他一生致力於擴張家族勢力,周旋於王國內部的明爭暗鬥,深知家族內部團結的重要性。
一個再強大的家族,如果內部離心離德,也終將分崩離析。
沒想到卡爾竟然能讓他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尤其是心高氣傲的康拉德不惜以身犯險,拼死相救!
這種血脈相連、在危難時刻迸發出的凝聚力,正是施密特家族能夠屹立不倒的基石。
看來,當年將卡爾送去北境,或許…真的是一個歪打正著的正確決定?
公爵心中第一次對那個他冷落了多年的女人,卡爾的母親艾琳夫人,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歉疚。
是她,為施密特家族養育了這樣一個在絕境中閃耀出光芒的兒子。
他不禁想起了艾琳,那個曾經讓他熱烈追求、最終卻因為容貌不再、身材走樣而被他逐漸冷落的女人。
這些年,他身邊的情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年輕貌美,善於奉承,但每當夜深人靜,獨自面對這空曠華麗的莊園時,他總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
那些年輕的身體和諂媚的笑臉,無法填補內心深處的某種缺失。
他缺失的,或許是那段與艾琳熱戀時,不顧一切的激情和真誠。
或許是這個巨大莊園裡,真正屬於“家”的溫暖氣息。
或許是時候放下那些無謂的驕傲和偏見,將艾琳接回莊園了?
畢竟,她是卡爾的母親,而卡爾,現在已經證明了他的價值……
就在公爵沉浸於對往事的追憶和未來的盤算中時,書房門外傳來了恭敬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公爵收斂心神,恢復了往常的威嚴。
總管塞巴斯蒂安推門而入,他微微躬身,語氣平穩地稟報道:“公爵大人,莊園外來了皇室的使者,手持陛下詔書,要求面見您。”
“皇室使者?”施密特公爵微微一怔,眉頭下意識地皺起。
老國王海因裡希十一世意外身亡,其子西格蒙德繼位的訊息,他透過自己的情報網路早已知曉。
他對普萊城那些烏煙瘴氣的宮廷秘聞和權力更迭並不十分關心,只要不影響施密特家族的利益即可。
他此刻更關注的,是北境的局勢,以及卡爾與羅什福爾伯爵女兒的婚事能否順利達成。
皇室此時派來使者,所為何事?
儘管心中疑慮,但表面功夫必須做足。
公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昂貴的絲絨外套,對塞巴斯蒂安吩咐道:“請使者到主廳等候,我即刻便到。”
“是,大人。”
當施密特公爵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城堡莊嚴的主廳時,一位身穿宮廷禮服、面容肅穆的使者已經在那裡等候。
使者身後站著兩名隨從,手捧著一個覆蓋著紫色綢布的托盤,上面放著一卷用金線繫著的羊皮紙詔書。
看到公爵進來,使者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致意,然後挺直腰板,用清晰而洪亮的聲音宣告:“以金雀花王國國王,西格蒙德·馮·海因裡希陛下的名義!法蘭克林公爵,施密特閣下,請接詔!”
施密特公爵面色平靜,依照禮儀,單膝跪地,垂首聽令,心中卻飛速轉動。
新王登基,首要之事應是穩定內部,安撫各方勢力。
突然給遠在南方的我下詔,所圖為何?加稅?徵糧?還是與北境的卡爾有關?
使者展開詔書,開始宣讀,前面的內容無非是新王登基,緬懷先王,重申君臣之義等套話。
公爵耐著性子聽著。
然而,當使者唸到中間部分時,施密特公爵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直保持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鑑於北境卡恩福德領主,卡爾·馮·施密特,忠勇可嘉,力挫蠻族,揚我國威,功勳卓著,朕心甚慰,為彰其功,亦為體現王室恩寵,鞏固王國基石”
“特旨,將朕的姐姐,露易絲公主,下嫁於卡爾·馮·施密特為妻……”
公主下嫁?露易絲公主?那個先王的長女,性格嫻靜、幾乎從不參與政務的公主?要將她嫁給卡爾?
這個訊息如同一聲驚雷,在施密特公爵的腦海中炸響!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卡爾和羅什福爾伯爵女兒夏洛蒂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甚至樂見其成。
羅什福爾是北境實權派,與施密特家族聯姻,對雙方都有利。
可這突如其來的公主下嫁,完全打亂了他的預想。
使者沒有理會公爵的震驚,繼續宣讀著:“……婚禮將於北境卡恩福德舉行,以示榮寵,著令施密特家族,派遣身份尊貴之親屬,前往北境,主持婚禮,以示鄭重,欽此!”
詔書宣讀完畢,主廳內一片寂靜。
施密特公爵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但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公主下嫁…這看似是無上的榮光,但背後隱藏的政治意味,卻讓他這個老牌政治家瞬間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新王西格蒙德年幼,大權很可能旁落於其母卡特琳娜皇太后及其背後的艾森伯格家族手中。
此時將擁有合法繼承權的先王長女遠嫁北境,嫁給一個剛剛立下赫赫戰功、但根基尚淺的邊境領主…
這分明是調虎離山,將潛在的權力競爭者驅逐出政治中心的手段。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政治婚姻,一場精心策劃的權力安排。
卡爾…他知不知道這件事?羅什福爾伯爵那邊又作何反應?夏洛蒂怎麼辦?
無數個問題瞬間湧入公爵的腦海。
但他深知,此刻絕不能流露出任何異樣。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和恭敬,伸出雙手,接過使者遞上的詔書。
“臣,領旨謝恩!陛下隆恩,施密特家族感激不盡!”公爵的聲音平穩有力,聽不出絲毫波瀾。
使者滿意地點點頭,又公式化地客套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塞巴斯蒂安總管送走使者後,返回主廳,看到公爵依舊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捲沉重的詔書,目光深邃地望著壁爐中跳躍的火焰,不知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