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福德,清晨。
城堡內外,倖存的人們已經開始了繁重而壓抑的清理工作。
卡爾親自帶領著所有還有力氣行動計程車兵和領民,走下城牆,踏入那片屍橫遍野、如同地獄般的戰場。
他們的任務很艱鉅,收殮己方陣亡將士的遺體,妥善安葬,同時,將索倫人的屍體集中起來,進行焚燒或深埋,以防止瘟疫的爆發。
空氣中瀰漫著死寂和悲傷。
人們沉默地搬運著冰冷的、姿態各異的屍體,每發現一具穿著卡恩福德軍服的遺體,都會引起一陣壓抑的啜泣和更深的沉默。
這些昨天還在一起吃飯、一起說笑的同伴,如今已天人永隔。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以最直觀、最沉重的方式展現在每個人面前。
經過初步的清點,戰果與代價的輪廓逐漸清晰。
埃德加拖著依舊疲憊不堪的身體,向卡爾彙報了更加詳盡的統計:
“大人,初步估算,此次守城戰及最後反擊,我軍共造成索倫人傷亡約…六千至七千人,”埃德加的聲音帶著謹慎,“其中,真正的索倫本部精銳士兵,估計不超過三千人,其餘多為部落民兵,以及部分被驅趕作戰的金雀花奴隸和降兵。”
這個數字,讓卡爾沉默了片刻。
三千人的傷亡,對於十萬大軍而言,確實未能傷筋動骨,哈拉爾德的主力依然儲存了大部分實力。
但無論如何,這已經是金雀花王國近幾十年來,對索倫入侵者取得的最輝煌的一次戰術勝利!
以一座邊境堡壘的微薄兵力,硬生生啃下了索倫主力的一塊硬骨頭,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首級清點得如何?”卡爾問道,語氣平靜。
在這個時代,敵人的首級是證明軍功、向王國索要賞賜和補償的最直接依據。
“正在清理和初步防腐處理,”埃德加回答,“完整的、可辨認的索倫士兵首級,目前約有…五千餘級,其餘多為混戰中損毀無法辨認的首級…”
五千顆索倫士兵的首級!這是一筆巨大的政治和軍事資本!卡爾心中瞬間閃過許多念頭。
上一次,他將浴血奮戰繳獲的首級送往王都,滿心期待能換來實質性的賞金和援助,結果卻只得到國王陛下的一紙嘉獎和一張不知何時才能兌現的白條。
金雀花王國的官僚體系和財政窘境,他算是徹底領教了。
同樣的錯誤,絕不能犯第二次。
這些首級,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傻乎乎地全部送到王都去充填那些貴族老爺們的功勞簿,卻讓自己和將士們得不到半點實惠。
卡爾這次決定換個玩法。
一部分上交王國應付差事,再拿一部分送給羅什福爾伯爵,既是對伯爵多次雪中送炭的實質性回報,更是鞏固同盟、捆綁利益的絕佳紐帶。
有伯爵在王都替他說話,比一萬句國王的空泛表揚都管用。
最後自己留一部分,去和北境其他同樣面臨索倫壓力、急需戰功來穩固地位或向王都爭取資源的邊境領主們做交易。
他可以明確標價一顆索倫士兵的首級,換取多少金幣。
想到這,卡爾吩咐道:“妥善保管好這些首級,這是我們向王都請功的憑證。”
“是,大人。”
就在這時,一隊派往南方偵察的輕騎兵疾馳而回,帶回了至關重要的訊息:“稟報領主大人!南方發現雀兵團動向!他們已於昨日夜間拔營,全軍向北撤退!目前其主力已撤離至二十里外,只有少量斥候遊騎在活動!”
聽到這個訊息,卡爾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最後的威脅也解除了!
雀兵團的撤退,印證了哈拉爾德確實已經敗退,並且訊息已經傳到了烏爾夫那裡。
卡恩福德,真正安全了!
他立刻做出了決斷:“里昂!”
“在!大人!”里昂上前一步,他雖然身上帶傷,但眼神依舊銳利。
“你立刻挑選十名狀態最好的騎兵!記住,只要我們的金雀花子弟兵,不要帶任何索倫降兵!”卡爾特意強調。
這是敏感的政治問題,不能讓降兵參與向弗蘭城報捷的任務,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你們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返回弗蘭城!向羅什福爾伯爵報捷!告訴他,卡恩福德守住了!哈拉爾德已敗退!請他立刻派遣軍隊北上,接應和掩護我們,並協助清理戰場,穩定局勢!”
“明白!大人放心!我一定將捷報平安送到!”里昂重重捶胸,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能夠親自向伯爵大人報告這場偉大的勝利,是無上的榮耀!
很快,里昂便帶著十名精騎,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卡恩福德,沿著南下的道路疾馳而去,馬蹄聲漸漸消失在遠方。
送走了報信的騎兵,卡爾返回了城堡。
雖然外牆依舊殘破,但在埃德加竭盡全力的組織下,城堡內部進行了初步的修補和清理,至少主要建築不再漏風,有了些許遮風避雨的功能。
在臨時充作辦公室的一個小房間內,埃德加將一份更加詳盡的撫卹安置方案草案呈給了卡爾。
燭光下,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條款和數字。
“大人,這是根據卡恩福德慣例擬定的撫卹章程,請您過目。”埃德加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條理清晰。
“陣亡將士,按其軍銜和戰功,一次性撫卹金從三十枚銀幣到五十枚銀幣不等,其直系親屬可永久免除本年賦稅,並在今年春季分田時,優先獲得靠近水源、土質上好的田畝,數量視其家庭勞動力情況增加一到三成。”
“重傷致殘、永久失去勞動能力者,除一次性撫卹外,每月可由領主府發放定額錢糧補助,保證其基本生活,直至終老,輕傷者,療傷期間由領主府負責食宿醫藥,並視情況給予一定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