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卡恩福德東面的山道上,終於出現了一支龐大而疲憊的隊伍。
五十五名索倫騎兵,驅趕著三百多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金雀花奴隸,以及少量馱著簡陋行李的馱馬,緩緩出現在哨兵的視野中。
當隊伍最前方的人,尤其是那些被擄掠來的金雀花奴隸們,遠遠望見山腰上那座巍峨聳立、金雀花旗幟迎風飄揚的石頭城堡,以及山腳下那片規模宏大、熱火朝天的築城工地時。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充滿希望和激動的低呼聲!
“看!是城堡!是我們的城堡!”
“金雀花旗!是金雀花的旗幟!”
“天吶…他們真的在修城牆!好大的工程!”
“我們…我們真的有救了!”
這些在索倫人奴役下掙扎求存、早已絕望的人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眼前這幅生機勃勃、防禦森嚴的景象,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庇護所!
那位傳說中的卡爾領主,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
很快,山道上的哨塔便將大部隊抵達的訊息,用旗語迅速傳回了城堡。
卡爾在第一時間得到了通報。
他立刻下令,所有軍官即刻整肅部隊,前往預定區域集結,保持高度警惕,準備進行受降儀式。
他雖然已經控制了托爾斯坦,但下面這五十五名索倫騎兵具體會作何反應,仍是未知之數。
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以防萬一。
很快,卡恩福德的軍事力量被迅速調動起來。
布倫丹率領長槍步兵方陣,在正在修築的外城牆豁口後方列隊,長槍如林,寒光閃閃。
裡希特指揮火槍手和弓箭手,則登上了城牆兩側初步建成的箭塔和平臺,裝填好彈藥,嚴陣以待。
而里昂和羅蘭則率領著五十名精銳騎兵,在步兵方陣側翼隨時待命,準備發起衝鋒。
當托爾斯坦的部隊緩緩靠近山口哨卡時,他們立刻被眼前的陣勢震懾住了。
哨卡處的衛兵數量遠超平時,而且個個盔甲鮮明,武器出鞘,眼神冰冷而充滿戒備。
為首的哨兵隊長舉起手,用生硬的索倫語夾雜著金雀花語高聲喊道:“停下!所有人,下馬!交出所有武器和戰馬!接受檢查和整編!”
這個命令,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一滴水,瞬間在索倫騎兵中炸開了鍋!
“甚麼!交出戰馬和武器?”
“開甚麼玩笑!沒了馬和刀,我們算甚麼?”
“這是陷阱!他們想徹底解除我們的武裝!”
“不能交!跟他們拼了!”
索倫騎兵們頓時騷動起來,許多人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馬刀,臉上露出了憤怒和抗拒的神色。
戰馬和武器是他們的生命和尊嚴,讓他們無條件交出,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緊張得彷彿一根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哨卡後的金雀花士兵們也毫不示弱,立刻向前一步,長矛放平,對準了前方的索倫人。
更可怕的是,兩側箭塔和土牆上的火槍手和弓箭手,也齊齊舉起了武器,冰冷的箭鏃和黑洞洞的槍口,無一例外地瞄準了下方躁動的索倫騎兵群。
里昂的騎兵隊在側翼開始緩緩移動,形成了夾擊之勢。
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哨卡後方響起:“都把武器放下!”
只見卡爾在布倫丹等軍官的護衛下,緩步走了出來。
他的身邊,跟著臉色複雜、但神情堅定的托爾斯坦。
卡爾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騷動的索倫騎兵,然後對托爾斯坦微微點了點頭。
托爾斯坦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來到自己曾經的部下面前。
他看著一張張熟悉而又充滿疑慮、憤怒和不安的面孔,用索倫語,聲音沉重而清晰地開口說道:
“兄弟們!都冷靜!聽我說!”他抬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瞞著大家了,”托爾斯坦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決絕,“我們來到這裡,不是平等的結盟…而是…而是向卡爾領主,向卡恩福德投降了!”
“投降?”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索倫騎兵中炸響!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的指揮官。
“向金雀花人投降?”
“指揮官!你瘋了嗎?”
“這怎麼可能?我們是索倫的勇士!”
“這是恥辱!天大的恥辱!”
人群再次爆發出激烈的反對和質疑聲,許多人的眼睛都紅了,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
卡爾身後的金雀花士兵們見狀,立刻再次握緊了武器,陣型微微前壓。
里昂更是握緊了騎槍,眼中寒光閃爍,只要卡爾一聲令下,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率領騎兵碾碎這些陷入混亂的敵人。
托爾斯坦猛地提高了音量,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閉嘴!都給我聽清楚!”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掃過每一個曾經的部下:“看看你們自己!再看看我們身後那些快要餓死的奴隸!看看這片我們一無所有的荒原!再看看哈拉爾德即將派來剿滅我們的鐵蹄!”
“告訴我,除了投降,我們還有甚麼路可走?等死嗎!”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刀子,剖開了血淋淋的現實。
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一些,很多人臉上露出了掙扎和絕望的神色。
托爾斯坦趁熱打鐵,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堅定:“卡爾領主是守信之人!他答應了我們!只要真心歸順,他會給我們提供遮風擋雨的住所、充足的食物!”
“我們會成為他麾下的戰士,受他的庇護和法律保護!未來立下功勞,甚至可以成為真正的領民,獲得土地和獎賞!”
就在這時,卡爾適時地一揮手。
幾名士兵抬著幾大桶剛剛出鍋、還冒著滾滾熱氣的黑麥粥走了上來,濃郁的糧食香氣瞬間瀰漫在空氣中。
這股香氣,對於這些連日來食不果腹、飢腸轆轆的索倫士兵和金雀花奴隸來說,擁有著難以想象的誘惑力。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喉嚨艱難地滾動著,腹中的飢餓感被無限放大。
與眼前實實在在的食物和生存的希望相比,那虛無縹緲的榮譽和尊嚴,似乎變得不再那麼不可動搖。
托爾斯坦指著那些粥桶,聲音帶著最後的懇切和保證:“兄弟們!相信我最後一次!放下武器,是為了更好的活下去!是為了我們所有人,能有一個未來!我,托爾斯坦,以先祖的榮譽起誓,絕不會帶領你們走向絕路!投降吧!”
長時間的沉默,索倫騎兵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激烈的掙扎。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對食物的渴望、對指揮官殘存的信任、以及對未來一絲渺茫的希望,逐漸壓倒了戰士的榮譽感和反抗的衝動。
哐當!
一聲清脆的響聲,托爾斯坦的親信率先扔下了手中的馬刀,低著頭,默默走到了隊伍前面。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哐當!哐當!哐當!
越來越多的武器被扔在了地上,索倫騎兵們紛紛下馬,牽著韁繩,沉默而順從地向哨卡走去,將戰馬和武器交給了嚴陣以待的金雀花士兵。
一場潛在的流血衝突,終於消失於無形。
站在側翼的里昂,看著這一幕,緩緩放下了舉起的騎槍,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和遺憾。
他內心深處其實更渴望這些索倫人能夠反抗,那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衝上去,用敵人的鮮血,祭奠他家族的仇恨。
卡爾看著順利進行的受降,心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