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次的出手不再如之前那樣迅疾,不僅每一刀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並且隨著不斷出刀之後,速度反而越來越慢。
這種慢卻只侷限於他自身,在其他之人看來,他所處的那片區域彷彿是加快了時間流速一般,明明是那麼慢的出刀,那麼慢的劈出,卻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這種快慢相悖的景象讓觀看之人無不難受至極。
終於在密密麻麻的殘影佈滿整片區域之後,佐佐木勇次重新握住武士刀站立其中,鋒芒畢露的雙眼也重又看向周闖,隨後將手中的武士刀以更加緩慢的速度向著前方緩緩劃出。
隨著刀鋒緩慢劃過空氣,那一道道依舊清楚展現在其身邊的殘影突然加速,殘影手中的刀光不斷匯入這一刀之中,讓得這一道平平無奇的刀氣開始顯現出不平凡之處。
刀氣依舊未變,可是在其餘刀光不斷匯入之後,其周圍的空氣彷彿化作水流一般,微微波動著向周闖這邊蔓延過來。
逆捲刃流·斷水。
不得不說,斷水之名的確應景。就在這道如水刀光向前蔓延之時,前方的空間已經被血煞之炁染成一片血色汪洋。汪洋之中,如血的刀罡開始閃耀,似乎隨時準備破空而來,與這道如水刀氣糾纏到一起。
這片血色汪洋當然是周闖的刀罡凝聚而成的,就在佐佐木勇次不斷揮刀的同時,他也將自己的血煞之炁不斷注入手中的血海長刀之中,待到血煞之炁匯聚於血海之內,又飄散於身周之後,一片猩紅血海緩慢形成。
血海之中,周闖仿若血海修羅一般露出猙獰可怖的微笑將手中長刀向前劈出,刀罡穿透血色霧氣,穿透這片血海,如同一道耀眼的虹芒,向著佐佐木勇次疾射而去。
他還只是仿若修羅一般,他身後的修羅虛影則真的如同在血海之中活了過來,雙目之中射出驚人血芒,手中握著的長刀之上浮現出無數神秘的符號,隨後握住長刀,同周闖一般向前用力劈出。
垂雲,雙倍垂雲。
一前一後,一大一小,接連兩道垂雲刀罡接踵而去,隨後接連撞上佐佐木永賜的逆捲刃流·斷水。
而在攻擊撞到一起之後,才能看出這道斷水一擊有多麼強大。周闖的垂雲刀罡看似強大,卻在撞到對方那道極為細小的刀芒之後就停了下來,他的爆發看似強大,無比對方的爆發卻是無窮無盡,水波一波接一波襲來之後,終於將前方的垂雲刀剛淹沒在了其中,而在這時,斷水最終爆發,幾乎以絕強之勢斬入後方的垂雲刀罡之中,又以一往無前之勢將後方的垂雲刀罡撞破,隨後更是在餘韻之中撞到周闖,即使他以血海長刀相阻,依舊將他撞得向後退出十數步。
口中吐出一口湧上來的鮮血,周闖還未做出任何反應,佐佐木勇次卻是先一步得理不饒人般的繼續發動了攻擊。
握住手中的武士刀,他一刀接一刀的向前劈出,姿勢極盡優美,狀態極盡風流,如同一位在櫻花樹下翩翩起舞的藝人,展現出了一種不同尋常的美。
這種美淒涼而又孤,卻又在緊隨其後展現出極致的鋒銳。在那一條條由空間被破開後的裂縫形成的枝幹上,一朵朵刀芒之櫻極盡綻放,隨後在最為絢爛之時翩然飄落,化作一場櫻花之雨飄向前方。
一場完全由刀氣幻化而成的櫻花雨,絕美而又絕殺之雨,真如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只是這水殺機四伏。
逆捲刃流·落櫻。
干卿何事?當然幹周闖的事,這些殺機都是衝著他來的。
只是面對這種殺機,他反而是一舔嘴角的鮮血,隨後猖狂的大笑了起來。笑聲之中,絲毫不顧及已經飄飛到自己身前的櫻花花瓣,也不顧及自己那已經被其劃破的細密傷口,只是單手提著刀尖觸底的血海長刀,任由殷紅的血絲不斷飄飛,將櫻花花瓣染紅。
隨著櫻花不斷在身邊飄落,周闖的身邊像是颳起了一陣微風,只是這風的顏色是血紅而已。一開始時佐佐木勇次就那樣不斷揮刀,並想象著周闖在自己的攻勢中如同一隻落入陷阱中的猛獸一般,縱有千般蠻力萬般手段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在自己的刀氣下苦苦掙扎,直至最後悄然隕落。
可真實的情況卻是周闖雖然不斷增添新的傷口,卻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並沒有任何的驚慌,更不論是無能狂怒了。隨後他更是發現了又一個不對勁的地方,那就是自己的這微風櫻花落雨在緊隨其後開始變快,似乎風勢更勝,雨勢更急。
這種急在某種程度上是好事情,因為它代表著自己這道逆捲刃流的威力也會隨之放大,可是自己分明沒有催動其變快的打算,而且也根本無力將其推動。
能夠在這種時刻用出這一刀,並將其用的如此完美,實則已經超出了佐佐木勇次平時的極限。
終於在再三確定之後明白,這不是自己在催動,可是想要再度控制這一刀,卻已經為時已晚,佐佐木勇次驚訝的發現,這些如同狂風席捲而過的櫻花不再去傷害周闖,反而是圍繞著他的身體開始了盤旋,並且越學越快,已經化作一道櫻花旋風。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又隨之變為現實。
在這一刻,周闖終於動了起來。他先是緩緩抬起手中的血色長刀,隨著血海被舉起,一道道濃郁如鮮血的靈炁從中開始飄散而出,正是周那最為標誌性的血煞之炁。
血煞之炁同樣捲入到了圍繞他騰起的櫻花龍捲之中,在其越卷越大之後,開始有一片片櫻花花瓣如雨般落下,只是這些花瓣早已被血煞之炁染得一片鮮紅,落下之勢如同血雨。
血雨越下越大,竟然將這片天空都染成了血紅一片,明明還是上午,天色卻已陰沉的如同日暮一般,當真是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夕照。
原來這就是無名刀譜第八刀:夕照。
天空開始不斷變暗,一道亮光卻是瞬間突破暗沉顯露在人前,只是它帶來的並不是明亮和溫暖,而是一片更加刺目,更加陰冷的紅。
正是周闖手中那柄血海長刀。
刀罡瀰漫之間,所有櫻花花瓣紛紛飄落,宛如辣手摧花一般。在這些櫻花花瓣之後,是那些猶如樹幹一般的空間裂縫不斷崩碎瓦解,即使佐佐木勇次再如何瘋狂出刀,如何瘋狂嘶吼,依舊止不住自己刀氣的崩碎,他只能盡全力穩住眼前的局勢,以期周闖會力有不竭,自己好重回新挽回局勢。
後續局面的發展竟然真的如他想象一般,那片血色刀罡像是用盡了全力,開始在最為粗大的主幹之前慢慢停下,又在撞擊之後散回一片血光。
只是他的笑容還未露出,一道更加耀眼,更加龐大的血色刀罡緊隨其後而至,正是修羅幻象所劈出的一刀。
這一刀,輕易就將漫天櫻花吹落,輕易就將整棵巨樹摧毀,輕易就將他所營造的一切完全催滅。佐佐木勇次還想反抗,卻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無濟於事,無論自己揮出千刀萬刀,無論自己如何將逆捲刃流這一刀法發揮到極限,在眼前這道驚天血色面前都是徒勞而已。
前的一切終於完全消散,無論是櫻花還是血色,只餘下無盡的黑白二色,像是進入到了一片沒有彩色的世界,他覺得在這一瞬之後,自己的身體變得重若萬鈞,重的想要將眼皮抬起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他的身體也在這一刻開始變冷,像是墜入到了無邊的冰原一般。
佐佐木勇次知道這個感覺預示著甚麼,因為他的對手都經歷過這種感覺,這是自己要死了。
彌留之際,他好像又看到了少年時那個最為慈祥的身影朝他緩緩張開了手臂,將他擁入到了懷中:“勇次啊,我不是讓你離開嗎?你怎麼又趟進了這趟渾水裡?”
這道身影正是自己的母親,已經離開自己,離開人世多年的母親。
原來他少年時之所以會離開自己的家,是因為母親病重之時,以生命要挾自己離開這個充滿野心,充滿慾望的家,可是他的眼中狂熱依舊:“母親啊,你說的是對的,我們根本無法征服這個強大且偉大的國家,甚至無法征服他的一寸土地,我們最應該做的就是與他和睦相處,可是……”
說到這裡,他突然將聲音放大,用生命中最後的力量大吼道:“這樣的國家太過誘人了,我們怎能忍得住,大日本萬……”
歲字即將出口,一道繚繞著血煞之氣的長刀就已將其頭顱從脖頸之上斬下,最後的話終歸無法說完。
“這些小日子也真是的,死就死唄,臨死還這麼逼逼叨叨的,真是聒噪。”周闖一甩長刀就將上面的血跡蒸發乾淨,隨即一腳將眼前那充滿不甘目光的腦袋踢了出去,同時收刀入鞘。一旁的罰卻是目光灼灼的望向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他極為清楚的看到,在佐佐木勇次被梟首之後,一縷濃郁至極的血氣就從他的體內溢位,隨即慢慢飄飛到了周闖的體內。
這一幕他非常熟悉,在以往的戰鬥之中,自己那位最為尊敬的隊長,被稱為神的馮君羨正是依靠這種獨特的能力快速提升實力以及可以更長時間戰鬥,而作為他唯一傳人的周闖果然也具有這種能力,神的眼光並沒有錯,他已經有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