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貪婪挑撥離間的計劃十分歹毒。
要是李維的道德水平稍微高那麼一點點，或者他與魔女會之間的互信程度再低一些，貪婪的挑撥計劃就已經大獲成功了。
很可惜，李維這個救世主，道德底線本來就比較靈活。
在知曉末日必將來臨後，他早就預設魔女會為了拯救世界免於毀滅而做出的最低限度的犧牲。
加之他與魔女會之間，早已透過利益與羈絆建立起極高的互信。
這其中當然有伊芙琳，海瑟薇以及安娜等人的原因。
但最重要的是，羅莎琳德在事發後沒有選擇任何掩飾，果斷以毫無保留的坦誠態度來應對，消解李維的不滿。
這一切因素交織在一起，才讓貪婪精心策劃的挑撥離間功虧一簣。
不過，這次驚險的交鋒也側面驗證埃蘭妮爾的擔憂。
貪婪的潛伏，對夏奈的危害果然大到難以估量。
這位無貌者首領不僅對夏奈內部最為絕密的生命試驗瞭如指掌，甚至還能輕易將其引爆並加以利用，以此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所有人卻只能在這暗箭難防的局勢中被迫接招，連他的一絲蹤跡都無法發現。
李維在腦海中迅速梳理一遍自己自從抵達夏奈之後接觸過的所有人，甚至連一直陪在身邊的海瑟薇也沒有放過。
結果就是沒有破綻。
沒有任何一個人，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值得懷疑的異樣。
這就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貪婪根本就不在這群接觸過的人當中，要麼就是貪婪的偽裝能力已經完美到沒有任何破綻。
就在李維沉思之際，下方那隻正在產卵的畸形母體，似乎察覺到上方兩人的長久注視。
它猛地抬起那顆僅保留著人類女性輪廓的頭顱，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
面對兩位高高在上的使徒，它不僅沒有任何屬於弱者的畏懼，反而張開嘴，爆發出一聲極端兇猛的尖叫。
“啊啊啊啊！！”
這聲尖叫就像是一個引爆的訊號。
下方擁擠在工坊底部、宛如黑色海洋般密密麻麻的無數怪物，在此刻紛紛停止互相撕咬的動作。
它們齊刷刷地抬起頭，用充滿惡意的猩紅雙眸，死死盯向上空的兩人。
這一幕畫面，足夠讓任何心智堅定的超凡者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唯獨對懸停在半空中的兩位使徒而言，這毫無威脅。
差距太大，弱者的憤怒都顯得像是在撒嬌。
“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些東西？”李維掃了一眼下方的怪群。
羅莎琳德微微嘆了口氣。
“下面這隻試驗體本來具有很大的價值，可惜現在它已經被外力干擾完全失控。我們沒法再從它身上獲取有用的資料，只能夠進行無害化處理了。”
李維趁勢提出自己的要求。
“等會能讓我親自看一看你們的試驗地嗎？”
羅莎琳德明白，李維這是想要驗證她剛才那番話的真假，所以她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
“可以。不過得先把這裡的一地狼藉收個尾。”
李維點了點頭，身體向後退開一段距離。
他沒有出手干擾羅莎琳德的清理工作，而是心念一動，直接施展出靈知權能。
他的意識瞬間脫離血肉的束縛，化作一具半透明的靈體，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中。
在靈體獨有的灰白視界下，李維俯瞰下方，立刻看到了令人深感驚訝的一幕。
下方那些猶如黑色海嘯般翻滾的無數漆黑怪物，它們由意識與精神凝聚而成的光點，居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
如果硬要做個對比，這些怪物的精神強度，就跟那些只能憑藉本能活動的蟲類差不多。
要知道，這裡的每一隻怪物，肉體上幾乎都擁有著媲美人類職業者的強悍戰鬥力，但它們的意識卻如此貧乏和弱小。
李維轉移視線，看向這群怪物的源頭。
那隻被粗重鐵鏈吊在半空中的異形怪物母體，雖然散發出的精神光團比下方那些雜兵要更為強大一些。
但也僅僅只相當於小老鼠或小兔子的水平。
若要將它與旁邊宛如一輪盛夏烈日般璀璨奪目的羅莎琳德相比，那簡直就是微塵與太陽的差距，更不要提與之抗衡了。
李維的靈體懸浮在半空。
他沒有急著立刻返回肉身，而是憑藉靈體化的特殊狀態，直接向上飄飛。
半透明的靈體無視了厚重的神木軀體與堅固的根系阻隔，輕易就穿透阻礙，來到地面上。
李維先來到自己的臨時住所，透過牆壁，看到站在陽臺的海瑟薇，她精神光團平穩而安靜，沒有任何異常。
隨後，李維調轉方向，來到皇宮上空。
塞雷婭統領的精神光團堅韌明亮，正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皇家禁衛。
在大殿深處，埃蘭妮爾的意識體顯露出來。
那是一團溫暖浩大的生機光輝，屬於使徒級別的精神力量，幾乎照亮整個皇宮的輪廓。
不過，若是將這團光輝與羅莎琳德放在一起比較，體量上至少小了一半不止。
果然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孩姐。
李維繼續操控靈體，在神王樹庭的各個階層間極速穿梭。
在靈視的特殊視角下，這座宏偉的巨樹之城呈現出無數閃爍的星點。
那些微小黯淡的星點，屬於普通的亞人與精靈平民。
而在高遠的天空中，那些駕馭著巨龍來回巡邏的超凡龍騎士，他們的意識體猶如一顆顆在夜色中移動的巨型燈泡，顯得尤為刺眼。
李維將感知延伸到極限，仔仔細細將整個神王樹庭掃蕩了一遍。
他沒有在這座城市中發現任何屬於第四位使徒的精神光輝。
整個範圍內，具備使徒級靈魂強度的，僅有他自己、羅莎琳德，以及埃蘭妮爾。
這個結果讓李維心頭生出一絲疑惑。
難道貪婪此刻並不在神王樹庭？
又或者，他頂替目標的偽裝能力，已經將偽裝做到了極致，連自身靈魂與意識的強度都能一併完美掩蓋？
如果是前者，那情況還不算太糟。
只要貪婪敢踏入神王樹庭半步，李維就能憑藉靈視在第一時間將他揪出來。
但如果是後者，事情就變得相當棘手了。
這意味著李維手中最具威脅的探查底牌直接失效。
而壞訊息是，後者的可能性遠遠高於前者。
因為盛產靈知權能的奧拉共和國，正是在無貌者的層層滲透與挑撥下，最終陷入了內戰泥潭，至今都沒有停下。
如果靈視真的能夠輕易看穿無貌者的破綻，奧拉共和國絕不至於落到現在的地步。
帶著一抹淡淡的失望，李維果斷操控靈體向下俯衝，重新沒入神木軀幹內，返回到自己的肉身軀殼之中。
五感回歸，李維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這短暫的片刻功夫裡，羅莎琳德已經將下方失控的局面處理得乾乾淨淨。
原本充斥著整個地底工坊的漆黑怪物，連同那隻被吊在半空不斷產卵的異形母體，此刻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血肉殘渣都沒能留下。
察覺到李維的呼吸恢復平穩，羅莎琳德偏過頭。
她沒有多問李維剛才為何陷入發呆，李維自然也沒有主動透露自己掌握靈知權能的打算。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局面下，這算是他的一張底牌，理當藏得越深越好。
“走吧。”
羅莎琳德整理了一下裙襬，“我來給你提供具體座標，還是用你的躍遷權能趕路更快一些。”
李維隨口調侃一句：“你是不是坐免費車坐上癮了？”
羅莎琳德輕輕笑了一聲：“呵，也許吧。”
李維沒有再廢話，地脈之力開始匯聚，周圍的空氣如水波般劇烈盪漾。
伴隨著權能的催動，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當視野重新恢復清晰時，兩人已經來到了神王樹庭內部的一處絕對隱秘的地下空間。
這裡同樣是魔女會用來進行生命試驗的秘密工坊。
不過，比起剛才那個被黑潮汙染的廢棄場地，這裡的規模要龐大上十幾倍不止。
整個空間充斥著濃烈的生物鍊金風格。
巨大的透明培養罐整齊排列，淡綠色的營養液在其中不斷翻滾，粗壯的樹根與冰冷的金屬管道相互纏繞，將源源不斷的地脈能量輸送到各個操作檯上。
工坊內部到處都是身穿白色防護服的忙碌身影。
李維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意外地發現，這些正在操作精密儀器的技術人員，竟然清一色全都是女性。
“真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女拳主義者。”
羅莎琳德活了這麼漫長的歲月，還真沒聽說過甚麼叫女拳主義者。
不過憑藉她的見識與學識，大致能猜出李維話裡包含的意思。
她一邊領著李維往工坊深處走，一邊開口解釋：“這項生命試驗對整個世界的重要性，我已經不需要再向你多做強調。為了確保絕對的忠誠與保密，這裡的所有工作只能交給魔女會的成員來執行。既然組織名為魔女會，裡面自然只有女性。”
李維自然不會歧視女性，在他穿越前的世界，女性在科研上之所以比不過男性，只是因為體力和腦力跟不上。
而在超凡世界中，男女的性別差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李維還是轉過頭看著羅莎琳德問：“那如果哪天我加入你們魔女會，是需要你們組織改個名字，還是需要我先做個變性手術？”
這個問題，直接讓一向從容優雅的精靈魔女罕見地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個話茬。
“看來我這個問題，已經觸及到你的靈魂了。”
“那你這個問題……還挺有趣的。”
羅莎琳德很快反應過來李維只是在開玩笑，於是索性無視了這個怪異的問題，繼續帶著李維在工坊內部巡視，同時向他詳細介紹起當前的研究進度。
魔女會耗費無數資源與歲月的研究並未白費。
她們目前已經成功製造出一種特殊的生命體，能夠抵禦漆黑之力的侵蝕。
這種生物被投入黑潮環境後，可以存活整整三年而不被完全同化，甚至在五年內都能勉強保持最後一絲理智。
這絕對是一個相當巨大的研究成果。
李維聽完，心底著實有些出乎預料。
羅莎琳德專門領著他來到一排巨大的培養罐前，裡面浸泡著各種被製造出來的試驗生命體。
這些軀殼並不侷限於人類的形態，還有亞人、精靈，甚至是各種常見或極其罕見的野獸。
李維在暗中開啟靈視。
在灰白色的視界下，他清晰看到，這些漂浮在營養液中的生命體，其意識和靈魂微弱到了極點，幾乎約等於無。
這意味著，這些被批次製造出來的生命體全都沒有自我意識，本質上就相當於一具具植物人的軀殼。
羅莎琳德在這件事上確實沒有撒謊。
畢竟人工製造的生命體不僅量大管飽，而且想要甚麼型別就能定製甚麼型別。
魔女會完全沒必要跑到外面苦哈哈地去抓捕、欺騙或者偷襲平民。
至於龍龜島的實驗，應當是屬於一種更為極端的變種試驗，需要擁有強悍意志與實力的鮮活生命體參與其中，而不是這種流水線上的植物人軀殼能夠勝任的。
在參觀的間隙，羅莎琳德也坦然向李維說明了選址的緣由。
之所以將如此核心的生命試驗放置在夏奈，而不是魔女會防衛更加森嚴的月光庭院，完全是因為想要利用夏奈這片土地上濃郁到極致的生命權能。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這個決定現在卻因為貪婪的出現，而變得糟糕。
如今不僅夏奈本身危機四伏，就連這些凝聚了魔女會無數心血的生命試驗，也隨時面臨著被暗中摧毀的巨大風險。
“現在這群正在地下工坊中忙碌的技術人員，每一個都是經受過多重考驗的忠心成員。”
羅莎琳德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無奈，“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連我也無法百分之百保證，貪婪此刻究竟有沒有潛伏在她們當中，正伺機發動破壞。”
這番話表面上聽起來像是在訴苦，但李維立刻就聽懂她話裡藏著的潛臺詞。
“本來我還想著初來乍到，能在這座樹上城市多休息幾天。”
李維嘆了口氣，“看這架勢，我不得不提前開始幹活了，真是天生牛馬命。”
聽到這句話，羅莎琳德原本平靜的雙眼微微一亮。
“你已經有找出貪婪的思路了？”
李維沒有否認，他看著眼前翻滾的營養液，輕輕點了點頭。
“勉強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