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看著下方不知疲倦的怪物生育機器。
他早就發現,無論是無貌者還是魔女會,一直都在暗中利用黑潮d的力量在做各種事。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親耳聽到羅莎琳德這位魔女會高層親口承認,這股漆黑的氣息正是來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至於拯救世界的關鍵所在,李維心中已經有所猜測。
所以他沒有開口打斷,只是安靜地傾聽。
羅莎琳德將目光從下方的異形母體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李維的側臉。
“德雷克曾告訴過你,魔女會內部一直流傳著金月女神的對世界末日的預言,祂在預言中揭露,艾瑟蘭將在數十年後迎來不可逆轉的末日,將整個世界為之毀滅。而這末日的根源,正是這些世界之外的力量。”
她語氣平緩,但從口中說出來的話,卻分量十足。
“為此,我們魔女會三大流派窮盡一切辦法,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拯救這個世界,扭轉毀滅的未來。而育種之手最終選擇的道路,就是讓生命進化出能夠抵禦末日的體質,最終從末日中倖存下來。”
羅莎琳德伸出手,指向下方那片湧動的漆黑怪物。
“這種從世界之外而來的漆黑之力,就是生命進化過程當中的關鍵。只有經歷漆黑之力的嚴酷磨礪,生命才能夠進化出與之對抗的強大抗性。”
李維沉默著,羅莎琳德的說辭與他心中的猜測完全一致。
他畢竟是親身經歷過龍龜島無盡輪迴實驗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魔女會育種之手究竟在做甚麼。
在殘酷的實驗中逼迫生物進化,篩選出具有抵抗黑潮基因的特殊個體。
羅莎琳德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她更加清楚李維的忌諱是甚麼。
“我知道你在擔憂甚麼。但夏奈這裡的生命試驗,與龍龜島完全不同。”羅莎琳德開口解釋起來。
“為了獲取不同個體的資料,加上更加極端的實驗環境,龍龜島以及其他類似區域的實驗,都是在世界各地挑選出不同的強大個體作為實驗體。而夏奈這裡的試驗,全部都是由人為製造出來的生命體進行實驗,沒有牽扯到任何無辜者。”
說到這,她稍作停頓,留給李維思考的空間。
“這些生命體被製造出來後,平均只有三年的壽命,並且它們並不具備自我意識。只有在接受試驗、挺過漆黑之力的侵蝕後,才會逐漸進化為一個真正的生物。”
李維扭過頭來,目光與羅莎琳德靜靜對視著。
“你是想告訴我,因為這些被製造出來的生命體並沒能算作是真正的人。拿他們來做試驗,就可以心安理得,毫無心理負擔?”
“我並沒有這麼說,也沒有這麼認為。”
羅莎琳德雙眸坦然與李維對視,眼神中不見任何躲閃。
“我只是想告訴你,在拯救世界的過程中,我們不可能一點代價都不付出。那既不現實也不可能。我們能做的只是將代價儘量降到最低,降低到可以承受的範圍,僅此而已。”
羅莎琳德這番話,讓李維確實沒法反駁。
如果魔女會就像在龍龜島一樣,將世界各地無辜的人騙來充當實驗體,李維完全能夠站在道德高地上對他們指指點點。
可現在魔女會使用的實驗體,都是她們自己透過生命權能製造出來的。
這中間如果沒有任何一個無辜者受到傷害,李維又該如何指責她們呢?
指責她們自產自銷?
或者像小動物保護協會一樣,認為每一種生命都很重要,除了人類。
就算世界毀滅也不能傷害無辜的小生命,除了人類。
李維沒有這種氾濫的聖母心。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羅莎琳德的話屬實。
魔女會進行生命實驗是真的在拯救世界,並且努力將損失降到最低,沒有任何自私自利的心理。
同時,李維也意識到,之前埃蘭妮爾的承諾帶有明顯的水分。
那位精靈女皇雖然承諾關停所有與龍龜島類似的實驗,但這其中顯然並不包含夏奈內部的生命實驗。
當然,這僅僅只是小問題而已,無傷大雅。
魔女會不可能因為李維這個準盟友的一句話,就主動斷絕自己拯救世界的道路和多年研究的成果。
除非這就是一個催眠指導的世界,然後李維給所有魔女下降頭才能做到。
於是在沉思片刻後,李維將目光再次投向下方,詢問道:“這些世界之外的力量,你們是從哪獲得的?”
他一直很好奇,魔女會和無貌者究竟是從哪搞來黑潮這麼危險的力量。
畢竟黑潮具有極強的腐蝕性與汙染性,如果艾瑟蘭某個地方出現黑潮的力量,除非是像龍龜島那樣與世隔絕的地方,否則一定會大規模向外傳染。
聽到李維這麼問,羅莎琳德內心鬆了一口氣。
這意味著李維不再糾結試驗的道德問題。她們魔女會與這位重要盟友之間,也不會因此爆發不必要的衝突。
這也讓幕後黑手在今晚挑撥離間的謀劃完全落空。
“這些世界之外的力量,被我們稱為漆黑之力。早在魔神戰爭結束之後,就已經出現在艾瑟蘭。”
說到這裡,羅莎琳德突然停頓一下。
“我現在告訴你的這些內容,是我們魔女會內部記載的解密情報。按理來說,只有高層才能知曉,絕不能透露給外人知道。但我現在告訴你,也算是履行女皇陛下之前對你的承諾。”
聽見這話, 李維點了點頭。
之前埃蘭妮爾確實承諾過,會做主將一些絕密情報告訴給他,現在羅莎琳德透露絕密情報,就是在替埃蘭妮爾兌現承諾。
見到李維點頭,羅莎琳德便繼續往下說。
“根據魔女會的內部資料記載,在魔神戰爭剛剛結束之後,漆黑之力就出現在了艾瑟蘭,並且汙染了地脈。”
這句話猶如一道閃電,在李維腦海中劈開迷霧。
他瞬間想起一件事。在離開奇維塔的地下封印之前,伊瑟拉貢曾告訴過他一個推測。
那位空域之主認為,門禁之神弗拉士之所以常年不在奇維塔,就是因為在全世界各地清除被未知力量汙染的地脈。
這當初僅僅只是伊瑟拉貢的個人猜想,現在卻跟魔女會的內部記載完美對應上了。
相互驗證之下,這件事幾乎就可以完全確定為事實。
本應在數十年後才會降臨艾瑟蘭並毀滅世界的末日黑潮,竟然早在魔神戰爭結束後就已出現,甚至早早汙染了大地深處的地脈。
而汙染地脈後,之所以沒有大範圍傳播,是因為有門禁之神弗拉士這位主神一直在默默的清理地脈。
那麼,已經失蹤的金月女神,是否又與此有關呢?
李維在內心思索的時候,羅莎琳德的聲音依舊在他耳旁響起。
“當時夏奈這片大地,被黑潮汙染得尤為嚴重,生命幾乎斷絕,寸草不生,最後是靠著銀月女神以及豐饒女神聯手,才將這股漆黑之力徹底抹去,恢復大地的生機。”
羅莎琳德看向下方那些仍在蠕動的黑色怪物。
“而在事後,魔女會也藉此掌握了一部分沒有被抹去的漆黑之力,開始對它進行漫長的研究。在研究中,魔女會三大流派也因此產生了三種截然不同的觀點。”
“育種之手的觀點就是,漆黑之力永遠無法被根除,我們想要對抗這種永恆的力量,只能夠讓自身進化出擁有對抗漆黑之力的體質,確保自身不被漆黑之力所汙染而改變。”
聽到她的話,李維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學會與漆黑之力共存。
“那魔女會的其他兩個流派呢?”
他抬頭看著羅莎琳德,開口詢問,“她們對漆黑之力的觀點又是甚麼?”
羅莎琳德輕輕搖了搖頭,婉拒了李維的探尋。
“這涉及到她們流派最核心的機密,我沒有資格向你透露。等哪一天奧克薩娜從沉睡中甦醒了,你可以親自去問她。”
奧科薩娜就是冬境大牧首,也是時之沙流派的大魔女,是否透露流派的秘密,需要她做主才行。
見對方態度堅決,李維明白再問不出甚麼,只能暫且放棄追問的念頭。
他迅速轉換思路,丟擲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你們魔女會有沒有記載,這種來自世界之外的漆黑之力,究竟為甚麼會出現在艾瑟蘭?”
按照系統之前給出的主線任務說明記載,真正毀滅世界的末日黑潮,理應在數十年後才會降臨艾瑟蘭。
但現在,這股漆黑的力量卻搶先出現了這麼多年。
不過,考慮到這狗系統在時間錨定方面出過不止一次偏差,李維對此也見怪不怪了。
“魔女會對此並沒有確切的相關記載。”
羅莎琳德的目光微微下垂,“不過,經過這麼多年的秘密調查,我們也有一個推測。”
她轉過頭,瞥了李維一眼。
“你應該已經猜到,在魔神戰爭結束之後,七位主神與古龍之間,也爆發過一場不為人知的驚天戰爭。最終的結果就是,七條古龍均被鎮壓封印。這些封印的地點,甚至演變成了至今統治世界的七個主要國家。”
羅莎琳德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工坊中迴盪。
“這場戰爭的所有相關記錄,全都被諸神聯手抹去,就像是根本不曾存在過一樣。不過,因為這場戰爭爆發的時間,與漆黑之力最初在艾瑟蘭出現的時間完全重合。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漆黑之力的降臨,與古龍有關係。”
跟古龍有關?
李維腦海中一瞬間聯想到許多線索。
從被封印在七國的七條二代古龍,再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出現的讓古龍都產生誤會的原初之龍的氣息。
“只有這些嗎?沒有別的記載了?”
李維緊盯著羅莎琳德的眼睛,想要看看她是不是還在藏東西。
“只有這些了。”
羅莎琳德坦然與李維對視。
“畢竟所有相關的歷史文獻均已被七神聯手抹去,除開我們魔女會內部還有隻言片語的提及之外,你在艾瑟蘭的其他地方,都找不出任何一條哪怕是暗示的記載。”
話說到這個份上,羅莎琳德的態度可以說是相當坦誠,幾乎有問必答。
李維在心中暗自評估一下。
這位精靈魔女在之前的接觸中確實對他有過隱瞞,也有過顧左右而言他的拉扯,但至少從來沒有當面撒過謊。
真要給她算個信譽分,起碼足夠掃幾輛共享單車。
所以她此刻所說的話,大概值得相信。
於是李維將視線重新投向下方,那隻被鐵鏈吊在半空中的異形母體,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產下一顆顆沾滿粘液的黑色肉球。
“你們魔女會的生命試驗,難道經常處於這種失控狀態嗎?”
“當然不。”
羅莎琳德同樣俯瞰著下方的怪物母體,“有些失控屬於正常範圍內的機率問題。而有些失控,就根本不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了。”
她微微眯起眼眸。
“今晚這連串的意外你應該看得出來,貪婪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離間我們,而且,他對夏奈內部體系的瞭解也極深。”
李維緩緩點頭,表示贊同。
他才剛剛抵達夏奈的第一天,甚至連屁股都還沒坐熱,夏奈境內的絕密試驗就已經接連出現重大失控。
先是在偏遠的邊境林區,出現實驗體外逃,緊接著又在這防衛森嚴的神王樹庭核心區域,出現如此嚴重的大規模失控。
如果夏奈官方與魔女會的管理水平真的只有這種菜雞的程度,那這裡的絕密試驗早就弄得滿世界人盡皆知了。
所以,這背後必定就是隱藏在暗處的七罪人之首——貪婪,在搞事。
貪婪故意將夏奈殘酷的生命試驗血淋淋展現在李維面前,目的不用猜就能知道。
是想讓曾經作為龍龜島輪迴試驗受害者的李維,在親眼目睹這一切後,與夏奈官方以及魔女會反目成仇。
就算雙方為了對抗黑潮的大局不會當場爆發衝突,這種行為也必定會在李維心中埋下一根無法拔除的刺,讓雙方永遠無法再建立起親密的合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