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拉貢愣了好一會,這才緩緩從地上坐起身來,輕輕搖了搖頭。
“不,只是覺得實在有些意外,或者說……你這個人,真的是一次又一次讓我感到意外。”
伊瑟拉貢心底極其好奇,李維究竟用了甚麼手段,才能在肉體必定崩潰的絕境下活下來的,甚至連一點傷勢都沒有留下。
不過,他心裡也很清楚,這應該是李維的秘密。
所以伊瑟拉貢忍住探究的慾望,沒有再繼續多問一句。
兩人一時之間都沒有再說話。
李維默默觀察著伊瑟拉貢的反應,判斷他是否會遵守承諾。
如果對方想要耍無賴反悔,自己又該怎麼應對。
而伊瑟拉貢同樣在觀察著李維,眼中充斥著對這個擊敗自己對手的好奇。
“你贏了。”
似乎看出李維的擔憂,伊瑟拉貢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不用擔心我會反悔,就算是階下囚也會遵守承諾的,接下來我會履行諾言,保持絕對中立,直到這場戰爭結束為止。”
聽到伊瑟拉貢的話,李維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心裡放下一塊大石頭。
隨著伊瑟拉貢的表態,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也跟著稍稍緩和下來。
啪、啪、啪。
突然間,一陣鼓掌聲,突然在一旁響了起來。
李維和伊瑟拉貢都是吃了一驚,連忙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在距離兩人僅僅只有十幾米外的地方,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多出兩道身影。
是兩位完全沒有見過的陌生男性。
其中一位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正值壯年。
他衣著簡單,長相也很尋常,但整個人卻散發出一種極為特別的氣質。
這種奇妙的氣質,幾乎很難用言語準確形容。
而落後他半步站著的另外一位男性,年齡明顯要大出許多,看起來大約六十歲的模樣。
這位老人身上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鍊金術師長袍,歲月雖然在他臉上留下痕跡,但依舊掩蓋不住年輕時必定是個英俊男子的骨相。
此時,正在鼓掌的,正是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
讓李維和伊瑟拉貢感到吃驚的,不是這兩張從未見過的面孔。
而是因為這兩個人的出現方式太突然了。
要知道,無論是李維還是伊瑟拉貢,都可以說是如今整個奇維塔明面上實力最強的兩位使徒。
可眼前這個兩個陌生人,竟然在李維和伊瑟拉貢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出現並靠近。
不過,跟下意識警戒起來的李維不同。
伊瑟拉貢在看清這兩個來人的模樣後,臉上的驚訝,立刻化作一種極其明顯的冷漠與排斥。
看這個反應,伊瑟拉貢顯然是認識這兩個人的,並且雙方之間的關係似乎還相當惡劣。
中年男人一邊鼓著掌,一邊面帶微笑看著伊瑟拉貢:“這可真是少見啊,沒想到以你的倔強脾氣,居然也有主動認輸的一天。”
中年男人的話語裡略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但面對這句看似輕飄飄的玩笑話,伊瑟拉貢卻羞怒起來。
“我認不認輸,關你屁事?”
伊瑟拉貢從地上爬起來,語氣冷厲地回懟了一句。
這個過激的反應,讓站在一旁的李維感到十分驚訝。
因為伊瑟拉貢一直都表現得極具修養,彬彬有禮,哪怕是面對算計他的弗索諾斯,也從未惡語相向過,頂多也就是言語譏諷幾句。
此刻,僅僅因為中年男人的一句隨口調侃,伊瑟拉貢竟然當場失態。
聽到伊瑟拉貢的回懟,那位身穿鍊金術師制服的老年男人,臉色一下子沉下去。
“伊瑟拉貢,注意你的態度。”
面老人的警告,伊瑟拉貢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唉,行了行了。”
中年男人笑著揮了揮手,制止接下來可能爆發的爭吵。
隨後,他用頗為真誠的語氣,對伊瑟拉貢說道:“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相反,我感到很開心。你能在這個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做出這樣的選擇,就證明你已經把奇維塔當成自己的家了。”
聽到這種自以為是的評價,伊瑟拉貢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笑。
“收起你虛偽的嘴臉吧,沒有任何一個囚徒會把監獄當做自己的家。”
中年男人脾氣似乎出奇的好,很識趣沒有繼續在這個容易引發爭端的話題上糾纏下去。
他轉過頭,將視線落在李維的身上。
一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賞。
“我剛才一直在旁觀你們的戰鬥,年輕人,你做得非常好,我代表奇維塔感謝你的付出。”
一邊說著,他一邊走上前去,向李維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似乎是打算跟李維握手示好。
李維一直在思索這兩個人的來歷和身份。
能夠讓伊瑟拉貢如此失態,能夠神不知鬼不覺躲過兩位使徒的感知,而且還能大言不慚說出代表整個奇維塔來道謝這種話。
一時之間,種種線索在腦海中交織,李維隱隱約約抓住甚麼,但又覺得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面對對方遞過來的手,李維沒有拒絕,也伸出手與這個神秘的中年男人握了握。
感受著對方手掌傳來的溫和力量,李維乾脆不再胡亂猜測,直接看著對方的眼睛詢問道。
“請問,您是?”
“抱歉,剛才光顧著看戲,忘記自我介紹了。”
中年男人微笑著回答,語氣就像是在和一個剛認識的鄰居打招呼,“我叫弗拉士,相信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
弗拉士?
這傢伙在說甚麼?
李維的大腦,在這一刻罕見的出現一段空白。
哪怕是一路走來見慣大場面,已經晉升為使徒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剛才的戰鬥過度透支,產生幻覺了。
自從踏上救世主這條路,李維心裡就很清楚。
只要自己沒有在中途倒下,那麼遲早有一天,自己會與統治艾瑟蘭的七神見面的。
但他從來沒有預料到,這命中註定的歷史性會面,竟然會來得如此之早。
而且,居然是如此的平淡,如此的猝不及防。
這感覺,簡直就像是大清早去公廁蹲坑,結果旁邊坑位找你借紙的禿頂大爺,其實是掌控全球經濟的世界首富一樣離譜。
堂堂門徑之神,統治艾瑟蘭的七神之一。
出場就不能搞一點開天闢地、截山斷海的大場面嗎?起碼BGM也得有一個吧?
怎麼跟個街溜子一樣竄出來了?
難怪伊瑟拉貢在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會表現得像是見到仇人一樣。
弗拉士可不就是親手把他封印的仇人嗎?
換做李維可沒這麼好的脾氣。
弗拉士沒有因為李維的反應而輕視。
相反,在得知一位主神的真實身份後,這個年輕人僅僅只是短暫的走神,沒有雙腿發軟跪地膜拜。
這種反應已經算得上是過於冷靜了。
李維很快就從極度的錯愕中回過神來,感覺到自己握著這位主神的手,已經變得有些僵硬。
他不著痕跡將手抽回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情不自禁嚥了一口唾沫。
“您……一直就在旁邊看著?”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維發現自己的嗓音都變得有些乾澀。
這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讓李維在心底暗罵自己一句,感到頗為丟臉。
平時總是在心裡自詡為救世主,甚至不久前還對著霍伊爾大放厥詞,揚言要把高天之上的七神給拉下來。
結果現在真碰上一個活生生的七神,自己居然還是不可避免緊張起來了。
弗拉士臉上的微笑沒有甚麼變化,坦然承認。
“是的,我趕回來的時候,正巧碰見你和伊瑟拉貢立下賭約,準備用一場戰鬥來決定這座城市的命運。這實在是一場非常精彩的對決,所以我沒有出聲打擾,而你們展現出來的力量和意志,也確實讓我感到驚訝。”
聽到一位神明當面給出如此高的評價,李維的心裡沒有生出半點受寵若驚或者振奮的情緒。
他只覺得一陣無語。
合著自己在不惜搭上性命去跟一條古龍死磕拼命的時候。
這位本該守護奇維塔的神明,居然就躲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當個吃瓜群眾。
也不知道上來搭一把手,屬實是有點不當人了。
“順便提醒一句,一直在充當看客的,並不只有我一個。”
弗拉士看穿李維的腹誹,語氣依舊溫和解釋道,“伏卡洛也一直在外海注視著你們,我之所以沒有現身插手你們之間的爭端,一方面是不願意強迫伊瑟拉貢做出違心的選擇,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防備伏卡洛。”
這一點確實是李維之前沒有想到的。
雖然伊瑟拉貢早就挑明,風暴提督伏卡洛此刻極有可能就潛伏在外海,等待阻擊歸來的弗拉士。
但李維沒料到,伏卡洛的視線,竟然能夠跨越如此漫長的距離。
這也就意味著,剛才自己與伊瑟拉貢險象環生的死鬥,被一位主神和一位魔神同時關注著。
“防備?”
一直冷眼旁觀的伊瑟拉貢,在聽到弗拉士的說辭後,發出一聲冷笑。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如果不是伏卡洛對天空之城根本不感興趣,在你趕回來之前,這座城市,甚至是半個奇維塔,早就被祂掀起的風暴給毀滅了。”
“不會的,毀滅天空之城和奇維塔,對伏卡洛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祂的最終目標,始終只有我一個。”
弗拉士輕輕搖了搖頭,否定伊瑟拉貢的話。
隨後祂收起笑容,對伊瑟拉貢說道:“而且,你應該清楚,地脈的穩定同樣重要,我也很難同時兼顧兩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