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蓋在天空之城上空的濃重白霧已經消散。
原本在白霧中不斷跳躍閃爍的雷場，也全都倒捲回歸到戰場中央的李維身上。
李維懸浮在高空中，一動不動。
此時的他，早就已經失去原本的人類形態，整個人幾乎化作一團與雷電融為一體的奇異能量生物。
這就是演化之力的神奇之處。
在浩瀚的地脈之力與強悍意志雙重催化下，硬生生從底層邏輯上，改變自身的生物結構。
但伊瑟拉貢之前的警告也沒有說錯。
這種違背常理的極端形態演化，絕對不是百分之百能夠成功的。
更大的可能性，是在能量的劇烈衝突中徹底崩壞，完全就是一種自殺性行為。
李維現在就恰好卡在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上。
他既沒有完全失敗，但不可能成功演化成雷霆生物。
他這具由雷漿交織而成的軀殼根本無法穩固，電流在內部到處亂竄，身軀隨時都有可能崩解。
要不是伊瑟拉貢已經被提前擊垮，只要這位空域之主再多堅持十幾秒的時間。
那這場決鬥輸的人，極有可能就是李維自己。
這就是為了強行擊敗伊瑟拉貢，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如果不把自己的性命全都押上賭桌孤注一擲，李維根本就不可能戰勝一條曾經與神明爭鋒的二代古龍。
哪怕對方的本體此刻還被封印當中。
不過，李維向來是個心思縝密的人，自然不可能連一點保險都不做。
在將生命放上天平的同時，他也提前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
他艱難抬起早就看不出手臂輪廓的肢體，在眼前空中飛速劃出一個微型鍊金陣。
噼裡啪啦！
隨後，伴隨著一陣雷霆爆鳴聲，李維這副極度不穩定的雷霆軀殼，終於迎來崩解。
纏繞在周身的雷電就像是失去束縛的遊蛇，向著四面八方潰散褪去。
那些早就已經完全能量化、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四肢、軀幹、腦袋乃至內臟，就這麼在半空中氣化消失得乾乾淨淨。
到最後，伴隨著微弱的空間波動，一顆心臟從剛剛開啟的鍊金陣中憑空浮現。
這顆心臟沒有受到演化之力的任何侵蝕，依舊保持著人類的血肉形態。
剛一脫離鍊金空間，這顆心臟顯得有些蔫蔫的，跳動的頻率也十分微弱。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重新恢復如同戰鼓般強而有力的搏動。
隨後，無數肉芽以這顆心臟為中心湧動交織。
白骨、血管、肌肉乃至面板，正以一種恐怖速度極速重塑。
這顆跳動的心臟，正是李維留給自己的退路。
在最開始催動演化之力強行改變肉體結構的時候，李維就已經將自己的心臟剝離出來，送入到不受外界干擾的鍊金空間中妥善儲存。
以他晉升使徒後的變態生命力，無論是單獨離體的心臟，還是暫時失去心臟的軀體。
在短時間內都不會出現任何斃命的問題。
在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敗伊瑟拉貢後，李維的雷霆軀殼演化失敗，自然而然崩解消散。
而被鍊金空間保全下來的心臟，就順理成章接管一切，憑藉恐怖的生命力，開始重新衍生出一具完美無缺的新軀體。
因為這顆心臟一直躲在安全的界域空間中，沒有受到演化之力的干涉與汙染。
所以由此衍生重塑出來的李維，依舊保持著最穩定的人類形態。
他用這種近乎取巧的方式，完美規避演化之力會導致肉體崩壞的風險。
不過……
伴隨著最後一片面板在脖頸處閉合，已經完全恢復身形的李維懸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頭，緩緩握了握自己新生的的雙手，心裡忽然生出幾分好奇。
自己用這種另類的辦法來完成重生，那此刻主導身體的意識，究竟是在雷霆軀殼崩解時轉移過來的？
還是心臟在重塑肉體後，重新生成一個帶著過往記憶的新意識呢？
李維想了想，大機率應該是前者。
因為現在的腦海中，依舊清晰記得自己擊敗伊瑟拉貢時，甚至雷霆軀殼崩潰消散的感覺。
如果真的是重新生成一個新意識，那記憶應該只會停留在心臟送入鍊金空間的時候，絕不可能擁有後面的記憶。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再一次響起。
【已成功擊敗空域魔龍，將伊瑟拉貢從痛苦的腐化中解脫】
【正在頒發獎勵……】
看著半透明面板上的任務結算，李維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聲。
還好這破系統的時間視野一直是錨定在幾十年後，所以自己擊敗現在人類狀態下的伊瑟拉貢，也就等同於擊敗了幾十年後的空域魔龍。
你就說是不是同一條龍吧？
如果真的把現在使徒境界的李維，直接給丟到幾十年後，面對已經完全解開封印，被黑潮腐化空域魔龍面前，恐怕還不夠對方塞牙縫的。
畢竟黑化強三倍。
想到這裡，李維的心頭不由得火熱起來。
這次挑戰任務的獎勵是魔神位格碎片，經過安德烈事件後，他知道魔神位格就是低層次生物升格成為魔神的最關鍵物品。
雖然眼下系統獎勵的，僅僅只是一塊碎片，而且對自己暫時也派不上甚麼用場。
但如此珍貴的東西，先收藏起來也不虧，日後說不定真能起到關鍵作用。
但李維滿心期待的等了好一會，結果系統卻毫無動靜，半透明的介面卡在“正在頒發獎勵”的提示字樣上。
這情況讓李維微微皺起眉頭，心裡生出幾分疑惑和擔憂。
這破系統該不會是要吞掉獎勵吧？
畢竟這玩意不是第一次出現BUG，要不然也不會跑錯時間線。
又耐著性子等待一小會兒，看到系統介面依舊卡在發放提示上，李維乾脆熄了繼續幹等的心思。
他收起系統介面，朝下方降落，準備先去尋找伊瑟拉貢。
雖然伊瑟拉貢被擊敗，但不至於當場撲街。
而且，這場決定天空之城千萬人生死存亡的賭局還沒真正結束。
接下來還得看伊瑟拉貢的信譽。
如果伊瑟拉貢直接翻臉不認賬，那底牌盡出的李維也是真沒招了。
……
當伊瑟拉貢從昏迷中重新找回意識的時候，感到後背傳來一陣粗糙堅硬的觸感。
他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倒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在失去意識從萬米高空墜落後，他沒有掉到天空之城裡，反而掉落在面積最為龐大的浮空島上，也就是一直封印著他本體的天空島。
這勉強也算是打完仗就回老家。
這座浮空島懸停在天空之城的正上方，從地理位置上來看，沒有脫離李維和伊瑟拉貢共同劃定的戰場範圍。
所以，如果較真的話，伊瑟拉貢其實還沒有離開戰場，也就不能算作落敗。
但這種狡辯和耍無賴的行徑，伊瑟拉貢打心底裡就不屑去做。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他雖然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龍，但正如他開打前說過的話，信守承諾也是他的原則之一。
如果都在一對一的單挑中被人硬生生打到失去意識、昏迷不醒。
還要厚著臉皮說自己沒輸，那從一開始就不會放下身段，跟一個人類立下這種決定命運的賭約。
只不過……
倒在廢墟中的伊瑟拉貢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怔怔仰望頭頂。
因為之前漫天風雪與雷霆的肆虐，常年籠罩在浮空島周圍的厚重雲霧早就被吹得一乾二淨，露出一碧如洗的澄澈天空。
伊瑟拉貢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會輸。
而且還是輸給一個才剛剛晉級使徒沒多久的年輕人類。
這對於外表看似從容謙和，骨子裡卻十分高傲的伊瑟拉貢來說，是一個沉重打擊。
雖然這次落敗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李維一上來就用言語拿捏，提前劃定一片有限的戰場。
這最大程度限制了躍遷權能的機動性。
但就算是這樣，輸了終究就是輸了，說再多也只是找藉口。
而且這個看似吃虧的條件，也是伊瑟拉貢自己點頭同意的，怨不得別人。
不過，自己雖然落敗了，但擊敗自己的李維，此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在意識陷入昏迷的最後一刻，伊瑟拉貢就已經看到，李維為了追求突破極限的速度，完全捨棄原有的生物形態，整個人幾乎與雷電融為一體。
在極端情況下，想要單憑一股意志就成功演化為能量生物，成功的機率簡直無限接近於零。
所以，就算李維用這種不要命的方式換來最終的勝利，他的下場也註定是在能量的衝突中肉身崩解。
用自己年輕鮮活的生命作為籌碼，僅僅只是為了贏下一個賭約，拯救一群毫無系的渺小人類。
這真的值得嗎？
就在伊瑟拉貢陷入到戰敗的失落，以及失去一個可敬對手的遺憾與惋惜中時。
視野前方突然一花，伴隨著一陣空氣撕裂聲與噼裡啪啦閃爍的湛藍電光。
李維攜帶著雷光，直接降落在伊瑟拉貢的面前。
看到完好無損的李維出現，伊瑟拉貢雙眼一下子瞪得滾圓，一時間甚至忘記煩悶與憂愁。
“你……你怎麼……怎麼會沒事？”
看到這位向來逼格拉滿的空域之主此刻懵逼模樣，李維忍不住笑出來。
“難道你希望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