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旁邊傳來的異樣動靜,長髮男人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地上一塊塊散落的血肉上。
這些血肉沒有流出半滴鮮血,因為它們早就被凍結得比岩石還要堅硬。
準確地說,絡腮鬍是在一瞬間就被凍成冰雕,隨後才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硬生生擊碎。
長髮男人猛地打了個冷顫。
這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他驚駭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在極速冷卻。
“我……”
長髮男人急忙轉過頭看向李維,張開嘴剛吐出第一個字,聲音就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保持著張口想要說話的姿態,被凍結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在這一刻,長髮男人還沒有徹底死亡。
在他被凍結的意識深處,只來得及浮現出最後一個念頭——他背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這次好像惹上一個可怕的怪物!。
啪!
長髮男人步上同伴的後塵,整具身體崩碎成滿地晶瑩的冰塊。
由他創造出來的界域空間也跟著一同瓦解消散,周圍的光線重新亮起,李維和帕克再次回到寬敞明亮的豪宅客廳中。
重見天日後,帕克沒有害怕,反而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他對著地上長髮男人還算勉強完整的腦袋,狠狠就是一腳踢飛出去。
“想殺我全家,我先讓你飛起來。”
李維沒有出聲阻止。
帕克從小在黑礁堡吃人不吐骨頭的奴隸營里長大,各種血腥殘酷的場面早就見得多了。
眼前這種變成冰塊碎裂的死法,不僅不會對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任何負擔,反而算得上是比較乾淨衛生的畫面了。
李維走過去,伸手一把拎起帕克的後衣領。
“該回去了。”
“哥,咱們能不能換個稍微有尊嚴一點的姿勢?”懸在半空中的帕克掙扎了兩下。
“被綁架的人沒資格挑剔。”
……
與此同時。
奇維塔鍊金協會總部的最高層,會長辦公室外。
首席助理黎貝卡正筆挺站在厚重的雙開木門前,就像一個忠誠敬業的守門員,嚴密把控著任何試圖靠近的人。
但她表面上看起來一絲不苟,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剛才踏入這間辦公室的那位神秘貴賓。
法羅帝國的三皇女殿下。
剛才艾爾莎會長向她介紹的時候,特意提到對方的名字——伊芙琳。
黎貝卡閱人無數,只看了一眼,就在心中可以斷定。
那位名叫伊芙琳的年輕女士,的的確確是一位常年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那種從骨子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雍容與貴氣,是尋常人絕對無法靠偽裝和模仿學來的。
一位是掌控著奇維塔鍊金協會的現任會長,另一位是法羅帝國手握重權的皇室貴女。
這兩位身份極其尊貴的大人物,此刻在封閉的辦公室裡,究竟在密談些甚麼呢?
也許是探討鍊金協會與法羅帝國之間某種深度的戰略合作交流?
又或者,是艾爾莎會長眼看局勢不穩,想要暗中引入法羅帝國的勢力作為強力外援,以此來對抗協會內部那些根深蒂固的老不死保守派?
黎貝卡心中充滿各種猜測與好奇。
但她恪守著助理的本分,根本不敢把耳朵貼到門上去偷聽半句,生怕不小心聽到甚麼會掉腦袋的國際機密。
而此刻。
會長辦公室內……
“你胖了,師姐。”
“我沒有,你別在這胡說八道。”
“那你的屁股怎麼看起來又大了一大圈?”
“我這是正兒八經的二次發育,你懂個錘子。”
如果門外的黎貝卡聽到這兩位大人物的交流內容,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戳聾自己的耳朵吧。
此刻,艾爾莎正毫無形象趴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兩腮鼓鼓囊囊的,嘴裡像只倉鼠一樣用力嚼著伊芙琳大老遠帶來的特產零食。
伊芙琳就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悠閒翹著二郎腿。
雖然她沒有刻意保持甚麼端莊的禮儀,但從小在皇室培養出來的刻在骨子裡的儀態,並未讓她看起來有絲毫的放縱與粗俗。
伊芙琳的目光從艾爾莎哪怕趴著也顯得過分挺翹的臀部上掃過一眼,隨後開口說道:
“青年鍊金大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怎麼還有心思躲在辦公室裡偷吃零食?”
“這你不懂,越是這種緊張關鍵的時候偷吃,零食的味道就會越香。”
艾爾莎滿不在乎地含糊嘟囔著,“而且開始就開始唄,我可是堂堂鍊金協會的會長,這裡唯一的老大。只要我不發話,外面那些人就只能乖乖等著我閃亮登場。”
聽到艾爾莎這番強權宣言,伊芙琳忍不住輕笑出聲:
“老師安排你來鍊金協會接班幹活,可不是為了讓你在這裡作威作福的。”
“如果坐在這個位置上都不能作威作福,那這個位置將毫無意義。”
艾爾莎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挑,翻了個身看向伊芙琳,提議道:“要不乾脆你來當這個會長,讓我回魔女會去休假吧。我早就厭煩這裡每天永遠幹不完的工作,還要跟那群老不死的勾心鬥角。在這方面,你這位帝國皇女殿下才是真正的專業人士。”
雖然處理幹不完的工作以及應付複雜的勾心鬥角,確實是伊芙琳最擅長的領域。
而且能夠成為掌握鍊金協會最高權力的會長,這個提議也確實讓她在心裡微微有些心動。
但她還是搖頭拒絕了。
“算了吧,我的身份不太合適。”
讓法羅帝國的三皇女空降過來成為鍊金協會的會長,法羅帝國肯定會舉雙手雙腳贊成,而奇維塔的各大勢力和雲中議會一定會當場發癲的。
聽到伊芙琳拒絕的理由,艾爾莎坐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著說道:
“甚麼身份不合適?我們唯一的身份就是魔女,既然我這個魔女能坐這個位置,你當然也能坐。”
聽到師姐這番話,伊芙琳內心不由得生出幾分異樣感覺。
恐怕整個艾瑟蘭誰也想不到,執掌奇維塔鍊金聖地的協會會長,私底下居然會是一位魔女。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身為法羅帝國的三皇女,如今不也是一位魔女?
這麼一看,似乎也沒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原先伊芙琳一直以為,只有無貌者對艾瑟蘭七國的滲透十分嚴重。
直到真正加入月光庭院後,她才知道,魔女會對七國高層的滲透同樣不低。
這兩個古老神秘的組織,就像是兩根隱藏在暗處的藤蔓,不斷纏繞著七國這七棵參天大樹,悄無聲息寄養在其中。
見到伊芙琳確實不想接手會長這個燙手山芋,艾爾莎只能無趣地撇了撇嘴,換了個話題問道:
“說正事,老師讓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大老遠跑過來,到底是做甚麼呢?”
艾爾莎明面上的老師是鍊金協會的上一任老會長,但這僅僅只是用來掩人耳目的說辭罷了。
她真正的老師,是富有傳奇色彩的賢者級鍊金術師羅莎琳德,同時也是鍊金協會曾經的高階顧問之一。
艾爾莎之所以會接任鍊金協會的會長之位,並頂著巨大的壓力準備在協會內部強行推動技術革命,全都是出自羅莎琳德的吩咐。
否則以艾爾莎只想天天躺著吃零食的鹹魚性格,絕對沒有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雄心壯志,她只想安安穩穩混吃等死。
伊芙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回答道:
“我在魔女會的月光庭院裡閒著沒事幹,法羅帝國那邊的局勢也已經基本安穩下來了。所以老師特意讓我過來幫一幫你。”
“嗨呀,我就知道老師最心疼我了。”
艾爾莎一下子精神煥發,猛地從沙發上挺直腰板,眼睛發亮:“有你我師姐妹聯手,一定能夠輕而易舉拿捏協會里那群老不死。”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提建議:
“我聽說商業聯盟和聯合銀行會的領袖們,私底下都有一個幫著幹活的影子副手。不如你也來當我的影子副會長吧,咱們姐妹倆一起共治天下。”
“你少來。”
伊芙琳一眼就看穿這位師姐打的是甚麼鬼主意,直接戳破她的幻想。
“我這次來,只會幫你出出主意而已。至於協會的工作,你還是得自己老老實實做完。”
見到師妹居然一眼就識破自己的計劃,艾爾莎頓時哀嘆一聲。
她像是一攤軟泥一樣重重倒在柔軟的沙發上,發出毫無形象的哀嚎。
“不要啊。我費盡心思日夜修煉成為賢者,是為了來吃香喝辣的,不是來當牛做馬的。如果變得這麼強之後,還要像個員工一樣每天干活,那我豈不是白變強了?”
伊芙琳能理解師姐這種奇葩的想法。
但像她這種實力頂尖卻只想混吃等死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終究只是極少數的小眾。
而更多的人,在實力變得越強的同時,都會不可避免渴望掌握更多的權力,享受支配一切的快感。
“你要真不想幹了,可以自己去跟老師說。”
“那還是……算了吧。”
艾爾莎乖乖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老老實實坐好。
顯然在她的心目中,老師羅莎琳德的威懾力,遠比這堆一眼望不到頭的繁重工作更可怕得多。
跳過這個不切實際的話題,伊芙琳放下茶杯,開始詢問艾爾莎現在鍊金協會內部的真實狀況。
艾爾莎隨手理一下有些凌亂的長髮,將協會內部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簡單介紹一遍。
同時,也說起接下來應對局勢的打算。
雖然艾爾莎是靠著自身過硬的賢者級實力,以及上一任老會長的指定,才成功當上會長。
但由於她本身並不熱衷於拉幫結派,在鍊金協會內部並沒有甚麼穩固根基。
所以,面對盤根錯節、佔據大量資源和席位的保守派們,她很難在短時間內從正面去撼動他們。
為此,艾爾莎才特意頂著壓力舉辦這次的青年鍊金大賽。
這不僅是為了順應潮流,推動協會停滯不前的技術發展,更重要的是給艾爾莎自己培養一批忠誠的基本盤。
同時,她也能借此機會,名正言順啟用前任副會長亞德里恩,利用他去牽制和對抗保守派們。
伊芙琳聽完師姐的這番謀劃,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疑惑地反問。
“我相信鍊金協會里的那些保守派老傢伙們絕不是白痴,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來青年鍊金大賽對他們的潛在威脅。既然如此,他們又怎麼會輕易同意你舉辦這項賽事?”
艾爾莎重新從桌上的盤子裡抓起一塊零食放進嘴裡,一邊咔嚓咔嚓嚼著,一邊毫不在意說:
“奇維塔本地有句俗話,如果你想賺一百金克朗,那你就得表現出一種哪怕拼命也要賺一萬金克朗的氣勢。”
她嚥下嘴裡的食物,繼續說道,“我當時本來打算直接跟這群老不死的爆了,魚死網破。如果失敗,我就拍拍屁股跑去投奔法羅帝國的鍊金界,到你手底下混飯吃。”
“結果那群老傢伙在知道我的計劃後,不僅同意我舉辦鍊金大賽,甚至還同意我從真理之界中,拿出一件藏品作為冠軍的獎勵。”
伊芙琳聽完這番簡單粗暴的操作,頓時哭笑不得。
在法羅帝國,其實也有著類似的俗語,但真正能夠在把這種破釜沉舟的氣勢執行好的人,卻寥寥無幾。
她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坐相的師姐,心裡暗自感慨。
這恐怕也是老師羅莎琳德執意要安排師姐來鍊金協會接班的原因吧。
她雖然性格懶散,成天想著混吃等死,但真到需要解決問題的時候,強大的決斷能力和執行力,確實是沒得說。
“所以,你現在最看好,準備用來奪冠的人,就是亞德里恩大力舉薦的神秘鍊金術師約翰·史密斯嗎?”伊芙琳順著邏輯推測道。
“當然不是。”
艾爾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可不會把希望完全寄託在一個不知根底的外人身上,我有自己的殺手鐧。”
“哦?是誰?”伊芙琳有些好奇。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當然就是你啊。”
艾爾莎抬起手指,指著坐在對面的伊芙琳,笑眯眯地說:
“我親愛的師妹,你現在就參加這次的青年鍊金大賽,然後替我把冠軍奪回來吧。”
伊芙琳一下子愣住了。
而在她愣神的時候,外面鐘聲響起,青年鍊金大賽即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