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亞人的救世主？”
凱文微微皺起眉頭，然後出聲糾正對方的說法。
“你不要搞錯了，我是整個艾瑟蘭所有生物的救世主，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你們人類。”
“整個艾瑟蘭所有生物的救世主？”
剃刀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眼前這頭在天空之城大開殺戒的白狼，是一個極端的亞人種族主義者。
“你難道不是因為亞人被當做奴隸販賣，所以才專門襲擊我們金羊毛商會的？”
“對啊。”
凱文點了點頭，“這有問題嗎？”
剃刀有點不解：“那你怎麼還想成為人類的救世主？”
凱文秒答：“因為我樂意。”
雖然他看到同胞被歧視，被當做貨物一樣販賣，內心確實感到極其憤怒，甚至為此不惜血洗之前的船隊以及這座角鬥場。
但他並沒有因此就極端到仇視所有的人類。
他心裡很清楚，真正作惡的壞人只是一小撮而已，絕大部分在底層掙扎求生的人類，都是無辜的。
更何況，就算是亞人內部，也同樣有一些參與到捕獵和販賣同胞這種惡劣行徑中的敗類。
聽到凱文的回答，剃刀忍不住抬起雙手，輕輕鼓起掌來。
“不錯，真是一位既有正義感，又充滿愛心的偉大救世主。”
雖然剃刀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誇獎，但漫不經心的語調和動作，充滿了嘲弄。
凱文當然聽得出來對方是在嘲諷自己。
在遇到李維之前，他早就習慣別人將他的夢想當做笑話，這種程度的陰陽怪氣，一下就能聽得明明白白。
但凱文一點也不在乎。
尤其是在時間大公的陵墓裡，傳奇大冒險家德雷克已經完全治好他的精神內耗。
本救世主可是跟名震天下的大冒險家做過同一個末日預知夢的天選之子。
你們這群渣渣算甚麼東西，有甚麼資格來嘲笑我？
“既然你都已經承認我是代表正義的，那你還不快點羞愧地滾蛋？”
“那可不行。”
剃刀笑著搖了搖頭，皮靴在地上輕輕敲了敲。
“老闆付給我豐厚的工資，拿錢辦事，我就得幹活。”
剃刀收起笑容，臉上換上一副疑惑的表情。
“其實我很好奇。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要成為所有生物的救世主，那你為甚麼只幫助亞人，卻不幫助人類呢？”
凱文愣了一下：“你甚麼意思？”
剃刀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在這個世界上，被當做奴隸像牲口一樣販賣的，可不只有你們亞人，有許多人類也同樣淪為奴隸。既然你自詡為人類的救世主，那你為甚麼只盯著我們金羊毛商會不放，卻對其他販賣人類奴隸的組織視而不見？”
“你口口聲聲說要拯救所有生物，卻偏偏只關心亞人的死活，只因亞人的悲慘而憤怒。”
“難道不是在雙標嗎？”
如果是換做其他心思敏感，稍微有點道德潔癖的人，面對這種偷換概念的邏輯陷阱。
可能一下子就給繞進去了，甚至會開始自我懷疑。
但剃刀這次選錯了物件。
凱文不是一般人，他的腦回路從來都是一條直線。
聽到剃刀的質問後，凱文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抬起爪子指著對方。
“簡單，等我先做掉你們金羊毛商會，然後再去找其他販賣人類奴隸的組織算賬。一個一個來，不用急著插隊。”
“……”
剃刀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準備一肚子用來詭辯和打擊對方信念的話術，全都被凱文這種簡單粗暴的答案給硬生生堵在嗓眼裡。
眼看誘導不管用，剃刀只能放棄這套把戲，選擇開門見山。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其實，曾經的我和你一樣，也是初出茅廬滿腔熱血，心裡充滿正義感，夢想著憑藉自己的雙手，除掉世上的一切罪孽和邪惡……”
話還沒說完，凱文的雙眼一下就亮了。
他原本指向剃刀的爪子，變成了邀請的手勢，語氣真誠道：
“那太好了。你還在等甚麼？快點跟我一起去殺光你們老闆，完成你曾經的夢想吧。”
“……”
剃刀的表情微微僵硬。
他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個看似缺心眼的傢伙，是不是在故意裝傻充愣來弄自己。
但老闆交代的任務，是讓他先好好跟這個白狼亞人聊一聊，摸一摸底細，看看有沒有機會將對方招攬進商會。
無奈之下，剃刀只能裝做沒聽見對方的話，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說：
“……後來經過這個社會的毒打，我才終於認清現實。”
“正義與邪惡，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對立關係，它們是共存的。就像有光就會有影子，如果沒有邪惡的存在，又哪裡需要甚麼正義？正義永遠不會死，正如邪惡也永遠無法被消除一樣。”
凱文皺起眉頭：“你嘰裡咕嚕，到底想說甚麼？”
見鋪墊得差不多了，剃刀臉上重新掛上微笑，溫和道：
“我想說的是，你跟我們金羊毛商會之間，並不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我們完全可以合作共贏。”
“如果你真的看不慣金羊毛販賣奴隸的行為，只憑你一個人四處搗亂，是起不到任何實質性作用的。但，你現在有另外一個更好的選擇。”
“那就是加入我們金羊毛，然後從內部去改變它。”
凱文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認真思考著剃刀的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恍然大悟般地開口說：“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讓我假意投誠，然後直接打入你們金羊毛的內部搞破壞是吧？”
本來因為暫時無法登上浮空島，凱文打算毀掉金羊毛商會在天空之城下城區的所有資產，逼迫商戶的大人物們現身，再逐一獵殺。
他今晚摧毀的狂野角鬥場，就是屬於金羊毛商會的產業之一。
現在剃刀提出的方法，對凱文來說確實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我怎麼就想不到這麼好的辦法，嘿，你小子真是一個天才。”
“……”
聽到凱文對自己的話完全理解錯誤，剃刀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真的缺心眼，還是故意玩抽象，但和平交流到此結束了。
“抱歉了，老闆，招攬這種事實在不是我的強項，我還是更擅長用暴力來解決問題。”
剃刀自言自語一句，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
一把造型奇特，就像平時用來刮毛一樣的鋒利摺疊剃刀，已經出現在他的掌心中。
銀亮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芒。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剃刀活動一下脖頸，目光直視凱文的雙眼。
“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你那位法師同伴去哪了？”
“他？”
凱文咧開嘴，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你們最好向弗拉士祈禱一下，祈禱他不要插手這件事，解決你們這個勾八毛商會，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笑聲還未落下，一股猶如山洪決堤般的恐怖氣勢，從凱文的軀體中猛然噴發出來。
狂暴的白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無差別席捲而去。
狂風呼嘯，原本橫七豎八倒在角鬥場地板上的屍體、殘肢斷臂，以及沉重的實木桌椅，全都被這股可怕的衝擊力給掀飛，砸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噼裡啪啦的爆響。
面對這足以讓人窒息的威壓，剃刀就像是屹立在山洪中的一塊黑色巨石，巍然不動。
隨後，他的身體微微前傾。
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漆黑流光，撕裂狂暴的氣浪，夾雜著剃刀的寒芒，向著凱文直撲而去。
凱文同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狼嚎，化作白光迎頭撞上。
“轟隆。”
下一刻，震天動地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兩股屬於頂級大師強者的狂暴力量兇橫對撞在一起。
堅固的石柱如紙糊般寸寸斷裂，沉重的穹頂被掀飛。
整座佔地面積極大的狂野角鬥場，就在這兩個可怕強者的碰撞下，快速崩塌，化為一地廢墟。
……
距離天空之城的青年鍊金大賽正式開幕，還有五天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李維沒有一直悶在亞德里恩的公寓裡當宅男。
他每天都會抽出大量的時間外出，在天空之城各個階層的街區裡逛一逛，對這座金錢與鍊金術交織的奇蹟之城，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李維這次大老遠跑到奇維塔來，目的不只有獲取繁生秘藥的配方這一件事。
他還必須參與即將到來的獵龍大會，尋找能夠讓龍王血統再次進化的巨龍心臟。
除此之外，還得想辦法阻止風暴提督與門徑之神弗拉士之間那足以將空間撕裂的神戰。
可以說，壓在他肩上的擔子一個比一個重。
關於青年鍊金大賽的報名與備戰事宜，有亞德里恩這位曾經的副會長和珍妮特幫忙把關就足夠了。
李維把主要的精力，全都投入到對獵龍大會以及兩位神明動向的情報調查中。
經過幾天的走訪與打聽，李維才發現，原來名頭響亮的獵龍大會，並不是奇維塔歷代傳承下來的傳統。
而是今年才史無前例，第一次籌備舉辦的盛會。
這場盛會是由將分行開遍世界的秘契銀行牽頭舉辦的。
訊息一出，就成功吸引全世界獵龍人的關注。
大會甚至還沒有正式開始，天空之城的各大酒館與旅館裡，就已經出現不少揹著重型武器的獵龍人的蹤跡。
在艾瑟蘭，真正的純血巨龍已經極少現世，大多蟄伏在人跡罕至的秘境中。
但巨龍在漫長歲月中留下的各種血親以及後代亞種，卻一直活躍在世界各地。
無論是真龍還是龍裔，它們身上的一鱗半爪，血液甚至器官，都是能夠用來製作頂級鍊金藥劑與裝備的無價之寶。
有巨大的利益需求，自然就會催生出相應的供給。
於是，獵龍人這個危險職業就應運而生。
而奇維塔憑藉著得天獨厚的商業環境，恰好就是全世界龍類商品交易最為頻繁的集散地。
所以，秘契銀行將獵龍大會的舉辦地點選在這裡，合情合理。
據說，秘契銀行為了這次的首屆大會可是下足血本。
他們將會在大會最高規格的拍賣環節上，拿出真正的巨龍寶物（巨龍軀體）來進行拍賣，以此來吸引頂尖獵龍人以及權貴收藏家們的目光。
這就意味著，李維急需的巨龍心臟，有極大的機率會在這次大會上出現。
因為秘契銀行一直在利用龐大的財力進行預熱和瘋狂炒作，導致關於獵龍大會的小道訊息每天就像拉稀一樣不停的竄出來。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相比之下，關於風暴提督與門徑之神弗拉士的動向，李維卻一無所獲，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風暴提督起碼還能透過海商們的處境，知曉他麾下的海妖艦隊在藍寶石海異常活躍，甚至有主力集結的傳聞。
而作為奇維塔庇護者的門徑之神弗拉士，卻安靜得就像是生死不明一樣。
要不是系統提示風暴提督將會和弗拉士來一場1v1神人大戰，李維真要懷疑弗拉士是不是已經死了。
畢竟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奇維塔本來就是一個宗教氛圍相對薄弱，只認金幣不認神的地方。
即便是佔據最高浮空島，作為弗拉士信徒的航空者們，平日裡也只顧著壟斷技術和賺取利潤，根本不熱衷於去民間傳教。
這導致李維哪怕想找個狂信徒套套話，瞭解一下弗拉士最近有沒有降下甚麼神諭，都找不到門路。
“號外，號外。兩神秘強者昨夜在下城區激烈交戰，造成嚴重破壞。天空之城防衛部表示將嚴肅調查……”
這天清晨，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賣報小童揮舞著手中的報紙，從街道邊大聲呼喊著跑過。
李維隨手掏出一枚銅幣遞過去，買一份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站在街角翻看起來。
報紙頭版的巨大鉛字標題，詳細報道昨夜在下城區發生的一場駭人聽聞的激戰。
兩位不知名的強者在狂野角鬥場大打出手。
不僅將整座角鬥場夷為平地，甚至還波及到周邊的街區，對環境造成毀滅性的破壞。
報道中特意指出，其中一位參與交戰的強者，是一個少見的白狼亞人。
該亞人目前已經負傷，並衝破封鎖逃出天空之城。
防衛部已經派出精銳部隊，正在周邊區域組織大規模的搜捕捉拿。
李維視線下移，在頭條的下方，居然還十分醒目貼著金羊毛商會發布的一份通緝令。
通緝的目標正是白狼亞人。
懸賞金額高達驚人的1000萬金克朗，而且除了獎金之外，成功擊殺或活捉目標的人，還能向金羊毛商會提出一個不違反商業原則的要求。
看完報紙上的內容後，李維隨手將報紙摺疊起來，心中沒有甚麼擔憂。
雖然報道上說凱文負傷逃走，但李維心裡有底。
凱文身上不僅流淌著白狼王的血統，而且在時間大公的陵墓裡，他從德雷克那裡得到的收穫最為豐厚。
就算凱文現在還沒有成為超凡者，但他在大師級這個階層中，已經具備了絕對的統治力。
尋常的精銳傭兵或者防衛部隊，去多少都是送菜。
金羊毛商會想要對付凱文，除非不惜血本，請出真正的超凡者親自下場，才有可能將他擊敗。
危險肯定不少，追殺也會一波接著一波。
但就像兩人之前約定好的那樣，這是屬於凱文必須由自己跨越超凡的生死磨礪。
李維沒有必要橫插一手，破壞隊友的成長機會。
還是先集中精力，把自己的事情辦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