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掌控神權,又要抓牢政權,還要防止被下面那些老油條糊弄,每一件事都得親力親為才行。
除非安娜能把下面辦事的人全都洗腦成對自己唯命是從的狂信徒。
可惜,她現在還沒有那種方便的力量。
“正事要緊,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李維也不想多耽擱她的時間,乾脆利落地起身告辭。
安娜一直將三人送出客廳大門。
等到房門重新關上,她轉過身時,已經完全變成大牧首的模樣。
她提著裙襬,快步走向書房,繼續開始彷彿永無止境的辦公。
和以前喜歡當甩手掌櫃,權力下放的大牧首比起來,現在的安娜簡直就是冬境勞模,一天起碼要高強度工作十五個刻鐘以上。
……
離開聖索菲亞大教堂後,李維三人熟門熟路前往正教的監牢。
這裡他們之前來過一次,倒也不需要專門找人帶路。
走在通往監牢的僻靜石板路上,四周無人。
一直沉默不語的凱文,突然停下腳步,一臉嚴肅地看著李維和諾亞。
凝重的表情,就像是發現了甚麼驚天大秘密。
“怎麼了?”李維問道。
凱文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其實安娜和大牧首,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這話一出,李維和諾亞都吃驚地看向他。
尤其是李維,心裡簡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瞳孔都在劇烈震動。
甚麼情況?
怎麼這麼突然就暴露了?
要知道,安娜的偽裝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因為大牧首本人就是一個活了五百年的偽裝大師,同時扮演魔女會大魔女以及冬境的國家領袖這麼多年,也從來沒有暴露過。
安娜作為她的親傳弟子,私下裡模仿大牧首,演技也是爐火純青。
起碼李維自己如果不是提前知曉,光憑肉眼觀察,是完全分不清她跟本人有甚麼區別的。
連細心如發的諾亞都沒發現破綻,怎麼反而是凱文這個平時大大咧咧,腦子裡缺根弦的傢伙發現了?
難道是因為味道?
不對呀,兩人用的都是同一種薰香,味道也應該一樣才對。
諾亞皺起眉頭,奇怪道:“你在胡說甚麼?這怎麼可能?”
“哪有胡說?我可是經過縝密推理的!”
凱文豎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經分析道:
“你們聽我給你們解釋。”
“首先,安娜跟大牧首都是女的,對吧?”
“其次,安娜和大牧首都是冬境人,這也對吧?”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凱文一副看穿真相的名偵探模樣:
“安娜和大牧首,從來沒有同時在我們面前出現過!這難道還不是鐵證嗎?”
李維:“……”
諾亞:“……”
空氣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良久之後,諾亞才嘆了口氣問道:“那你剛才在客廳裡,怎麼不當著安娜的面說?”
凱文嘴硬道:“剛才說跟現在說一樣啊,沒區別的。”
“是嗎?”
諾亞臉上露出一抹笑,“那我等會兒就把你的這個猜測,如實轉告給大牧首和安娜。”
“哎!別別別!”
凱文一下子就慫了,“你多大個人了,為甚麼要打小報告?”
“你不是說沒區別嗎?”
“現在有了!”
看著這兩個活寶打鬧,李維在心裡長鬆一口氣。
還好,這狗子只是在用他清奇的腦回路開玩笑而已,並不是真的發現甚麼實質性的破綻。
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的直覺有時候也實在是嚇人。
明明是隨口胡說的玩笑話,邏輯也是漏洞百出,偏偏結論居然就這麼水靈靈地戳中真相。
……
三人很快抵達正教的監牢,向守衛說明來意。
因為安娜之前就帶三人來過,加上三人頭上頂著“護教聖騎士”這個響噹噹的名頭,所以沒有受到任何阻撓。
穿過陰暗的甬道,三人順利在監牢的最深處,見到了這次的目標犯人——阿布拉姆。
此人是阿列謝克情報網路中的財務主管,掌握著整個組織的資金流向,在殘黨中絕對算得上是最為關鍵的角色之一。
此時的阿布拉姆,正被粗大的鐵鏈鎖在一張特製的刑訊椅上。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露出的面板上佈滿傷痕,看樣子這幾天沒少經受正教審判所的嚴刑拷打。
他此刻正低垂著頭,閉著眼睛,不知是昏迷過去還是睡著了。
聽到牢門被開啟的沉重聲響,阿布拉姆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目光有些渾濁,但還是第一時間聚焦在走進來的李維三人身上。
沒等李維說話,阿布拉姆就已經主動開口:
“我見過你們……”
他的聲音沙啞粗糙,就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喝過水了。
對於審問這種事,李維其實沒有多少興趣,索性就全部交給諾亞來負責。
他只是默默手腕一翻,從鍊金空間中取出漆黑的惡魔之眼。
和簡單粗暴的強效吐真劑比起來,還是這玩意更加實用一些。
即拿即用,不需要事先像熬湯一樣準備半天。
而且,服用吐真劑的人會陷入神志不清的半昏迷狀態,問一句答一句,像個只會讀條的機器,根本不會主動交代一些提問者沒想到的關鍵資訊。
想要挖出深埋的秘密,還是得讓人清醒著說話才行。
見李維不吭聲,擅長交涉的諾亞向前跨出一步。
“蒼啷。”
他腰間的貴族細劍化作一道銀光出鞘,手腕微微一抖,劍鋒在空氣中劃出幾道優雅的殘影。
只聽“咔咔”幾聲脆響,鎖住阿布拉姆手腳的粗大鐵鏈已經被整齊切斷,切口平滑如鏡。
諾亞收劍入鞘,回頭對站在門口的獄卒吩咐道:
“給他一杯水。”
獄卒不敢怠慢,很快弄來一杯冒著熱氣的溫開水。
恢復自由的阿布拉姆活動一下僵硬的手腕,接過杯子,顧不上燙嘴,仰頭將水一飲而盡。
溫熱的液體順著乾枯的喉管流下,讓他終於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哈……”
阿布拉姆長出一口氣,隨後抬起頭,對著李維三人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諾亞不指望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感化這種老油條,也沒指望能提升對方的好感度。
他只是希望這場對話能有一個稍微體面點的開端罷了。
至於擔不擔心對方恢復自由後暴起傷人或者跑路?
開甚麼玩笑,有李維在旁邊鎮場子,諾亞有著絕對的自信,就算這犯人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這間牢房。
等阿布拉姆喝完水,喘勻了氣,諾亞才開口詢問道:
“你在哪見過我們三人?”
阿布拉姆靠在椅背上,苦笑一聲:
“在沃羅斯克,阿列謝克的拍賣會上,那一天晚上……我也在場。”
聽到這話,李維三人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那個夜晚。
他們在沃羅斯克參加阿列謝克的拍賣會,結果發現根本就是一個針對三人的陷阱。
當時不只是李維在密室裡跟阿列謝克死磕,凱文和諾亞在外場也遭到阿列謝克眾多下屬的圍攻。
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頹廢的中年人,居然也是當晚的參與者之一。
“我想起來了!”
一直沒說話的凱文突然湊上前,靈敏的鼻子聳動兩下,隨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且憤憤不平的表情:
“難怪你的味道聞起來有點熟悉,那天晚上趁亂偷襲我,從我尾巴上薅了一大把毛的人就是你吧?害得我那段時間尾巴都禿了一塊,醜死了!”
面對一隻齜牙咧嘴的白狼亞人,阿布拉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低著頭辯解道:
“我跟你們三位沒仇,但我身為阿列謝克的下屬,財務主管也是主管,必須聽從他的命令列事,當時也是身不由己……”
看得出阿布拉姆有點擔心這隻記仇的狗子會當場報復他。
於是諾亞伸手按住凱文的肩膀,安撫道:
“放心,我們三人今天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你說有個關於大冒險家德雷克的情報要交換,現在可以說了。”
“對,德雷克。”
提起這件事,阿布拉姆馬上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你們三位那天晚上既然也在場,知道拍賣會上出現過一次大冒險家德雷克的藏寶線索。”
“那你應該也知道,當晚作為籌碼出現的另一個德雷克藏寶地點,就是我們三人提供的。”
諾亞居高臨下看著他,提醒一句:
“所以,德雷克寶藏的重要性,沒你想象中那麼高。如果你指望用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來換你這條命,恐怕分量還不夠。”
這不是在吹牛,也不是壓價。
李維三人手上本來就有一張德雷克的真實藏寶圖,雖然被德雷克坑了一次,但圖是真的。
如果真的想要尋寶,按照藏寶圖上的指引一個個找過去就行。
上面還標著不少藏寶地點,再多一個也沒甚麼。
三人今天特意跑這一趟,主要目的是想從這個財務主管嘴裡,挖出更多關於阿列謝克殘黨的情報。
作為掌管情報組織錢袋子的財務總管,阿布拉姆是人精中的人精,當然聽出諾亞話裡的潛臺詞。
他也知道,僅憑一個德雷克藏寶的情報,確實不足以讓自己活下去。
這只是個用來釣魚的餌,把能做主的人引過來見面罷了。
“我明白。”
阿布拉姆的目光越過負責交涉的諾亞,直接看向一直沒吭聲的李維。
“但在說出口之前,我需要閣下給我一個保證。”
顯然阿布拉姆早已知曉,在這三人之中,只有李維說的話才最有分量,也只有他才能真正保證自己活下去。
李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本來想說自己從來不跟死有餘辜的人做交易,但轉念一想,自己早就跟葉卡捷琳娜那個無貌者做過交易了。
如果現在這麼說,顯得有些雙標。
這倒不是因為葉卡捷琳娜就一定死有餘辜,而是她作為無貌者,手裡沾的血估計比眼前這個財務主管還要多。
於是李維開口道:“我可以保證正教不會殺了你,會留你一條命。但正教會不會永遠把你關在這地方,讓你把牢底坐穿,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其實憑藉他和安娜的關係,只要李維開口說把阿布拉姆放走,安娜絕對不會拒絕。
但李維不希望這傢伙跑出去繼續搞事。
這種掌握著大量資金和情報網的人,一旦放虎歸山,指不定又會依附哪個野心家捲土重來。
死罪能免,活罪難逃。
還是老老實實在這裡撿肥皂吧。
“這就足夠了。”
阿布拉姆低笑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對他來說,無論是終身監禁還是流放苦役都無所謂,當務之急是先保住這條小命,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交易達成,阿布拉姆也不再藏著掖著。
開始像倒豆子一樣,透露出真正的情報。
在阿列謝克死亡後,他的情報組織雖然表面上作鳥獸散,被打得七零八落,但實際上並非真的潰散。
否則,也不會被正教一直稱為‘殘黨’而無法根除。
這些殘黨只是短暫躲起來避風頭,他們在私下裡依舊透過秘密渠道保持著聯絡,維持著整個組織架構的運轉。
而其中發揮關鍵作用,將所有人重新捏合在一起的,就是阿列謝克生前最為信任的情報商人。
也是整個情報組織的二把手——阿爾謝尼。
“阿爾謝尼?”
諾亞低聲重複一遍,他在之前的調查中,聽說過這號人物。
“沒錯,他平時隱藏得很深,很少在臺前露面,專門負責處理組織內部的‘髒活’。”
阿布拉姆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似乎對這個人頗為忌憚。
“阿爾謝尼以強大的實力和冷酷的手段,強行維持著整個組織不散架。”
“在阿列謝克死後,有不少掌握資源的人員試圖攜帶資金潛逃,或者想要投靠正教換取寬恕。但這些人全都被阿爾謝尼私下裡揪了出來,以極為血腥殘忍的方式處決了。”
“其中甚至包括幾位地位比我還高的高層幹部。”
阿爾謝尼這一連串的清洗行動,極大震懾了那些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和叛徒,在短時間內硬生生維持住了即將潰散的龐大組織。
在東躲西藏將近一個月後,阿爾謝尼向所有組織內還活著的關鍵人物發去了秘密通知。
邀請他們在時間大公的墳墓聚首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