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並肩作戰過的熟人,李維三人特意前來送行。
並且,他和凱文非常識趣地躲到城牆上,專門給諾亞以及波格丹娜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對狗男女之間,明顯是看對眼了。
此時,城牆下的諾亞正在跟波格丹娜相談甚歡,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但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一種相當禮貌的社交距離。
這就給趴在牆頭的凱文急壞了。
他恨不得直接跳下城牆去,按著兩人的腦袋,給這兩個不開竅的瓜強行扭一下。
可惜,告別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
諾亞與波格丹娜的交流終於結束了。
波格丹娜揮手告別,然後瀟灑地轉身離去,身影逐漸消失在茫茫的風雪中。
諾亞站在原地,注視著對方的背影漸行漸遠,這才整理一下衣領,轉身返回到城牆上。
結果他剛一露頭,就遭到凱文劈頭蓋臉的質問: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啊?”
諾亞愣了一下,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你在說甚麼?”
“我說你小子平時嘴上說得頭頭是道,好像是甚麼情場高手一樣,怎麼真到該動手的時候就慫了呢?”
凱文急得手舞足蹈。
“你剛才怎麼不抱上去?啊?來個臨行之前溫暖的擁抱就那麼困難嗎?哪怕是禮節性的也好啊!虧我還躲在牆頭期待半天,還以為你們倆能拉拉小手,或者趁著氣氛正好親個小嘴甚麼的。”
諾亞看著這隻滿腦子黃色廢料的狗子,簡直哭笑不得。
他伸手彈一下衣領上不存在的灰塵,保持著一貫的優雅:
“親愛的同伴,思想能不能純潔一點?我跟波格丹娜是精神上的共鳴,是靈魂層面的交流,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粗俗。”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裝啊?”
凱文感覺自己的牙都要酸倒了,他一把將正在旁邊看戲的李維也拉進來,指著諾亞大聲嚷嚷:
“你看他是不是很裝?”
“我確實很裝。”
還沒等李維說話,諾亞就長嘆一聲,用一種很是無奈的語氣接過話茬:
“畢竟有人大晚上發情睡不著,跑到屋頂對著月亮狗叫的時候,我還得在樓下裝作不知道,真的很辛苦。”
凱文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
“你怎麼能憑空汙人清白?那叫嘯月!是狼族的高貴儀式!甚麼狗叫發情?你少胡說八道!”
“那要不我們問一問隊長?”
“他這幾天夜不歸宿,整晚跟安娜不知道去哪浪了,問他有個錘子用。”
見到這兩個傢伙把戰火引到自己身上,李維眼皮一跳,連忙出聲制止。
要是再不攔著,鬼知道這兩人嘴裡等一會還能飆出甚麼虎狼之詞來。
主要是這些話絕對不能被安娜聽見,畢竟她很小心眼。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李維伸出雙手,在兩人肩膀上各拍一下,做出精闢的總結:
“我們三人,一個喜歡裝,一個喜歡叫,一個喜歡浪。大家誰也別嫌棄誰,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把這一碗水端平後,李維轉頭看向諾亞:“有沒有約定好下次見面的時間?”
“有緣自然會再相見。”
諾亞微微一笑。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看他春風得意的表情,顯然是有甚麼甜蜜的小秘密沒有分享出來。
怕這兩個好奇心旺盛的同伴繼續追問下去,諾亞非常生硬地轉移話題:
“對了,對阿列謝克殘黨的調查進行得怎麼樣了?”
在過去的這一個月裡,正教的特殊部門和內務局,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對阿列謝克的殘黨們窮追猛打。
“還算順利。”
李維點了點頭,說道:“這幾天已經抓到一個關鍵角色,掌握著不少核心機密,正教的人正在連夜審問……”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牆的石階處傳來。
三人轉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穿白袍的正教神職人員正快步走來。
這位神職人員來到李維三人面前,先是平復了一下呼吸,隨後對著李維三人恭敬行了一禮。
“三位聖騎士大人。”
神職人員低下頭,語氣謙卑:
“聖座邀請三位大人立刻前往大教堂見面,有關於阿列謝克殘黨一事,需要與三位商談。”
作為冬至日事變的最大贏家,安娜在享受勝利果實的同時,自然沒有忘記與她出生入死的李維三人。
在物質層面上,三人不僅獲得特權,可以透過安娜直接接觸冰河之主的力量,甚至正教內部那些從不外傳的典藏秘籍,以及寶庫中收藏的各種珍寶,也都對三人敞開大門。
而在精神層面上,安娜直接給予三人“護教聖騎士”的崇高稱號和地位。
原本像他們這樣的外國人,是不可能獲得這種只屬於正教核心人員的封號的。
但安娜一力推行,整個永恆之城根本沒人敢反對。
因為在安娜的對外宣傳口徑中,正是這三位異國勇士,成為了挫敗冬至日陰謀,拯救千萬民眾的絕對主力。
對於英雄,自然需要如此豐厚的回報來激勵人心,粉飾太平。
所以,剛才神職人員在見到李維這三位新鮮出爐的“護教聖騎士”時,才會表現得如此畢恭畢敬。
聽到是大牧首的傳喚,李維三人沒有遲疑,立刻跟著神職人員返回永恆之城,再次來到聖索菲亞大教堂內。
在這短短一個月間,三人已經多次進出這個地方。
對於這座在普通訊徒眼中神聖不可侵犯的千年大教堂,早就沒有甚麼敬畏之心了,就像是逛自家的後花園一樣隨意。
穿過長長的迴廊,進入到屬於大牧首的溫馨客廳中。
三人環顧一圈,只見到一身常服的安娜,卻沒有見到大牧首的身影。
“原來你老師不在呀。”
凱文一進門就原形畢露,跟回到自己的狗窩一樣,一點禮貌都不講。
大咧咧地往柔軟的沙發上一躺,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相比之下,諾亞則是向安娜微微點頭打招呼,時刻保持著身為貴族騎士的優雅與禮貌。
對於這兩位昔日並肩作戰的隊友,安娜當然也不會疏遠,擺甚麼大人物的架子。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像攤爛泥一樣躺在沙發上的凱文,調侃道:
“你就這麼怕我的老師嗎?”
“安娜小妹妹,我需要嚴正糾正你一件事,我那不叫怕。”
凱文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還在半空中晃盪著,同時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我那叫發自內心的敬仰,敬仰懂嗎?”
“哦,是嗎?”
安娜突然臉色一正,視線越過凱文,看向門口的方向,恭敬開口說道:
“老師,您回來了。”
“刷!”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凱文就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
他迅速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姿勢甚至比受過嚴格訓練的諾亞還要端正。
哪怕是最好的馴獸師來了,也沒法讓他變得這麼快。
一下子從狂野不羈的野狗,變成老實巴交的家養犬。
這一幕實在太過滑稽,讓李維和諾亞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凱文這才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了。
他頓時氣急敗壞,衝著安娜齜牙咧嘴:
“安娜,虧我這麼相信你,你居然忍心騙我?”
“沒辦法,因為我這個人心軟。”
安娜攤了攤手,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
“實在是見不得別人嘴硬,總想幫幫他。”
看著安娜這副惡作劇得逞的樣子,坐在一旁的諾亞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萬千。
他怎麼也想不到,當初在白鯨港遇上的那個沉默寡言的冷酷隊友,居然是這樣一位俏皮活潑,甚至是有些頑劣的腹黑少女。
如果不是事實就擺在眼前,真不敢相信這兩者竟然就是同一個人。
這讓諾亞想起騎士圈裡流傳的一句至理名言——女人天生就是演員。
安娜不再理會炸毛的凱文,她起身來到李維身旁坐下,完全不掩飾自己跟李維之間獨特的親密關係。
她一邊給三人倒上熱茶,一邊隨口詢問道:
“你們那位鐘錶匠小姐已經走了嗎?”
“剛剛離開。”
“呵,真是膽小。”
安娜的語氣中帶著戲謔。
“雖然她是時鐘女皇的信徒,但我的老師又不會吃了她,她至於這麼害怕嗎?”
作為波格丹娜名義上的“緋聞男友”,諾亞不得不開口解釋一下:
“害怕倒是不至於,她只是有緊要的事情要趕回去處理,所以才不得不離開。”
“真不害怕嗎?”
安娜轉過頭,笑盈盈看著諾亞,反問一句:
“那等她事情忙完,繼續邀請她來永恆之城做客怎麼樣?我就說是你特意邀請她的。”
“呃……”
諾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上冒出一滴冷汗。
“我想她的事情可能會忙很久,大概三五年都忙不完,這事……以後再說吧。”
這一刻,諾亞終於也切身體會到了凱文剛才的心境。
這到底是誰教出來的魔丸?
每一句話都那是坑,不僅腹黑,而且攻擊性極強,簡直太可怕了。
就在安娜準備乘勝追擊,繼續調侃兩句的時候。
李維從桌上抓起一塊點心塞進安娜的嘴裡,免得她再戲耍兩個可憐的隊友
安娜眯起雙眼,像只被順毛的貓咪一樣,細細咀嚼著李維餵給自己的點心。
總算是安靜了。
諾亞和凱文同時鬆一口氣,然後齊刷刷朝李維投來敬佩的眼神。
不愧是三人組的隊長,居然能夠降服這樣的魔丸。
真乃神人也。
等安娜吃完點心,又喝了一口茶順氣後,李維才開口問起正事:
“你說要跟我們商討阿列謝克殘黨的事,具體是甚麼情況?”
“是老師要跟你們商談。”
安娜糾正了李維的說法,隨後收斂起玩笑的神色,認真說道:
“不過她老人家最近正忙著,實在抽不開身,所以全權委託我來跟你們聊。”
大牧首找人,和安娜找人,完全是兩個概念。
安娜目前對外公開的身份,是大牧首的學生,沒有任何官方職務,也極少在公開場合露臉。
李維也意識到自己有點說漏嘴了,還好這點小細節還不至於暴露。
安娜繼續說道:
“前幾天,我們抓到一個阿列謝克殘黨中的關鍵人物,經過幾輪連夜的審訊,對方的心理防線終於崩了,表示願意用一個情報來換自己一條命。”
“咔嚓。”
凱文手裡正抓著一顆冬境頗為罕見的紅果,一邊大口啃著,一邊含糊不清問道。
“甚麼情報呀?能把我們三個都火急火燎喊回來。”
李維和諾亞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究竟是甚麼級別的情報,值得安娜如此重視?
安娜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地回答:“是與大冒險家德雷克有關的情報,你們三人之前在黑礁堡就已經找到過一次德雷克的寶藏,我想,對於這個名字,你們應該會感興趣。”
聽到這個名字,李維三人的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黑礁堡地下的經歷。
那個德雷克的寶藏,不僅是個空蕩蕩的房間,甚至還留下一個影像來嘲諷後來者。
簡直就是個惡作劇,差點把亞德里恩氣得當場飛昇。
但三人確實來了興趣。
因為德雷克的寶藏並非完全是惡作劇。
起碼他在黑礁堡中留下了一枚至關重要的惡魔之眼。
正是這顆能夠看破一切謊言的寶石,在李維擊敗阿列謝克的過程中,發揮了無可替代的關鍵作用,直接破除傲慢的權能。
或者應該說,這位大冒險家性格惡劣,習慣用惡作劇來掩蓋真正的寶藏。
李維身子微微前傾,問道:“那個俘虜現在在哪?”
“他此刻就關在正教的地下監牢裡。”
安娜站起身來,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你們現在想去見他的話,隨時可以去。但我手頭上還有一大堆公文要處理,沒法陪你們一塊去了。”
說完,她扭頭看向李維。
一雙清澈的眼眸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捨。
安娜其實很希望李維能多留下來一會兒,陪她說說話也好。
可現在的她,已經忙得腳不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