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大公的墳墓?”
一直在一旁百無聊賴的凱文突然豎起耳朵,插嘴道:“這名字聽著怎麼有些耳熟?”
諾亞沒有理會凱文的打岔,而是向阿布拉姆詢問道:
“是不是在沃羅斯克的地下拍賣會上,出現的第二個拍賣品?”
李維也想起來了。
當時在沃羅斯克的拍賣會上,第二個出現的拍賣品,正是傳說中時間大公的埋葬地點線索。
在冬境的歷史傳說中,時間大公是幾百年前一位極具實權的世俗大貴族。
據說他掌握著某種足以抗衡正教的禁忌力量,甚至一度威脅到神權的統治,最終遭到歲月女神菲尼克斯降下的神罰,連同他的城堡和領地一起被埋葬在歷史的塵埃中。
更有傳言稱,他的埋葬地點裡,藏著能夠通往王座,甚至是成為魔神的秘密。
“您的記憶力真是令人驚歎。”
阿布拉姆適時地誇讚諾亞一句,隨後點頭確認道:
“沒錯,就是在拍賣會上出現過的時間大公的墳墓地點,阿爾謝尼聲稱他已經找到確切的位置。並且……他還透露一個非常驚人的訊息。”
阿布拉姆頓一下,目光掃過三人:
“他說,時間大公的墳墓,與大冒險家德雷克的藏寶地,竟然是同一個地方。”
“我靠!”
凱文情不自禁地怪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被踩尾巴一樣跳起來。
“那個混蛋德雷克!該不會是搶了我的創意,搶先給自己造了個假墳吧?”
李維和諾亞都忍不住側目看向這隻一驚一乍的狗子。
兩人都記得,當初在黑礁堡冒險的時候,凱文就曾信誓旦旦說過,將來等他拯救世界死後,也要造個機關重重的假墳,專門用來欺騙和捉弄後世的冒險家。
現在一聽德雷克的藏寶地跟墳墓有關,這傢伙頓時就急了。
不過這話讓李維和諾亞都很無語。
甚麼叫德雷克搶了你的創意?
人家都死了多少年了,還能穿越時空來抄襲你一隻狗的想法?
就連阿布拉姆也錯愕看著凱文,完全不明白這個腦回路清奇的白狼亞人在發甚麼癲。
“咳咳。”
諾亞輕咳一聲,強行把話題拉回來,對阿布拉姆說道:
“請繼續,別理他。阿爾謝尼邀請你們到時間大公的墳墓見面,目的是甚麼?”
阿布拉姆收回看傻子的目光,緩緩說道:
“復活。”
“阿爾謝尼告訴我們,只要集齊時間大公遺留的力量,再加上德雷克的寶藏,就可以將阿列謝克重新復活。不過……那處墳墓設有極其強大的禁制,他一個人無法開啟,於是需要召集我們所有人去幫忙。”
說到這,阿布拉姆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似乎對這個計劃嗤之以鼻。
“真是痴心妄想。讓一個死了這麼久的人復活,除非是菲尼克斯或豐饒女神親自降下神蹟,否則僅憑几百年前一個被神罰的時間大公,怎麼可能做得到?”
諾亞沒有被阿布拉姆這副理智的表演所迷惑。
他只是指出一個事實:
“但你還是同意去了。”
阿布拉姆之所以會落網,正是在悄悄前往時間大公墳墓的路上暴露行蹤,才被正教的審判騎士給半路截獲的。
聽到這話,阿布拉姆只是嘆了口氣,無奈說道:
“阿爾謝尼雖然是在痴心妄想,但他畢竟是我們這些活著的人當中實力最強,也最冷酷的人。如果我不去的話,就會被他視為背叛和逃兵。我可不想某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的腦袋塞在自己的屁股裡。”
“真的只有如此嗎?”
諾亞上前一步,盯著阿布拉姆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內心。
“阿列謝克在冬境是地下的無冕之王,你們跟著他,也相當於王下的大臣,多麼的風光無限。而現在,你們突然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只能在陰溝裡東躲西藏。”
“在這種巨大的落差下,難道你就沒想過復活阿列謝克?讓他帶領你們重回那段榮光時期?”
阿布拉姆面不改色,眼神也沒有絲毫躲閃。
他只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得了吧,閣下。阿列謝克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被殺。殺他的人就在我面前站著呢。”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李維。
“就算真的將他復活,也不過是被再殺第二次罷了。這點殘酷的現實,我還是能夠認清的。”
“希望如此吧。”
諾亞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轉而問道: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阿布拉姆低聲說道,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阿列謝克秘密儲存的財富,我也已經全部告訴給正教了。據我所知,所有被阿爾謝尼邀請的人都已經同意前往,他們都是組織裡掌握著關鍵資源的角色。”
“到時候,你們只需要在時間大公的墳墓將這幫人一網打盡。那麼阿列謝克所建立的這個龐大的情報組織,也將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見到阿布拉姆似乎已經吐露完所有的情報,諾亞扭頭看向身後的李維,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李維一直低頭看著手中的惡魔之眼。
漆黑的寶石表面光滑如鏡,在阿布拉姆講述的大部分時間裡,它都保持著安靜,沒有任何反應。
只有當阿布拉姆在說“他不想復活阿列謝克”、“這只是痴心妄想”的時候,寶石才稍微閃爍一下極其微弱的紅光。
光芒很淡,如果不是一直盯著看,甚至很難察覺。
這也就意味著——眼前這傢伙雖然嘴上說著不信,但內心深處還是對復活阿列謝克抱有幻想和渴望的。
但他所交代的關於阿爾謝尼的計劃以及人員名單這些關鍵資訊,全都是真的。
這就足夠了。
李維手腕一翻,將惡魔之眼收回鍊金空間,隨後對著諾亞點了點頭。
“走吧。”
李維沒有再看阿布拉姆一眼,率先轉身,大步向監牢外走去。
諾亞和凱文緊隨其後。
阿布拉姆坐在椅子上,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默默祈禱。
祈禱組織內部關於李維的情報沒有出錯——祈禱李維是一個守信用的人,能夠遵守讓自己活下去的約定。
……
離開陰暗壓抑的正教監牢,三人重新回到永恆之城的街道上。
諾亞和凱文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維,等待這位隊長拿主意。
李維此時正皺著眉頭,陷入沉思。
系統釋出的任務要求很明確:剿滅無貌者位於冬境的據點。
但所謂的“據點”,指的不是某一個具體的秘密基地。
而是阿列謝克留下的這群殘黨。
這些人全都是阿列謝克苦心經營多年的情報組織裡的關鍵角色和骨幹,掌握著資金、人脈和渠道。
只要他們還活著,阿列謝克的情報網路就不算真正消亡,無貌者只要再派一個人過來接管,就能立刻讓這臺龐大的情報機器重新運轉起來。
只有把這些骨幹全部物理清除,這個屬於無貌者的“據點”才算是真正被拔除。
現在的局勢很明朗——既然已經透過阿布拉姆知曉這些骨幹將會在時間大公的墳墓集結,那麼只要帶人殺過去,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畢其功於一役。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讓李維感到遲疑。
太順利了!
本來他想要把這些分散在冬境各地,如同驚弓之鳥般的骨幹一個個揪出來殺掉,是一件極其耗時耗力的麻煩事。
結果這些人居然就這麼巧,像是商量好一樣,主動聚合在一起,等著李維去收割。
這讓李維想起自己自從來到冬境之後的一系列經歷。
在沃羅斯克的拍賣會,他以為是去買情報,結果是個陷阱,在永恆之城,他以為是要調查安德烈的計劃而已,結果後面還要面對成神的安德烈和冰河之主。
每一次看似順利的進展背後,都藏著一個等著他去踩的深坑。
要不是他每次都技高一籌,恐怕早就去排隊等著投胎了。
現在的李維就像是一隻驚弓之鳥,越是順利的局面,他就越感覺不對勁。
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對勁。
“怎麼了?”
見到李維一聲不吭,眉頭緊鎖,諾亞忍不住開口詢問道:“有甚麼問題嗎?”
李維將自己心中的擔憂和顧慮,一五一十告訴兩個隊友。
聽完李維的分析後,諾亞和凱文面面相覷。
不是因為覺得李維在杞人憂天,而是因為……李維的擔憂太特麼合理了。
俗話說得好,聖鬥士都不會第二次倒在相同的招數下。
他們三人總不能連續三次都踩進同一個套路的坑裡吧?
凱文頓時捋起衣袖,露出健壯的手臂:
“所以裡面那個薅我尾巴毛的傢伙就是在侮辱我們的智商?”
“不。如果他在撒謊的話,那他的演技可太出色了,而且惡魔之眼全程都沒有反應,應該只是一個不知內情的小卒子。”
諾亞看向李維,說道:
“雖然這很有可能是一個陷阱,但這畢竟是絕無僅有的能夠剿滅阿列謝克殘黨的機會。如果我們不去,一旦讓他們緩過氣來,以後再想抓他們就難如登天了。”
明知道可能是坑,但誘餌實在太香,讓人不得不咬鉤。
李維思索片刻,隨後做出了決定:
“你們先回去等我,我去找大牧首聊一聊。”
凱文跟諾亞對視一眼,隨後兩人都點了點頭。
李維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離開,朝著聖索菲亞大教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著李維漸漸遠去的背影,凱文撓了撓頭,一臉疑惑說道:
“李維這是去找大牧首搬救兵嗎?對付一群殘黨而已,不至於吧?”
諾亞卻看著遠處的聖索菲亞大教堂,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看李維不是去找大牧首,而是去找安娜。”
“嗯?”
凱文扭過頭:“何意味?”
諾亞沒有解釋,只是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李維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潛回聖索菲亞大教堂,熟門熟路摸進屬於大牧首的書房。
偽裝成大牧首的安娜正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邊的公文堆積如山。
見到李維推門而入,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麼快就回來了?”
“遇到一點事情。”
李維走到桌前,自顧自倒一杯水,隨後將自己的擔憂告訴安娜。
如果是別人跑來跟安娜說這種因為太過順利所以覺得不對勁的屁話,安娜肯定會賞對方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讓人滾出去別耽誤她幹活。
但這話李維說的。
安娜手中的羽毛筆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既然你覺得不對勁,那就別去了。”
安娜略微思索了一下,將手中的筆扔回筆筒,發出一聲脆響。
“你們就留在永恆之城休息,我直接派正教的裁決騎士團去,把時間大公的墳墓圍個水洩不通,我就不信他們一群喪家之犬,還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如果敵人真的佈下針對李維的陷阱,那安娜這邊就直接換人,甚至可以用人數活生生堆死他們。
對於安娜這霸氣側漏的提議,李維只能擺擺手。
“算了,自己的工作自己幹,不能害得別人加班。”
安娜歪著頭,一臉疑惑看著他。
“清除阿列謝克殘黨本來就是正教的職責,怎麼能算是你的私人工作呢?”
李維沒法解釋。
因為這是系統釋出的任務,要是全交給別人去幹,系統判定任務失敗或者貢獻度不足,那功勞可算不到他頭上。
哪怕不能成為主力,起碼也得混個助攻才行。
於是,李維只能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你就當我天生喜歡加班吧。一天不幹活,我就渾身難受。”
聽到這離譜的回答,安娜似笑非笑看著他。
“既然你這麼喜歡工作,不工作就渾身難受,那不如留下來幫我處理一下公文?我讓你好好舒服一下。”
“你最好說的是工作。”
總感覺話題一下子變得黃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