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安娜的驚呼聲，李維的臉色也一下變了。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剛才揮之不去的違和感，究竟忽略了甚麼事情——是系統之前給他釋出的支線任務：不要打擾沉眠者。
任務的要求，是讓李維阻止可能解除封印，破封而出的冰河之主。
只不過，李維在地下經歷與阿列謝克的戰鬥，回到地上後又與半步登神的安德烈進行慘烈的交鋒，甚至被逼得連續自爆。
身心俱疲之下，再加上看到安德烈確實已經被炸得連渣都不剩，就下意識將這個任務給拋在腦後。
直到此刻，安娜說起移湧儀式被強行中斷，李維才陡然驚醒。
冰河之主甦醒了嗎？
不。
李維更願意相信，這應該是安德烈留下的後手。
如果真的是魔神級的冰河之主自己甦醒了，那麼以李維目前僅僅只是超凡的實力，絕對無法阻止這場浩劫。
系統雖然經常釋出高難度的任務，但應該不會頒佈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死局。
從地下噴湧而出的寒潮已經漸漸停歇，這證明安娜的感知沒有錯。
整個儀式確實被強行終止了。
安娜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正要動身返回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地下密室，去詢問老師究竟發生甚麼情況。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心悸。
就像有甚麼極其恐怖的存在，正在從腳下的地底深處復甦一樣。
比起安娜，擁有龍王血統的李維，對這種氣息的感受更加敏銳和強烈。
因為他胸腔裡的心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動起來，就像是感受到某種來自地底的共鳴。
李維幾乎沒有猶豫，背後的猙獰龍翼用力一扇，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撲，一把將安娜緊緊抱在懷中。
隨後藉助著這股衝力，帶著她極速逃離這個地方。
“轟隆——”
下一秒，就在兩人剛剛離開的一剎那，從他們下方原本的地面上，猛地噴發出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猛烈的寒潮。
這股寒潮的規模比之前的白色光柱大了何止十倍，就像是一座壓抑億萬年的超級火山突然噴發。
它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沖天而起，直通天際。
這不再是單純的力量外洩，而是赤裸裸的帶著強烈敵意的攻擊，目標正是李維和安娜。
……
地底深處，一片黑暗中。
安德烈睜開雙眼。
隨後，他緩緩坐起身來，入眼所見的，是已經完全坍塌，被無數凍土掩埋的地下空洞。
周圍一片狼藉，無數精密的考古儀器和鍊金裝置早已被砸成廢鐵。
安德烈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此刻，他所處的位置，赫然是正在沉睡的龐然大物——冰河之主的巨大龍首上面。
準確說，是正位於它眉心的位置。
而安德烈自己，整個人完全處於一種半透明的虛幻狀態。
或者應該說，他現在只是一個靈魂。
並且，他大腿以下的身體部分，已經完全沒入到冰河之主的眉心下。
像樹根一樣扎進古龍的血肉中，幾乎與這頭遠古巨獸融為一體。
“失敗了嗎……”
安德烈喃喃自語，身為靈魂狀態，他發出的聲音不再像往常那般威嚴渾厚。
反而帶著一種空洞的重音，連他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十分怪異。
早在冬至日計劃開始之前，因為大牧首的存在，安德烈就不敢保證冬至日計劃能夠百分之百成功。
甚至在他的內心深處，對此是持悲觀態度的。
所以，在準備冬至日計劃的同時，安德烈也給自己留下後手。
他利用從古龍學會那裡得來的鍊金術，強行將自己的靈魂分割出一部分。
然後將這部分殘魂秘密移植到冰河之主的身體上，利用這頭二代古龍浩瀚如海的生命力來溫養和維持這部分靈魂的存在。
這樣一來，一旦冬至日計劃失敗，他的本體在地表戰死，被分割出來隱藏在地底的這一部分靈魂，就會因為本體的消亡而自動甦醒。
接下來，安德烈的靈魂將嘗試與冰河之主融為一體。
因為歲月女神菲尼克斯留下的封印，冰河之主不僅是如同山脈般宏偉的軀體，就連它的靈魂，也一同被迫陷入到永久沉眠之中。
這也是為甚麼安德烈敢於竊取神力的原因——只要原主不醒，小偷就是安全的。
但在長達數年的考古發掘與深入研究中，安德烈發現一個秘密。
不知是何種原因，或許是漫長歲月的侵蝕，又或許是封印本身的副作用，冰河之主的靈魂並非完整無缺，而是缺失了微小的一塊。
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圓形，被崩掉一個缺口。
這給了安德烈可乘之機。
他可以利用鍊金術，將自身的靈魂作為一枚補丁，強行填補冰河之主靈魂上的缺陷。
藉此，他就能像寄生蟲控制宿主一樣，繞過沉睡的主意識，直接獲取冰河之主軀體的控制權，甚至以此掙脫封印。
這樣一來，安德烈自己就相當於成為冰河之主，掌握令人戰慄的魔神力量。
當然，這種褻瀆神明的行為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第一，作為一個僅僅起到修補作用的補丁，他無法發揮出冰河之主的全部力量。
第二，低層次生物的靈魂，在古龍浩瀚的靈魂海洋麵前，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大海。
隨著時間推移，安德烈的靈魂自我意識會逐漸被同化稀釋，最終完全消失，隨著冰河之主一起陷入永恆的沉眠。
不過，這些風險對現在的安德烈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只要在靈魂被同化之前，找到保持自我意識的方法就行了。
在本體已經死亡，成神之路被斷絕的絕境下，安德烈已經沒有其他更好的選項可以選。
“開始吧。”
安德烈仰起頭，視線穿透厚重的凍土岩層，看了一眼遙遠的頭頂。
那是永恆之城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十分平靜，就像是一潭死水，對這個曾經奮鬥過的世界再無半點留戀。
冰河之主的復甦，哪怕只是短暫的詐屍，也一定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毀滅性的巨大災難。
但對安德烈來說，只要代價不是自己，那麼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甚麼東西是不能付出的。
哪怕是讓整個永恆之城，甚至讓整個冬境為他的野心陪葬，也在所不惜。
隨後，安德烈的靈魂身軀緩緩向後一沉。
沒有受到任何物理層面的阻礙，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完全沒入到冰河之主巨大的眉心之中。
死寂的地下深處，時間似乎停滯了一瞬間。
下一秒。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心跳聲，在黑暗中突兀炸響。
這條受困於永久凍土以及神明封印中的二代古龍，龐大如山脈的身軀微微一顫。
這一顫，直接導致原本就已經坍塌破碎的地下空洞，發生了二次崩塌，無數萬噸重的巨石被碾成齏粉。
冰河之主的靈魂因為為菲尼克斯的封印而永久安眠，但在安德烈的靈魂填補了缺陷之後，就像是斷開的電路被重新接通。
原本死寂的軀殼，突然有了活動的跡象。
覆蓋在古龍體表的金色封印陣列，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無數金色的符文瘋狂流轉，是菲尼克斯留下的神力在進行應激反應，試圖壓制這頭即將甦醒的巨獸。
如果是正常的甦醒流程，這股神力足以將任何躁動鎮壓下去。
但現在的狀況有些詭異。
菲尼克斯的封印還在嘗試阻止，卻顯得有些有心無力，甚至出現邏輯上的混亂。
因為在封印的底層判定邏輯中，冰河之主的靈魂依舊處於深度沉睡中，沒有任何甦醒的徵兆。
此刻控制軀體活動的，僅僅是那個微不足道的靈魂補丁。
這就像是一個程式遇到無法識別的錯誤指令。
未觸及到菲尼克斯封印的核心觸發機制，所以封印的力量雖然被啟用，卻沒有完全發揮出應有的鎮壓效果。
這完全就是被安德烈卡了個bug。
“呼……”
一陣低沉的吐息聲，從地底深處傳出。
冰河之主緊閉千百年的巨大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
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蒼白，裡面彷彿蘊含著無盡的風雪與凍結萬物的極寒，僅僅是一眼望去，就能讓人感到靈魂都要被凍裂。
這並非是冰河之主真正的甦醒，只是安德烈的意志在操控這具軀殼而已。
但就算如此，這頭魔神級生物的復甦，依舊給周圍的環境帶來毀滅性的劇變。
絕對零度的領域一下子擴散開來。
原本還殘留著岩石質感的凍土層，在這一刻徹底改變物理性質，變成某種類似藍冰的結晶體。
空氣中的地脈之力、甚至連光線，都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停止流動，被凍結在半空。
“這就是魔神的力量嗎？”
冰河之主一雙蒼白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極具人性化的色彩。
安德烈感受著這具偉岸軀體中湧動的浩瀚力量，那種強大到足以改寫規則，無視一切的感覺，讓他幾乎要迷失其中。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因為他感應到讓自己極度不爽的事情。
此時此刻，移湧儀式竟然還在進行著。
地面上的小偷，還在像貪婪的蚊子一樣，藉助大鍊金陣的通道，不斷抽取著屬於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和力量。
如果是之前沉睡的冰河之主，對此自然是毫無反應，任人宰割。
移湧儀式之所以能夠成立，完全就是建立在受害者無法反抗的前提之下。
但此刻，安德烈已經成功入主這具軀體。
他當然不會容忍這種當面盜竊的行為，哪怕在不久之前，他自己也是小偷之一。
“該物歸原主了！”
冰河之主張開嘴，竟然口吐人言。
聲音如同雷霆滾滾，震得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顫抖。
隨著安德烈的意志降臨，他強行切斷身體與外界大鍊金陣的能量連線。
就像是關閉水庫的閘門。
地面上，依靠抽取能量才能維持的移湧儀式，在這一下失去了源頭，被強行終止了。
所有屬於冰河之主的能量不再外洩，重新回流到這具龐大的軀體之中。
但這還不夠。
安德烈不僅僅要拿回力量，還要復仇。
他要給地面上打敗自己本體的人，以及企圖竊取神位的小偷，送上一份來自遠古的見面禮。
同時也向整個世界，宣告自己的誕生。
於是，安德烈操控著冰河之主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地下空間中掙扎著仰起頭。
“咔咔咔——”
無數堅硬的岩層和冰層在龍頭巨大的力量下被頂碎。
一張足以吞噬宮殿的猙獰巨口緩緩張開。
偉岸龍軀中無窮無盡的寒霜之力，都在這一刻瘋狂向張開的巨口中匯聚。
一點刺目的白光在喉嚨深處亮起，隨後迅速擴大，散發出令空間都為之崩塌的恐怖波動。
隨後，向上方噴吐而出。
“轟——！！！”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力量外洩，也不是無意識的能量溢位。
而是來自二代古龍，魔神級生物的真正攻擊。
極寒龍息。
一道足以抹去一切存在的毀滅白光，以此為起點，筆直轟向頭頂的凍土岩層，轟向遙遠的地面。
它勢如破竹，貫穿沿途阻擋的一切物質與能量，輕易撕裂上方正在自行運轉的大鍊金陣。
最後擊穿地表，猶如一門殲星光炮般噴向蒼穹。
“嗡——”
恐怖的能量在萬米高空中炸開，卻沒有消散，而是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極光與能量亂流。
還好空中的雲層早在之前的戰鬥中就被凍結墜落，此時的天空一片清澈空白，連多餘的水分子都沒有。
但是，當這一股極為可怕的極寒龍息在空中散開之後，依舊像是狂風暴雨般從天而降。
原本正在劫後餘生，逐漸恢復正常的永恆之城，眼看著就要重新面臨一場更為可怕的滅頂之災。
地面上。
在龍息破土而出的千鈞一髮之際。
李維一個猛撲，帶著安娜逃離原地，險之又險躲開那道擦身而過的毀滅白光。
兩人狼狽起身，回頭看著那道還在持續噴發的光柱，都一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