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總是你!”
安德烈不顧儀態的發出一聲怒吼,在這一刻徹底破防了。
不是菲尼克斯,也不是大牧首。
偏偏是這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毀滅了自己的希望。
“為甚麼是我?”
李維的答案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因為我是救世主,我要代表正義消滅你!”
安德烈一下愣住了,眼中浮現出一抹驚愕。
他知道李維指的是自己製造黑災,以及犧牲永恆之城千百萬民眾的事情。
他只是無法理解,竟然真的有人為了虛無縹緲的正義口號,而拼死阻撓自己。
李維懶得解釋。
“刷!”
他猛地將守望者從安德烈的心臟中拔出來,帶起一道冷冽的寒光,手起刀落。
直接將安德烈的腦袋給剁下來。
安德烈的腦袋與身體分離,飛在半空中,那張威嚴的臉上還保持著憤怒與破防的表情。
不!我還沒有失敗!
即便身首異處,安德烈的意識也沒有立刻斷絕。
他在心中瘋狂咆哮,試圖在最後一刻收回維持下方鍊金陣龐大通道的地脈之力,強行施展自己的流逝權能,回溯自身的時間來恢復致死的傷勢。
只要能爭取到一秒鐘,他就能翻盤!
但下一秒,他視線的餘光就看到李維臉上的笑。
以及李維胸口處,那再次燃起的一抹令人絕望的亮光。
不!住手啊!
在安德烈驚怒到極點,近乎崩潰的目光注視下,李維再次選擇自爆。
“轟——!!!”
這一次的自爆,是在狹窄封閉的白色光柱內部發生了。
因為光柱外圍包裹著厚度驚人的實體堅冰,這使得爆炸產生的恐怖能量根本無處宣洩。
只能像是一門被填滿火藥的巨炮,沿著光柱的通道向上瘋狂湧動。
金紅色的劫火瞬間填滿整個空間,幾乎將原本極寒的白色光柱點燃,變成一根通天徹地的火焰之柱。
身處爆炸最中心的安德烈,無論是腦袋還是身體,都在一瞬間被這股毀滅性的力量撕成原子狀態。
徹底粉身碎骨,連一點骨頭渣子都沒有剩下。
不過,這裡畢竟是屬於冰河之主力量的主場。
爆炸所產生的熱能雖然狂暴,但沒過一會兒,就被源源不斷湧上來的極寒重新壓制和熄滅。
光柱重新恢復蒼白。
一顆孤零零的腦袋憑空出現在光柱中,正是再次躲進鍊金空間逃過一劫的李維。
此時的他狀態極差,雖然幹掉大敵,但危機並未解除。
李維的腦袋斷口處肉芽蠕動,想要重新生長出身體。
但是,失去劫火護體,從下方湧上來的恐怖寒潮一下子就完全包裹住他,絕對零度的力量開始入侵他的腦袋,凍結他的思維。
就在李維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腦袋即將被凍成一坨冰塊時。
“嗡。”
一股更加柔和的白色力量突然出現,輕輕包裹住李維的腦袋,像是一個繭,將他與周圍狂暴的寒潮隔絕開來。
安娜終於從剛才那一擊的虛弱無力中恢復過來,及時出手保住李維。
隨著安德烈的死亡,他一直在維持的移湧儀式也被迫強行中斷。
只不過因為整個永恆之城地下的大鍊金陣已經被物理修改了迴路,所以來自冰河之主的力量,還是像噴泉一樣源源不斷從下方噴湧而出。
只是這些力量不再附帶著魔神的位格,變成純粹的無主能量。
在安娜的庇護下,李維的腦袋靜靜漂浮在這股浩瀚的寒潮之中,等待著身體一點點重組恢復。
與此同時,他也處在一種發呆的恍惚之中。
就這麼……贏了嗎?
雖然整個過程都十分艱辛,甚至連李維自己都被逼得連續自爆,可以說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但此時回想起來,李維總感覺還是有點簡單。
難道安德烈籌劃了這麼多年的冬至日計劃,僅此而已嗎?
被稱為梟雄的最高執政官,就這麼輕易死在自己的手裡?
李維的直覺告訴他有甚麼地方不對勁,隱約覺得好像漏掉甚麼關鍵資訊。
但這會兒大概是腦袋被凍得太狠了,思維有些遲鈍,實在是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而且,眼前的戰果是實打實的。
安德烈確確實實已經死了,在封閉環境下的貼臉自爆中,連靈魂都會被燒成灰,絕無生還的可能。
“咔咔咔——”
就在這時,無數冰塊碎裂的密集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安娜已經重新掌握局勢,她正在利用魔神位格,開始從整個永恆之城回收散溢位去的冰河之主的力量。
原本覆蓋整座永恆之城,將一切都封凍在內的厚厚堅冰,失去力量的支撐,自然也開始崩毀、消融。
這些冰層本就不是自然氣候形成的產物,失去能量源頭,也就無法再維持原本的物理形態,開始從內而外產生密集的裂紋。
崩裂的冰塊大大小小,小的有人頭大小,大的則像是一座墜落的小山。
如此大規模的崩塌,若是任由它們砸落下去,足夠給剛剛解凍的永恆之城帶來毀滅性的二次傷害,將大半個城區砸成廢墟。
但在這些致命的冰塊落地之前,安娜再一次出手了。
她只是抬起手,掌心中散發出無形的波動。
漫天墜落的冰塊像是撞進一層看不見的粘稠膠水中,下墜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全部違背重力停滯在半空中。
隨後,安娜將源源不斷的冰河之主力量,注入到緊握的時間沙漏之中。
“嗡——”
時間沙漏輕輕震顫,金色的流沙飛速旋轉。
安娜利用這件聖物,給籠罩在永恆之城上空的無數冰塊,施加了流逝權能。
在短短一會的時間裡,這些懸停的冰塊就像是經歷了數個月,甚至是數年的消融。
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成水,隨後水滴在時間的加速下迅速蒸發,化作漫天的白霧,最後完全消散在乾冷的空氣中。
從安德烈啟動冬至日計劃,導致整個永恆之城被冰河之主的力量冰封,到現在所有的寒潮與堅冰全部消失。
這座飽經風霜的千年古城,終於回歸到原本的模樣。
位於白色光柱中心的安娜,看著下方完好無損的城市,輕輕吐出一口氣。
要是贏了安德烈,卻把永恆之城給毀了,那她可沒法向老師交代,更沒法向這座城市的居民交代。
解決完城市的危機,安娜連忙轉頭,看向李維所在的方向。
那道通天徹地的白色光柱還在持續向外噴吐著寒潮,不過在安娜的刻意引導下,這些溢位的能量全部被她吸收過來,沒有再擴散出去對周圍環境造成破壞。
一道人影從光柱中一躍而出。
身體已經完全重組恢復的李維,在跳出來的同時,順手從手腕上的鍊金空間裡取出一套備用的衣服套在身上,免去裸奔的尷尬。
他在空中穩住身形,環顧一圈已經恢復原狀的永恆之城,確認沒有危險後,背後的肌肉蠕動,一對猙獰的龍翼猛地張開。
“呼——”
李維化作一道流光,快速飛到安娜面前,懸停在半空。
兩人隔著不斷噴湧的白色寒潮,默默對視著。
幾秒鐘後,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開口:
“你怎麼樣?”
異口同聲,甚至連語調和音節都分毫不差。
兩人都愣了一下,看著對方的眼睛,隨後再次同時開口:
“我沒事。”
又是完全相同的復讀,就像是復讀機一樣。
“噗嗤。”
安娜終於沒忍住,捂著嘴笑出聲來,眉眼彎彎地看著李維:
“你幹嘛老學我說話?”
“就這幾句話還要學?”
李維上下打量她一眼,“看來你的文化水平有待加強啊。”
“我的文化水平確實不怎麼樣,畢竟從小就沒讀過甚麼書。”
安娜居然沒有反駁,反而笑盈盈看著李維,眼神中閃爍著一絲狡黠的光芒。
“要不,以後你找個時間教教我怎麼樣?埃爾文老師?”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李維沒有接安娜的話茬,他的目光落在安娜的身上,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的頭髮怎麼回事?”
只見安娜原本如瀑布般漆黑的長髮,此刻竟然開始漸漸褪色。
從髮根開始,一點點朝著髮梢蔓延,正在變成一種毫無雜質的銀白色,在光柱的照耀下散發著某種神性的光輝。
安娜伸手捻起一縷髮絲看了看,似乎並不在意。
“沒事,這是正常情況。”
她對著李維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因為移湧儀式還在繼續,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正在改造我的身體,讓我的生命本質發生躍遷,這只是外表出現的一點小變化而已。”
此刻安德烈已死,沒有人和她爭搶。
唯有安娜這一個移湧儀式在全功率進行著,這使得她吸收魔神位格的速度變得更快,身體上的非人特徵也開始逐漸顯露出來。
聽到安娜的解釋,確認沒有危險後,李維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安娜看著他關切自己的樣子,臉上的笑容甜,隨後輕聲感嘆道:
“沒想到……我們真的能贏。”
自從從老師那裡知曉整個造神計劃後,安娜雖然表面上維持著冷靜,但心中其實完全沒底。
她甚至悲觀認為,整個計劃的成功率絕不超過三成。
尤其是在她處於儀式中最虛弱最需要保護的階段,面對已經擁有使徒力量的安德烈,她真的不敢相信李維能夠保護自己。
但他卻神奇地做到了。
擋住安德烈所有的攻擊,甚至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只是,在聽到安娜這句感慨後,李維的臉上沒有露出勝利的喜悅,反而微微皺起眉頭。
安娜見狀,收斂笑容詢問道:
“怎麼了?”
“我總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就結束。”
雖然過程很慘烈,李維自己也死了一次,自爆幾次。
但對於一位籌劃多年的梟雄來說,這種死法似乎還是顯得有些過於草率。
“你有甚麼發現嗎?”安娜變得警惕起來,目光掃視四周。
“暫時沒有。”
李維搖了搖頭。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忽略了某些事情,但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
真理之眼已經睜開,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但心中的違和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安娜沒有認為李維是在杞人憂天,反而對他的直覺深信不疑。
她的目光看向四方,同時開始操控浩瀚的冰河之主力量,將感知網迅速向外擴散,覆蓋整個永恆之城,細細搜尋著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和諧之處。
在感知中,整個永恆之城正在快速恢復正常。
原本那些被冰河之主力量波及,本該在極致的寒冷中凍斃的千萬民眾,此刻全都安然無恙。
因為他們身體表面都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地脈之力,是屬於大牧首的力量。
大牧首以一己之力,將整座城市所有的人都庇護下來,沒有出現任何傷亡。
就連那些之前拔劍相向,準備跟隨安德烈造反的凜冬禁衛軍團士兵,也得到同樣的庇護。
對於老師這種以德報怨的寬容行為,安娜不做評價,既不反對也不贊同。
反正她自己是沒這麼大方大氣的,如果是她坐在那個位置上,任何敢背叛她的人,都一定要付出代價。
感知網在整個永恆之城內細緻搜尋一圈後,沒有發現甚麼不對勁的地方,也沒有潛藏的危機。
安娜依舊沒有懷疑李維的判斷。
她正準備再將感知深入地層,進行第二遍更細緻的搜尋時,臉色忽然一下子變了。
李維捕捉到她表情的變化,連忙問道:“怎麼了?”
“移湧儀式……被強行中斷了。”
安娜低頭看著下方,清澈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怎麼會這樣?”
原本正透過大鍊金陣,持續朝著她體內灌注的魔神位格,居然在這一刻被截停了。
不僅如此,就連正從地底深處源源不斷傳輸上來的屬於冰河之主的力量,也出現停歇的跡象。
這意味著,整個移湧儀式,已經被強行中止了。
但這可是她的老師、一位活了五百年的使徒親自佈置並維持的最高規格儀式。
按理來說絕不可能出現這種低階錯誤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