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安娜發出一聲驚呼。
只見整座聖索菲亞大教堂，這座屹立千年，象徵著冬境信仰中心的宏偉建築，恰好處於龍息的攻擊範圍之內。
它沒有坍塌，也沒有燃燒，而是直接在白色光炮中被完全湮滅。
這座千年教堂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只在原地處留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黑洞。
教堂被毀，而原本一直身處教堂地下密室中的大牧首，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安娜臉色蒼白，下意識抓起時間沙漏，就要強行催動地脈之力讓時間倒流，試圖挽救自己的老師。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打斷她的施法。
“冷靜點，你的老師肯定沒事。”
李維看著安娜的眼睛，用極為堅定的語氣說道：“不要浪費力量，留著對付下面的敵人。”
李維其實心裡也沒底，他不知道在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下，大牧首是否還能存活。
但他相信那個狡猾的喜歡騙人的老太太，絕不會這麼輕易就退場。
聽到李維這麼說，安娜顫抖的手漸漸平復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起緊張與悲傷。
她知道李維說得沒錯，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最大的威脅來自於地下。
只不過，當安娜的目光投向前方那個被極寒龍息轟出來的巨大黑洞時，臉色依舊微微發白，整顆心不由得往下沉。
“下面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是冰河之主甦醒了？”
跟安德烈做對手，以及跟冰河之主做對手，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前者說到底只是個人類野心家，是血肉之軀，是可以被殺死的。
而後者卻是二代古龍，是真正的神話生物，是被封印的魔神。
哪怕是強如歲月女神菲尼克斯，當年也無法直接殺死它，只能將其封印在凍土深處。
安娜突然覺得自己和李維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打完安德烈這個大BOSS，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現在居然還要直面魔神。
“不一定是冰河之主，應該是安德烈留下的後手……”
多次經歷過大場面的李維，此刻沒有絲毫慌張，反而迅速做出決斷。
“我先下去嘗試阻止他，你在地面上等著。”
說完，李維將懷裡的安娜放下來，背後雙翼一振，就要朝前方的黑洞飛去。
剛一離地，李維就感到背後一沉。
安娜居然追上來，一下子從背後跳到他的背上，雙手雙腳像八爪魚一樣牢牢抱住他的身體，勒得緊緊的。
“我跟你一塊去。”
安娜的臉貼在李維的後頸上，語氣和眼神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李維無奈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要跟我同歸於盡嗎？”
“對，我就算變成鬼魂也要纏上你了，別想甩掉我。”
“那就抓緊了。”
李維沒有再拒絕，揹著安娜，兩人化作一縷刺破空氣的電光，飛速來到巨大的黑洞上方。
隨後，筆直地向著黑洞深處墜落而去。
“呼呼——”
李維本身的高速飛行加上自由落體的重力加速度，使得兩人的下墜速度快如閃電。
強烈的風聲拂面而來，颳得臉頰生疼。
眼前這個巨大的黑洞直通地底深處，幽深黑暗，在兩人眼中就像是直通魔王的巢穴一般，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是李維眼中沒有任何畏懼。
而緊抱著他的安娜，雖然心臟劇烈跳動，但因為跟他在一塊，心中也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她剛才所說的話不是開玩笑。
就算是死，她也要化作鬼魂，一直纏著這個傢伙。
……
地下空洞中。
剛剛噴出一口極寒龍息的安德烈，只覺得渾身舒暢，體內充滿用不完的力量，就像大海一樣無窮無盡。
這具古龍的軀體簡直就是完美的傑作，比人類孱弱的肉體強大了無數倍。
他沒有再噴出第二發龍息，因為那一擊主要是為了宣洩和立威。
現在，他要操控著龐大的身軀，準備掙脫菲尼克斯的封印，脫困而出，降臨世間。
“嗯？”
就在這一刻，安德烈感應到了甚麼。
巨大的龍首猛地向上抬起，蒼白的龍眸穿透層層黑暗，注視到正在高速下墜的李維和安娜。
就像是兩隻自不量力的飛蛾，正撲向他這團毀滅的烈火。
李維與安娜也透過黑暗，注視到黑洞正下方一雙毫無感情，冰冷死寂的巨大眼眸。
雙方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碰撞出無形的火花。
“自己送上門來找死嗎？”
安德烈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口吐人言。
聲音在地下空間迴盪，震得巖壁簌簌發抖。
隨後，他猛地向上張開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嘴巴。
偉岸龍軀中恐怖的力量，再次瘋狂向口中匯聚，形成一個刺目的白色光點。
隨後，衝著正上方高速落下的李維和安娜，安德烈再次噴出一口恐怖的極寒龍息。
“轟——！！！”
白色的毀滅光柱沖天而起。
李維和安娜的視野一一下子被刺目的白光所完全佔據，同時，一股濃烈到極點的死亡威脅撲面而來。
這是安德烈操控冰河之主軀體發出的真正攻擊。
威力遠遠超過之前在地面上，雙方借用移湧儀式倒騰力量互毆的小打小鬧。
這可是魔神的吐息！
只要被正面擊中，不只是被凍住那麼簡單，恐怕連軀體和靈魂，都會在瞬間被完全分解破壞，化為虛無。
在死亡的威脅下，李維顧不上還在背上的安娜。
他體內的血液瘋狂沸騰，直接進入到最為強大的魔龍形態。
暗紅色的鱗片覆蓋全身，背後的四翼完全展開，在下墜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同時，李維手腕一翻，從鍊金空間中再次取出守望者。
“呼！”
暗紅色的魔焰在劍身之上猛烈燃起，火焰中夾雜著漆黑的惡魔之力與金色的雷霆。
儘管知道雙方實力相差極為懸殊，一個是凡人，一個是古龍。
但李維沒有任何退縮。
此刻的任何退縮都是自尋死路，唯有勇往直前，才能夠在必死的絕境之中搶奪一線生機。
李維雙手緊握劍柄，身形倒轉，藉助下墜的衝勢，向著下方迎面而來的極寒龍息，揮出自己最強的一擊。
呼！
暗紅色的魔焰化為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劍氣，向下斬擊騰空而起的白色龍息。
白色的極寒龍息與暗紅色的巨大劍氣，在幽暗的垂直通道中轟然相撞。
沒有出現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場面，因為李維斬出的劍氣，在接觸到龍息的一剎那，就直接被吞沒了。
就像是一條細小的溪流，一頭扎進波濤洶湧的大海，甚至沒能激起哪怕一丁點的風浪，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用雲泥之別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哪怕安德烈還無法完全發揮出冰河之主的全部力量。
但此刻的他對於李維來說，依舊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巍峨雪山。
抬頭望去，根本看不見山頂在哪裡，只能看到碾壓一切的絕望。
但李維的眼中沒有任何畏懼。
他就像是一個正在挑戰絕壁的登山者，看著不可逾越的高山，眼中反而燃起征服的烈焰。
在暗紅劍氣被吞噬之後，李維去勢不減。
他雙手緊握著劇烈燃燒的守望者，依舊保持著下劈的姿勢，狠狠砍在迎面而來的白色龍息上。
“滋——”
刺目的毀滅白光似乎被劍鋒劈開一道細微的口子。
但下一秒，守望者劍身上繚繞的暗紅魔焰就已被極寒凍結熄滅。
咔嚓！
一聲脆響。
這把陪伴李維不短時間的堅固長劍，根本承受不住魔神級別的衝擊，在白光中崩碎成無數細小的金屬粉末。
武器毀了。
李維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張開覆滿暗紅鱗片的雙手，準備以血肉之軀，硬撼這迎面而來的毀滅白光。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清涼宏大的力量從李維的後背傳來，灌入他的身體內部。
緊緊趴在李維背後的安娜出手了。
她將自己剛才在大鍊金陣中，利用移湧儀式截胡吸收到的那些屬於冰河之主的龐大力量，在這一刻灌入到李維的體內。
這股力量極其龐大，是之前透過兩個移湧儀式，從冰河之主體內抽取到的力量總和。
如果在地面上爆發出來，可以輕而易舉將整個永恆之城從地圖上抹去。
換作任何一個沒有魔神位格的超凡者，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灌注如此龐大霸道的古龍之力，下場只有一個——爆體而亡，炸成一朵絢爛的血肉煙花。
但偏偏李維擁有龍王血統。
這個擁有無限進化可能的特殊血統，使得他可以無障礙吸收相容這些同樣屬於龍族的力量。
當這一股龐大寒流霸道入體之時，李維身上原本燃燒的暗紅魔焰，全部被迫熄滅。
隨後變成一層晶瑩剔透的寒霜。
“咔咔咔——”
李維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響。
他體表的暗紅色猙獰龍鱗，在極寒之力的沖刷下迅速脫落粉碎。
而在舊的鱗片之下，新的鱗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
這是一種呈現出純粹銀白色的龍鱗，每一片都像是用萬年玄冰雕琢而成，散發著寒氣，與下方冰河之主的鱗片簡直如出一轍。
李維一對原本燃燒著魔焰的巨大龍翼，此刻也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晶羽毛，展開之時，灑落無數細碎的鑽石星塵。
他的雙眼從暗紅轉變為蒼白，豎瞳中倒映著漫天的風雪。
在這生死一瞬，藉助安娜的灌注，李維的龍王血統開始向冰屬性進化。
“轟！”
李維猛地探出一對新生的銀白龍爪。
這一擊不屬於他自己，而是攜帶著安娜灌注給他的古龍之力，重重撼在迎面而來的極寒龍息之上。
“滋滋滋——！！！”
兩股同根同源，卻又相互對立的恐怖力量在狹窄的通道中對撞。
純粹力量與力量的死磕。
李維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一列正在全速行駛的鋼鐵列車，雙臂的骨骼都在呻吟。
但足以抹殺一切物質，剛才還勢不可擋的白色毀滅光柱，竟然真的被他一雙銀白色的龍爪，給硬生生擋住了。
白光在他掌心前方瘋狂激盪炸裂，化作無數亂流向四周飛濺，將巖壁切割得千瘡百孔，卻始終無法再寸進分毫。
地下深處。
已經與冰河之主融為一體的安德烈，驚訝瞪大蒼白的龍眼。
他足以吞噬宮殿的巨口還保持著張口噴吐的姿勢，但眼神中卻充滿難以置信。
自己這攜帶著魔神力量的必殺一擊，居然被兩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給擋住了？
怎麼可能？！
安德烈本以為自己成功操控冰河之主的偉岸龍軀，獲得一部分力量，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一旦降臨出世，只要不碰上七主神，或者是暗星同盟的魔神們，整個艾瑟蘭就再無其他人是他的對手。
沒想到現在還沒脫離封印呢，就碰到兩個像蟑螂一樣頑強的小鬼，竟然能夠正面擋住他的一擊。
在驚怒交加之下，安德烈沒有停止輸出。
他反而發狠，調動龐大軀體內更多的力量，繼續加大火力，持續不停維持著向上噴吐的極寒龍息。
“轟隆——”
原本就已經粗大無比的白色光柱，陡然間又膨脹了一圈。
光柱的邊緣像鋒利的刀鋒一樣擴散，將上方通道周圍堅硬的永久凍土層又狠狠削下來厚厚的一層，無數碎石剛一剝落就被碾成粉末。
巨大的壓力瞬間倍增。
“唔！”
李維發出一聲悶哼，死死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鮮血。
他的一雙銀色龍爪死死頂住光柱，不斷對抗著要把他碾成肉泥的白色光波。
在恐怖的能量沖刷下，他剛剛進化出來的堅硬銀白龍爪，上面的鱗片和血肉正在不斷被粉碎剝離，露出森森白骨。
隨後又在龍王血統強大的治癒能力下，血肉肉芽瘋狂蠕動，強行重生回來。
毀滅與重生在他的雙手上交替上演，這種千刀萬剮般的劇痛，足以讓任何意志堅定的人發瘋。
但恐怖的力量並不止於此。
毀滅性的震盪還在沿著李維的雙手，不斷傳遞到他的雙臂，再從雙臂傳遞到全身。
“咔嚓、咔嚓。”
李維渾身的骨頭都在這股高頻震盪下，被震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縫。
身體內部的肌肉纖維更是大片大片撕裂，鮮血剛滲出來就被凍結成紅色的冰渣。
也只有李維擁有如此變態的治癒能力和強悍到非人的肉體，才能夠硬扛得住這種強度的對耗。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大師級乃至超凡者，哪怕有力量護體，身體也早已在接觸的一瞬間被震得粉身碎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