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股極為可怕的能量洪流。
僅僅是一些散溢位來的餘波，就幾乎將周圍的空間都凍結成實體。
李維不得不催動體內的魔焰，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圈高溫熱潮，才能勉強抵抗這股足以凍死大師的寒潮侵蝕。
“咚、咚……”
李維胸膛內的魔龍心臟，本來還在與冰河之主的心臟產生著奇異的共鳴。
但隨著菲尼克斯封印的全面啟用，以及能量被大量抽取，兩者之間的聯絡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斬斷，共鳴被強行終止了。
面對這種情況，哪怕是李維也感到無比棘手。
無論是沉睡中的魔神級二代古龍冰河之主，還是覆蓋在它身上屬於菲尼克斯的封印。
都不是此刻的李維能夠憑藉蠻力破壞得了的。
就連上方那個已經被修改過，遍佈整個永恆之城地下的巨大鍊金陣，想要將其逆轉或關閉，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工程。
不過，還有機會！
李維抬起頭，目光順著沖天而起的光柱，望向遙遠的地表。
既然解決不了問題本身，那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殺掉安德烈！
只要殺掉正在主持移湧儀式的安德烈，這一切自然就會停止。
“轟隆隆——”
此刻，整個地下空間都在瘋狂坍塌，無數巨石墜落，將來時的升降梯通道堵死，想要原路返回已經是不可能了。
唯一的出口，就在眼前。
李維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地脈之力瘋狂運轉。
暗紅色的魔焰猛然暴漲，將他渾身嚴嚴實實覆蓋起來，形成一個堅不可摧的火焰梭子。
隨後，背後的四對翅膀猛地一扇。
“轟！”
李維整個人化作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義無反顧一頭扎進光柱中。
他直接衝進那正從冰河之主身上源源不斷上湧，足以凍結萬物的恐怖寒潮裡。
“滋滋滋——”
魔焰與寒潮接觸，爆發出刺耳的激鳴聲。
李維咬緊牙關，利用魔焰的特性死死抵禦著寒潮的侵蝕。
隨後順著能量流動的方向，逆流而上，朝著地面上的永恆之城全速衝刺而去。
…………
永恆之城，北海漁業加工廠。
即使是在繁華擁擠的永恆之城，這片位於工業區的廠房也佔據相當大的一塊地皮。
平日裡鍊金機器轟鳴，工人穿梭的嘈雜景象此刻已經完全消失。
作為工廠主兼情報商人的帕維爾，早在半天前就以檢修裝置為由，將工廠內所有的人都遣散回家。
此時，他獨自一人漫步在巨大的儲存倉庫中。
這裡沒有令人作嘔的魚腥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鍊金藥劑的味道。
帕維爾皮鞋踩在金屬格柵地板上的聲音格外清脆，在這個空曠死寂的倉庫裡來回迴盪，顯得有些陰森。
他走到倉庫深處，在一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圓柱形容器前停下腳步。
這些原本用來凝滯權能來保鮮海產品的鍊金容器，早已經被改造成更加精密的時間膠囊。
帕維爾伸手按動開關，隨著液壓洩氣的聲音，厚重的金屬封蓋緩緩開啟。
透過淡藍色的特質玻璃，可以清晰看到膠囊內部充滿某種透明的液體，裡面正懸浮封存著一個個赤身裸體的人。
這些人雙眼緊閉，面容安詳，看起來就像是陷入深沉的夢鄉。
但如果湊近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蒼白的面板下，遍佈著大量如同樹根般扭曲的黑色紋路。
這些紋路就像是某種活著的寄生體，又像是身中無解的劇毒，正在一點點侵蝕著宿主的生命力。
這就是被黑災深度汙染後的特徵。
帕維爾欣賞一會兒自己的傑作，隨後重新將封蓋合上。
他轉過身，面對著眼前空蕩蕩，只有一排排巨大貨架的寂靜倉庫，臉上掛著一絲從容的笑意，朗聲開口：
“三位客人，從黑市開始，你們也跟蹤我有一段時間了。既然都到了我的地盤，不如出來見個面怎麼樣？我們可以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帕維爾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層層疊疊迴盪著，久久沒有散去。
過了沒多久，一陣新的腳步聲從陰影中響起。
伴隨著腳步聲，空氣中泛起一陣如水波般的漣漪。
三個人影竟然憑空浮現，呈品字形從三個方向走出來，將帕維爾牢牢包圍在中間。
正是諾亞、凱文以及波格丹娜三人。
看著這三位不僅擺脫全城通緝，甚至還能一路摸到這裡的不速之客，被包圍的帕維爾絲毫不慌。
他反而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環顧一圈，視線逐一在三人臉上掃過。
“背叛神聖律庭的無序騎士，來自遙遠夏奈的稀有白狼亞人，還有東躲西藏的鐘表匠波格丹娜女士。”
帕維爾像是在點名一樣，逐一將三人的身份道破。
然後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
“我可真是榮幸，竟然能夠勞煩三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親自聯手跟蹤對付我這麼一個小商人。”
“不敢當。”
諾亞手中握著細劍，臉上同樣掛著優雅的微笑，語氣謙遜。
“跟身為著名情報商兼工廠主的你比起來，我們三人只是四處流竄，人人喊打的小人物罷了。”
“奉承的話，我早就已經聽膩了。”
帕維爾直起腰，看向諾亞，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如我們就簡單直接一點，三位這段時間一直在跟蹤我，甚至不惜冒著暴露行蹤的風險潛入這裡，到底想要做甚麼？”
“這個問題難道不是顯而易見嗎？”
諾亞抬起手，用劍鞘輕輕拍了拍旁邊巨大的時間膠囊，發出“咚咚”的悶響。
“帕維爾先生，我想請問，這裡面裝的是甚麼東西？”
帕維爾面不改色：“當然是工廠的加工貨物。”
“可你這不是海鮮加工廠嗎？我看這形狀，不太像是魚啊。”
“沒人規定海鮮加工廠不能加工別的東西，對不對？這可是商業機密。”
“少廢話了！”
一旁的波格丹娜終於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指著時間膠囊，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
“別裝傻充愣了！這些就是你們用來製造黑災的原材料，人造汙染源！你們是不是打算在永恆之城內部也復刻一場黑災？”
這段時間，三人一直在暗中偷偷跟蹤帕維爾。
透過對帕維爾的行蹤，以及對他名下加工廠進的調查，三人發現名義上加工海鮮的工廠，實際上正在透過地下渠道，大肆收購活人。
並在地下的鍊金工坊中，將這些人批次製造成一個個充滿黑災氣息的汙染源。
只要將這些汙染源分散投放到城市的各個角落，然後同時引爆。
就能夠立刻在防備森嚴的永恆之城內部，人為製造一場可怕的黑災。
聽到波格丹娜的質問，帕維爾微微挑眉。
他用一種看似驚訝，實則充滿嘲諷的語氣說道：
“真是稀奇，效忠於時鐘女皇的鐘表匠，甚麼時候也開始關心起冬境的安危了？難道你們不應該盼著這個國家毀滅嗎？”
“我們鐘錶匠也是人！”
波格丹娜咬牙反擊道，“不像你們這群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畜生！”
“畜生？這個指控可真嚴厲呢。”
帕維爾並不生氣，反而微笑著搖了搖頭。
“跟你們背後的時鐘女皇，以及暗星同盟那些魔神的所作所為比起來，我覺得我們已經很善良了，至少我們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
波格丹娜被氣得臉色漲紅，還想要說甚麼，卻被諾亞抬手打斷。
諾亞臉上優雅的微笑已經不見了，變成嚴肅與認真。
“帕維爾先生，我知道你們打算在冬至日那一天，在城內復刻一場巨大的黑災。不過，現在距離冬至日還有三天時間，你們的計劃已經洩露了。”
“與其在這裡做無謂的抵抗，不如坦白一點，告訴我們，你在永恆之城內還有多少個類似的據點？或許我們能給你一個體面的結局。”
“坦白一點？呵呵……”
帕維爾就像聽見甚麼好笑的笑話一樣，低聲笑了起來，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他回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憐憫眼神看向諾亞。
“人們都說，每一個無序騎士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掌握規則的智慧，怎麼從閣下你身上卻看不到一點聰明勁呢？”
“你真的以為，我是因為大意才被你們堵在這裡的嗎？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我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把你們喊出來嗎？”
說話間，帕維爾緩緩張開雙手。
這個姿勢跟他的老闆阿列謝克頗為相似，看得出來是在刻意模仿掌控全域性的傲慢感。
“你們以為這裡只是個普通的加工廠嗎？”
“不，這裡早就私下被我改造成一個巨大的時間膠囊，這裡的時間流速比外界快整整十倍！”
帕維爾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倉庫中迴盪，帶著一種興奮的得意。
“在你們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溜進來，躲在暗處蹲守我，一直到現在……對於你們來說可能只是過了幾個小時，但在外面，早就已經過去三天時間！”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是冬至日了！”
說完這一番話後，帕維爾的目光緊緊盯著諾亞的臉。
他期待從這三個自以為是的入侵者臉上，看到驚慌絕望或者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但讓他失望了。
諾亞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很平靜“哦”了一聲，然後問了一句：
“然後呢？”
這種平淡到近乎敷衍的反應，讓帕維爾心裡咯噔一下，微微皺起眉頭。
不對勁。
正常人聽到這種訊息，哪怕心理素質再好，也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帕維爾冷哼一聲，抬起手輕輕一拍。
“啪。”
隨著掌聲響起，周圍成百上千個時間膠囊的封蓋，突然在同一時間全部彈開。
“嘩啦——”
防腐液體傾瀉而出。
隨後，一個個身上佈滿黑色紋路的身影從裡面僵硬爬出來。
他們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濃郁的充滿汙染氣息的黑霧，從他們體內瀰漫而出。
這些人原本或許只是普通人，但在被製造成汙染源後，他們的身體素質被黑災力量強行催化到極限，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眨眼間，成百上千個汙染者就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位於中心的諾亞三人團團包圍，堵死所有的退路。
這顯然就是一個針對他們三人的陷阱。
帕維爾站在怪物群后方，臉上重新恢復自信的笑容。
“然後？然後就請你們三人安心待在這兒吧，成為這偉大計劃的見證者。”
“或者……你們也可以選擇加入我們，我會在即將席捲全城的黑災之中，為三人留下一個位置。”
面對包圍圈，諾亞一臉平靜。
他環顧一圈周圍散發著惡臭的怪物，隨後看向帕維爾，有些遺憾說道：
“有件事我必須糾正你，帕維爾先生。”
“其實，不是三人。”
話音剛落。
另外兩個方向的凱文和波格丹娜，身形突然開始劇烈扭曲起來。
隨後像陽光下的泡沫一樣，“啵”的一聲，憑空消失在空氣中。
只剩下諾亞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帕維爾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諾亞整理一下衣領，看著帕維爾，臉上露出令人熟悉的優雅微笑：
“從頭到尾，只有我一人而已。”
甚麼？
帕維爾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至極。
作為一名在情報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他竟然根本沒發現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就受到諾亞的秩序權能的影響。
難怪！
難怪本應該最吵鬧最藏不住話的白狼亞人，一直詭異保持著安靜，連一句吐槽都沒有。
原來那根本就不是真人，只是一道用來迷惑視線的虛影。
被人在自己的地盤上狠狠擺了一道，帕維爾再也無法保持掌控全域性的優雅風度。
他憤怒瞪著諾亞，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咬牙切齒問道：
“另外兩個人去哪了？”
“身為情報商，難道你不知道等價交換的道理嗎？”
諾亞優雅抽出腰間的貴族細劍，銀色的劍鋒在昏暗的倉庫裡劃出一道冷冽的光，直指帕維爾的眉心。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芒。
“如果你能在我劍下活下來，我就告訴你。”
帕維爾似乎感覺自己的眉心都被刺痛了。
他連忙一揮手，發出一聲惱羞成怒的低吼：
“殺了他！”
隨著指令下達，周圍早已躁動不安的變異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鳴，張牙舞爪朝中心的諾亞蜂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