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疑點這麼明顯，你就沒有深入調查過嗎？”李維問道。
“您認為呢？”
葉卡捷琳娜輕笑一聲。
“我當然調查過。結果發現，這群古龍學會成員，絕大部分都是無關緊要的幌子，是擺在檯面上用來掩人耳目的。真正核心的人物是另外三位學者。”
“但這三個人來到永恆之城後，就以各種理由神秘失蹤了，連我都查不到他們去了哪裡，又在做甚麼。”
“目前唯一可能知曉那三個學者下落的，就是這次帶隊的古龍學會副會長。如果我們能撬開他的嘴，弄清楚三位消失的學者究竟在做甚麼，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搞清楚安德烈的全盤計劃。”
“但難點在於，這位副會長的嘴巴很嚴，而且時刻處在阿列謝克以及安德烈的雙重保護之下，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他做甚麼。”
李維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思索片刻後說道：“你是想讓我去綁架他？”
憑他現在的實力，只要不是碰到阿列謝克本人，強行綁走一個人倒也不是做不到。
“不不不，那樣做太魯莽了。”
葉卡捷琳娜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搖了搖，否定這個提議，
“一旦動靜鬧大，只會讓安德烈警覺，甚至可能導致三位核心學者被提前滅口或者轉移。我們需要的是悄無聲息地獲取情報。”
她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
“經過我的觀察，那位副會長雖然謹慎，但他有一個很明顯的弱點——那就是好色。”
李維聞言，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
他抬手指著自己，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去色誘他嗎？”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噗嗤——”
一直像個透明人一樣站在角落裡、受過嚴格職業訓練的葉琳娜，終於還是沒繃住，捂著嘴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就連葉卡捷琳娜也是愣了一下，隨後肩膀開始微微顫抖，顯然是在極力忍耐。
“如果您願意犧牲一下的話……”
葉卡捷琳娜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眼波流轉，上下打量著李維英俊的臉龐，“以您的外貌條件，說不定真有成功的可能？那麼，您覺得自己能勝任這份工作嗎？”
“不行。”
李維面無表情的否決：“因為對方不是一位神父。”
葉卡捷琳娜和葉琳娜再次愣住。
幾秒鐘後，兩人似乎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崩。
這大概是她們聽過最冷的笑話了。
“咳咳……”
葉卡捷琳娜輕輕咳嗽一聲，強行將跑偏的話題拉回正軌，臉上恢復正經。
“負責色誘的人當然是我。兩天後，那位副會長會受邀參加一個高規格的學術沙龍。我已經拿到了入場券，到時候我會想辦法與對方創造一個獨處的機會。然後……就看您的表現了。”
“可我看不出這裡面有我存在的必要。”
李維攤開雙手。
色誘這種技術活輪不上他，而以葉卡捷琳娜展現出來的手段，想要在一個色令智昏的老男人面前套取情報或者控制對方，應該輕而易舉才對。
要他去幹甚麼？
在一旁當觀眾嗎？
“您當然是必要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
葉卡捷琳娜認真解釋道：
“我之所以遲遲不敢對那位副會長動手，是因為他身上被安德烈親自施加了一個非常棘手的保護措施。”
“那是一種基於時間權能的力量，任何敢對他動手的人，都會在一瞬間觸發術式，被時間凍結。”
說到這裡，她看著李維，眼中閃爍著光芒。
“想要繞過或者壓制這個力量，我需要一個能夠抵抗時間，甚至在小範圍內凍結時間規則的人來幫忙。”
李維頓時明白了。
無論是他自身擁有的時光之沙抗性，還是那件能夠操控時間的聖物，都讓他成為獨一無二的人選。
這就是葉卡捷琳娜特意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原因。
“計劃聽起來不錯，但有一個問題。”
李維皺起眉頭，“我現在正處在安德烈全天候的嚴密監視中。無論我走到哪裡，背後都跟著無數雙眼睛，無論我做甚麼，安德烈第一時間就會知道。”
葉卡捷琳娜微微一笑：“那你就甚麼都別做嘍。”
聽到這女人說出這種廢話，李維沒有高血壓。
他靠在沙發上，無動於衷，因為他知道對方肯定還有後文。
見李維沒甚麼反應，葉卡捷琳娜似乎也收起捉弄他的心思。
“既然把你邀請過來，自然有辦法替你解決這個麻煩。”
說完，葉卡捷琳娜抬手打了個響指，輕聲道：“出來吧。”
會客室後方的牆壁發出一聲輕響，一道偽裝成書架的密門滑開，隨後一個人從陰影中走出來，來到三人面前。
李維瞥了一眼，瞳孔瞬間微微一縮。
走出來的竟然是他自己。
不對，是一個長得跟李維一模一樣的人。
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神態表情，都看不出任何區別。
一瞬間，李維甚至以為出現的是一個屬於自己的幻影。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個人身上，沒有那種獨屬於李維的感覺。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來，但熟悉他或是實力足夠強的人，也許就能發現不對勁。
這個人走到三人面前，隨後張開雙手，像模特一樣轉了一圈，用跟李維毫無二致的聲線問道：“怎麼樣？像不像？”
看著另外一個自己在面前做出這種動作，李維只覺得十分怪異。
他扭頭看向葉卡捷琳娜，問道：“怎麼做到的？”
“這就涉及到我的秘密了，恕我不能透露給你。”
葉卡捷琳娜神秘一笑，拒絕回答。
李維立刻聯想到，她頂替那個阿列謝克下屬的女銀行家身份，用的應該也是同一種方法。
無貌者的手段果然詭異莫測。
“想必你也看得出來，他身上還差了一點味道。”
葉卡捷琳娜指了指眼前這個冒牌貨，“想要讓他變得完美無缺，需要你的地脈之力幫忙。現在，你可以注入一點到他體內試試看。”
李維起身來到這個偽裝者面前。
在對方的注視下，他抬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控制著地脈之力，簡單粗暴湧入對方體內。
“嗯……”
對方輕哼一聲，默默承受著李維的暴力灌入。
很快，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下意識咬著下唇，眉頭微蹙，露出一副強忍痛楚的嬌弱模樣。
李維只覺得一陣惡寒，差點沒忍住一拳揮過去。
你特麼不要用我的臉，做出這種嬌弱無力的表情好不好？
等李維灌輸地脈之力後，對方很快恢復平靜。
得到正主的力量加持，他身上那股違和感消失了，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息。
這下子別說是其他人，就連李維自己都有點分不清。
這讓李維心中升起一股警惕。
如果葉卡捷琳娜用這種方式替換掉身邊的隊友，比如凱文和諾亞，那自己能分辨得出來嗎？
李維轉頭看向葉卡捷琳娜，問道：“這個假扮我的人是誰？”
“你可以自己回頭看。”
李維再次回頭，和他一模一樣的冒牌貨，臉部和身材開始出現一些變化，最終變成一位嬌俏的少女。
正是葉卡捷琳娜的另一位侍女，羅芙娜。
羅芙娜揉著肩膀，沒好氣地瞪了李維一眼，似乎對他剛才粗暴的注入自己感到很不滿。
李維沒有在意她的小心眼，對葉卡捷琳娜說道：“如果你能確保她的偽裝不會被發現，那我就配合你行動。”
“我可不敢打包票。”
葉卡捷琳娜聳了聳肩，“不過距離學術沙龍開始還有兩天時間，可以讓她先頂著你的臉出去逛一逛，測試一下成色。”
“她出去逛，那我呢？”
“你？”
葉卡捷琳娜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空位，笑吟吟說出一句讓人容易誤會的話：
“那就只能委屈你這兩天，先跟我同居嘍。”
……
永恆之城，豔陽高照。
諾亞和凱文就像兩個四處遊玩的閒散旅人，手中各自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冷飲，悠閒漫步在繁華的大街上。
此刻，在諾亞刻意施加的秩序權能影響下，兩人身上的存在感被降到最低。
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完全把他們當成無關緊要的路人甲，視線滑過，大腦就會自動忽略，根本記不住他們長甚麼模樣。
“吸溜——”
凱文咬著吸管，一邊喝著冷飲，一邊含糊不清詢問身旁的諾亞：
“我們現在這麼悠閒真的好嗎？”
諾亞目視前方，臉上掛著遊客般好奇的微笑，聲音卻壓得很低。
“如果我們不表現得悠閒一點，馬上就會被人發現不對勁，然後彙報給凜冬禁衛軍團或者正教。”
他已經吸取了剛進入永恆之城就被發現的教訓。
這座城市對外來者的警惕程度，遠超想象。
作為整個冬境獨一無二的恆溫城市，這裡的每一寸空間每一份資源都無比珍貴。
所有的原住民都會自發地近乎本能地排斥那些混進城中試圖搶佔資源的外來者。
這種排外心理，相當於給正教和官方提供了成千上萬雙無處不在的眼睛。
一旦諾亞和凱文表現出任何異常，成為人群之中的異類，行蹤馬上就會暴露。
聽完諾亞的解釋，凱文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他總覺得永恆之城這裡的人，似乎全都遵循著同一種生活模板，甚至連說話的語氣和語調都很相像，透著一股整齊劃一的詭異感。
本來還以為是地方特色，沒想到是普通人害怕成為異類被排擠，才不得不隨大流。
“那我們怎麼調查？”
凱文撓了撓頭，有些苦惱，“總不能就這麼一直閒逛下去吧？”
諾亞扭頭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你不是一直吹噓說，自己做事憑直覺就能得到很好的結果嗎？那我們這次就靠你的直覺來調查。”
聽到這話，凱文沒有反駁，反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對啊！我怎麼忘記這一點了？”
說著，他就閉上眼睛，在那兒憋氣，似乎在試圖召喚某種神秘力量。
快來點作用吧，我的直覺！”
“別，我逗你玩的。”
看到凱文真就這麼信了，諾亞有些哭笑不得，連忙糾正道：“我是說靠你的天賦。”
“我的天賦？”凱文睜開眼，一臉茫然。
“你的鼻子不是很靈嗎？”
諾亞指了指他的鼻子，“那就聞一聞，永恆之城中有沒有甚麼讓你感到熟悉的或者是特別在意的味道。”
說實話，關於該如何調查安德烈的計劃，諾亞自己目前也沒有任何頭緒。
這是一個在敵人大本營裡大海撈針的任務。
不過，他最擅長的就是在沒有頭緒的情況下尋找非常規的突破口，而凱文比鍊金探測器還要靈敏的鼻子，顯然是目前最好用的工具。
這也是諾亞特意要求跟凱文一組的原因。
“要用我的鼻子，那你早說呀。”
凱文仰起頭，一口將杯子裡的冷飲喝光，隨手把空杯子扔進路邊的水溝裡。
他活動一下脖頸，做了幾下簡單的熱身，隨後站在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嗅——嗅——”
諾亞就在旁邊靜靜等著。
其實他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這裡人流量太大，氣味太雜，也許需要帶著凱文在整個永恆之城逛一圈才行。
但是，當凱文深吸一口氣後，原本漫不經心的臉上，突然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諾亞心中一動，立刻追問：“甚麼味道？”
“一股腐朽味。”
凱文轉頭看向諾亞，神色變得格外認真，“我在龍龜島，以及在沃羅斯克城外的黑災裡，都聞到過的味道。”
聽到這話，諾亞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沒想到只是隨手一試，居然真的有這種意外收穫。
在永恆之城這種神聖的地方，竟然藏著與黑災同源的氣息？
“走。”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順著凱文鎖定的氣味追蹤過去。
穿過幾條街區後，他們發現那股味道的源頭，竟然來自一輛正在街道上行駛的奢華馬車。
或者準確來說，是來自馬車內的某個人。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藉著人群的掩護，悄無聲息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