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諾亞反應同樣極快。
他幾乎是下意識抽出腰間的貴族細劍,猛地向著天空一揮,口中高聲宣告律令:
“我宣告——此處禁止通行,一切外力皆被阻擋!”
“轟——!!!”
一股無形卻恐怖至極的攻擊從天而降,瞬間擊穿鐘樓堅固的頂部,裹挾著可怕的氣息,與諾亞釋放出的秩序律令狠狠撞擊在一起。
諾亞的臉色瞬間一變。
他手中的細劍在劇烈顫抖,發出一聲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諾亞設下的絕對律令,竟然正在被對方霸道的力量以極快的速度擊潰。
這是他成為救世隊友,獲得屬性加成之後,第一次出現的情況。
對方的實力,遠比他要強得多。
關鍵時刻,一隻手重重拍在諾亞的肩膀上。
“啪!”
李維體內磅礴如海的地脈之力透過手掌,源源不斷灌注進諾亞的體內。
得到這股生力軍的協助,諾亞眼中精光一閃,再次揮動手中的細劍,發出一聲低喝,進行強力反擊。
“退散!!”
得到強化的秩序律令光芒大盛,硬生生頂住從天而降的無形攻擊。
“轟隆隆——”
兩股龐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相互碰撞擠壓,最後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雙雙消散。
恐怖的能量餘波瞬間擴散,橫掃整座鐘樓教堂。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整座歷經風霜的鐘樓教堂,沒有在爆炸中崩塌,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迅速腐朽老化。
堅固的石牆表面佈滿裂紋,橫樑上的木頭瞬間腐爛化作朽木,金屬裝飾生滿紅鏽並剝落。
無形的力量餘波,讓這座建築在短短几息之間經歷千百年的歲月侵蝕。
最終,龐大的鐘樓無聲無息化作一堆灰白色的塵埃,隨風飄散。
這顯然不是物理層面的破壞,而是遭遇了某種強大的流逝權能的打擊。
隨著鐘樓的消失,原本空曠的四周不再寂靜。
黑暗中,不知何時已經站滿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是無數全副武裝的凜冬禁衛軍團戰士,他們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魔導武裝,如同黑色的鐵壁將李維三人團團包圍。
明明三人剛才進來的時候,教堂周圍還冷清得連個鬼影都沒有。
顯然,這支軍隊是利用某種涉及時間的特殊手段,瞬間投送至此的。
不過,這些普通的精銳士兵沒有放在李維三人的眼中。
三人此刻齊齊抬頭,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塵埃,看向天空。
只見在半空中,懸浮著一位身穿正教高階神職人員華麗長袍的中老年人。
他居高臨下,正用一種冷漠的眼神注視著下方的三人。
一股屬於超凡者的恐怖氣勢,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壓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難怪剛才能夠隔空一擊,就輕鬆壓制住身為頂級大師的諾亞。
“走?”
這位屬於正教的超凡者,聲音如同洪鐘般在夜空中迴盪:
“在神聖的永恆之城中,你們三位通緝犯還想去哪?”
超凡者的出現,讓諾亞和凱文一下繃緊神經,如臨大敵。
李維的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
倒不是因為空中這個超凡者,憑他現在的實力,肘擊一個超凡者輕而易舉。
真正讓他感到棘手的是,在他的感知中,周圍正有更多強橫無比的氣息在快速包圍過來。
不愧是底蘊深厚的冬境首都。
明明正教的大量強者都已經外派去支援各地黑災,整個永恆之城內部守備空虛。
結果還能一口氣冒出來這麼多厲害的角色,簡直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此刻,李維心中也充滿疑惑。
他們三人受大魔女奧克薩娜的委託,前來協助大牧首解決麻煩的,按理說是友軍才對。
為甚麼剛一露面,就會遭到正教如此不留情面的圍攻?
李維有些猶豫,要不要在這個時候直接亮出大魔女奧克薩娜的名頭,強行要求與大牧首對話。
但轉念一想,以魔女會的聲名狼藉,這時候提奧克薩娜的名字,說不定會起到反效果。
就在李維思索對策的時候,周圍那些包圍過來的強橫氣息已經一個個現身了。
他們站在周圍的高層建築頂端,居高臨下俯視戰場。
其中既有手持法杖的正教審判官,也有身穿軍裝的凜冬禁衛軍團的高階將領。
這一幕看得李維眉眼直跳。
不是說正教和以最高執政官為首的世俗官僚體系,正在進行激烈的政治鬥爭,雙方勢同水火嗎?
怎麼現在為了抓捕他們三個通緝犯,這兩方勢力竟然不僅沒有互相拆臺,反而展開如此默契的聯合行動?
空中最先出場的正教超凡者,目光落在在三人中間的李維身上:
“李維.埃爾文,我知道你在寂靜海的所作所為,但這裡是永恆之城,是菲尼克斯的眷顧之地,不是你可以肆意妄為的海盜窩……”
聽到這個稱呼,李維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李維是他的本名,埃爾文是他穿越這具身體的原名。
這兩個明明是獨立的名字,怎麼傳著傳著,被人當成是一個姓李維名埃爾文的人?
“當——!!!”
就在這時,一聲宏大肅穆,似乎能穿透靈魂的鐘聲,突然響徹全城,打斷正教超凡者的話。
鐘聲來自城市中央的最高建築——聖索菲亞大教堂。
當鐘聲響起的瞬間。
擁有特殊抗性時光之沙的李維,臉色驟然一變。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從鍊金空間中取出時間沙漏,想要藉助聖物的力量庇護自己和兩個隊友。
但已經晚了。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聖索菲亞大教堂為中心,瞬間擴散到整個永恆之城。
時間,被停止了!
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李維的視野中,周圍的一切都突然停滯下來。
諾亞手中剛剛抬起的細劍懸停在半空,劍鋒上激盪的流光凝固成靜止的畫卷
凱文保持著伏低身體準備撲殺的姿態,臉上的猙獰表情像是被凍結的蠟像。
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靜靜懸浮在原處,不再墜落。
只有李維還能動。
他手中緊緊握著正在散發微光的水晶沙漏,掌心全是冷汗。
如果是換做其他人,哪怕是擁有超凡實力的強者,面對這瞬間覆蓋全城的恐怖時停權能,恐怕連思維都會被一同凍結。
只有擁有時光之沙”抗性的李維,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反應,搶在時間凍結之前,從鍊金空間中取出沙漏並啟用。
柔和的金色微光像是一個蛋殼,將李維包裹其中,幫他抵禦著外界足以讓世界停擺的規則力量。
李維深吸一口氣,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臟。
他抬頭望向天空。
那個剛才還在高高在上威脅他們的正教超凡者,此刻也保持著張嘴嘲諷的姿勢,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在周圍,那些站在高層建築頂端的審判官和凜冬禁衛軍將領們,也全都變成背景板裡的雕塑。
這一幕顯得格外荒誕詭異。
整個喧囂的永恆之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就像是一幅巨大逼真的立體油畫,而李維是這幅畫中唯一活著的生物。
李維握緊手中的沙漏,不敢輕舉妄動。
他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的手筆,也不確定這時間暫停會持續多久。
等待十幾秒鐘,確認周圍沒有任何變化後,李維才嘗試調動體內的地脈之力,準備注入沙漏,擴大庇護範圍,將諾亞和凱文也拉進庇護中,然後趁機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極其突然在他的耳邊響起。
“收起你的東西,不要抗拒。”
這是一個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風吹過空谷的迴響,帶著歷經歲月的滄桑。
“誰?”
李維猛地回頭,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但是甚麼也沒有看見。
那個聲音就像是憑空誕生在他的耳蝸裡,又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被凍結的時間。
李維眉頭緊鎖,忽然想起,這場大範圍的時間停滯,是在那一聲足以穿透靈魂的鐘聲響起後才開始的。
而鐘聲,來自城市中央最高的建築——聖索菲亞大教堂。
一個猜測在李維心中浮現,他大概知道這一切是誰的手筆了。
在這個神權至上的國家,能夠在大本營裡施展出如此神蹟般力量的存在,除了正教的大牧首,恐怕再無旁人。
猶豫片刻,李維做出決定。
他低頭看一眼手中散發著微光的時間沙漏,隨後手指一鬆,將其重新收回到手腕上的鍊金空間中。
“嗡——”
隨著沙漏消失,庇護著他的金色光輝一下消散。
下一秒,無處不在的時間暫停權能如同潮水般湧來,淹沒李維的身體。
李維感覺自己的身體一僵,每一個細胞都被強行鎖死,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不過得益於時光之沙的抗性,雖然身體被禁錮,但李維的思維和意識依然保持著清醒。
能夠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隨後,令李維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停滯的時間,開始倒流。
就像是一盤正在播放的錄影帶被按下快退鍵。
天空中,原本包圍過來的大量強者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他們以違揹物理常識的姿勢向後倒退,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中,或者是直接退回到虛空中消失不見。
那個懸浮在空中的正教超凡者,嘴裡吐出的音節開始倒著縮回喉嚨裡,臉上表情迅速收斂,變回冷漠。
最後整個人向後飛去,消失在漫天煙塵中。
不,煙塵也在消失。
這座剛才在超凡者與諾亞交手中化作塵埃的鐘樓教堂,此刻無數的灰塵與碎石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重新組合堆砌。
眨眼間,已經消失的古老建築,就這麼完好無損重新矗立在原地,甚至連牆壁上的裂紋都恢復如初。
李維感覺自己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動了起來。
他和諾亞、凱文一起,像是被提線的木偶,動作迅速倒退著。
地上的玻璃碎片也重新飛回窗框上,嚴絲合縫拼湊回完整的彩色玻璃窗。
地上的凜冬禁衛軍紛紛從地上彈起,倒退著躍出窗外。
原本被一拳肘飛的彼得飛回來,穩穩落在李維的拳頭前,保持向前衝的姿勢。
李維看到自己的拳頭從彼得的臉上收回。
彼得原本已經凹陷的臉龐,迅速充氣復原,鮮血倒流回血管。
他整個人再向後退去,重新站定。
李維、諾亞、凱文三人並排站立,倒退著與彼得進行一番音節古怪的對話。
彼得手中的信重新變得平整,飛回到諾亞的懷裡。
接著,彼得倒退著走回蒲團前,轉身跪下,重新變成虔誠祈禱的背影。
而李維三人則邁著步,像倒放的影片一樣,迅速倒退出祈禱大廳,退出長長的迴廊。
在大門口,那個收了錢的守門人一臉諂媚伸出手,將一枚金克朗還給諾亞,然後一臉嚴肅關上側門。
最後,李維三人倒退著穿過昏暗的巷道,一直退回到長街上。
“嗒。”
就像是齒輪重新咬合的輕響。
控制著一切的詭異力量消失不見,錯亂的時間終於恢復正常的流動。
“啪、啪、啪。”
清脆的腳步聲在夜色中響起。
諾亞和凱文兩人正邁著步伐,朝著前方那座剛剛出現在視野中的鐘樓教堂走去。
走了兩步,兩人似乎察覺到甚麼,同時停下腳步。
他們回過頭,看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李維。
諾亞有些疑惑問道:“怎麼了?”
李維抬起頭,目光看向遠處的鐘樓,又看著面前這兩個毫無察覺的隊友。
他皺著眉問道,“你們記得剛才發生甚麼了嗎?”
“剛才?”
諾亞和凱文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茫然。
諾亞皺起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我們從旅館出來,一路避開巡邏隊來到這裡,正準備進去找那個彼得……有甚麼問題嗎?”
凱文也在一旁補充道:“我剛才還在想,等辦完事回去能不能買兩個肉鬆餅當宵夜,這算不算髮生了甚麼?”
聽到這兩人的回答,李維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顯然,剛才恐怖的時間倒流,不僅僅是讓所有人的身體和位置回歸原點而已。
它甚至連所有人的記憶和思維都一起倒流,完全抹去那段時間存在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