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鐘聲渾厚,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壓過街頭巷尾的喧囂。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聽到鐘聲的瞬間,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都像是經過排練一樣,面朝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尖塔建築,雙手交叉撫胸,低下頭,臉上露出極為虔誠的神色,開始低聲禱告。
一時間,整個熱鬧的街區變得肅穆安靜。
只有李維三人站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維抬頭望去。
只見在城市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宏偉建築——聖索菲亞大教堂。
而在教堂的最頂端,安裝著一面巨大的金色時鐘。
剛才的鐘聲,正是從那裡傳來的。
“讓我來吧。”
諾亞主自告奮勇攬下任務。
“之前在黑冰港就是我去接觸正教人員的,相對來說比較有經驗。而且這種需要展現禮儀和溝通的場合,我去最合適。”
李維看了他一眼,顯然諾亞還對在黑冰港出錢賄賂正教人員,結果卻被當成肥羊宰而耿耿於懷,想要藉此機會一雪前恥。
其實那件事不能怪他,純粹是葉卡捷琳娜在幕後搞鬼。
不過眼下的情況,三人之中,李維向來不喜歡跟宗教人員打交道,容易把天聊死。
凱文又是個缺心眼,也只有舉止優雅,深諳貴族規則的諾亞適合去做這件事。
“行,那就交給你了。”
三人找個不起眼的旅館安頓下來。
諾亞獨自出門去尋找接觸正教人員的渠道。
失去了諾亞的權能庇護,為了避免被發現,李維和凱文也就沒有再外出閒逛,老老實實待在旅館的房間裡。
閒著沒事幹,李維再次取出惡魔之眼的黑寶石,繼續摸索它的使用方法。
經過這一路上的研究,他已經隱約摸索到一些門道,發現這東西對於精神力量極為敏感,或許需要與之共鳴才能啟動。
等到夜幕降臨,諾亞帶著一身寒氣回到旅館。
同時也帶回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壞訊息是,想要直接見到大牧首本人幾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三個身份不明的外來者。
別說是大牧首了,哪怕是正教內部任何一個稍微位高權重的神職人員,現在都深居簡出,不想輕易見客。
“那好訊息呢?”凱文湊過來問道。
“好訊息是,在付出了一大筆金克朗作為敲門磚之後,我聯絡上了負責大牧首起居與內務的一位大人物——樞機執事。”
諾亞從懷裡掏出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放在桌上。
“這位樞機執事在正教內的地位很高,相當於大牧首的管家。只要能夠說服對方,就有很大大機率透過他,將我們的訊息直接遞呈到大牧首的面前。”
說到這裡,諾亞停頓了一下,有些尷尬補充道:
“不過……在那位中間人見面的時候,對方暗示還需要再給樞機執事支付一大筆金克朗作為‘奉獻金’,才肯幫這個忙。”
聽到又要花錢,李維倒是面色平靜。
在索倫堡時,海瑟薇往他的黑卡里存入一大筆金克朗,加上在黑礁堡的劫富濟貧,李維現在富得流油,才能夠經得起如此揮霍。
不得不說,諾亞雖然善於跟各方面的人打交道,但在花錢如流水這方面,也確實是一把好手。
除了這條門路,諾亞還帶回來另外一些有價值的訊息。
現在永恆之城內部的守備非常空虛。
因為整個冬境各地黑災頻發,大量的武裝力量都被派出去支援邊境了,尤其是正教的審判騎士團。
冬境畢竟是一個神權至上的國家,平日裡權力都抓在正教手上。
現在國家遇上危險,正教的人自然也得頂在最前面。
也正是因為人手緊缺,內部管理出現鬆懈,諾亞才能夠透過金錢攻勢,如此輕易打通關節,見到負責大牧首生活的樞機執事。
等到深夜時分。
李維三人換上不起眼的便裝,悄悄離開旅館,前往與樞機執事約定好的地點。
因為永恆之城是一座恆溫城市,氣候宜人,所以這裡沒有像其他城市那樣實行嚴格的宵禁。
這裡的夜生活非常豐富,哪怕是在深夜時分,街道兩側的酒館和劇院依舊燈火通明,隨處可以看到尋歡作樂的人群。
三人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穿行,很快就來到一座位於偏僻街區的宏偉建築下方。
這是一座巨大的鐘樓,同時也是一座正教的教堂。
和其他國家的尖頂或圓頂的教堂款式不一樣,冬境的教堂一般都是獨特的鐘樓款式,這象徵著歲月女神菲尼克斯所掌握的時間權能,高懸於眾生之上。
門口站著一名看起來睡眼惺忪的守門人。
在諾亞熟練塞過去一枚沉甸甸的金克朗後,守門人立馬精神了,二話不說就開啟側門,放三人順利進入到鐘樓內部。
鐘樓內部空蕩蕩的,顯得格外冷清。
別說是神職人員了,偌大的空間裡甚至連燈光都沒點幾盞,只有高處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
這種情況在永恆之城也很正常。
城內的鐘樓教堂實在是太多了,除了幾座有名的大教堂之外,大部分社群教堂都沒甚麼人氣,全靠正教撥款才能夠勉強維持。
空蕩陰暗的鐘樓內部,四周牆壁上繪滿關於時間流逝的宗教壁畫,角落裡矗立著一尊尊披著斗篷的沉默雕像。
只有李維三人走動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顯得有些陰森。
“我怎麼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凱文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警惕打量四周:
“按照小說裡的經典橋段,這種月黑風高空無一人的教堂,通常都是殺人滅口或者埋伏的最佳地點,我們現在就像是在主動踏入一個陷阱中。”
李維和諾亞對視一眼,都沒有反駁。
事實上,從踏入這扇門開始,他們心裡也有著相同的預感。
這種氛圍,確實太像是一個為了請君入甕而精心佈置的局了。
“來都來了。”
諾亞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他就不信了,自己連續兩次辦同一件事,還能夠每次都在同一個坑裡摔倒?
如果這次再被騙,那他這個前神聖律庭騎士的臉面可就真的丟盡了。
但他這句“來都來了”,反而讓李維和凱文不約而同想起在沃羅斯克拍賣會上的遭遇。
當時他們也是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態,結果差點被阿列謝克困死在迷宮裡。
踩著迴盪的腳步聲,穿過長長的迴廊,三人順利來到鐘樓的最深處。
這裡是一個祈禱大廳,幾盞油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讓這裡的光線稍微明亮一些。
在大廳的正中央,面對著歲月女神的神像。
一個人影正背對著他們,跪在蒲團上,似乎正在虔誠禱告。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起身轉過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正教神職人員長袍,胸前掛著一枚金色的沙漏徽章。
樣貌看起來四十歲上下,五官端正,留著精心修剪過的短鬚,給人一種沉穩幹練的感覺。
諾亞整理一下衣領,向前邁出一步,保持著貴族特有的優雅,禮貌客氣詢問道:
“您就是樞機執事,彼得閣下?”
彼得沒有立刻回答,他用一雙略顯陰沉的眼睛在李維三人身上掃過,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是我。”
彼得緩緩點頭,聲音有些低沉,“你們三個外國人,為甚麼要見大牧首?現在是非常時期,大牧首不見客。”
“我們當然知道大牧首日理萬機。”
諾亞臉上掛著微笑,從懷中掏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
“我們三人只是受一位長輩所託,特意來給大牧首送一句話,或者說,送一件東西。只要您將這封信轉交給大牧首,她自然會明白一切。”
彼得看著諾亞手中的信,只是隨意抬起手,掌心對著虛空一抓。
“嗖。”
諾亞手中的信件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自動脫手飛出,穩穩落在彼得的手裡。
彼得捏著信封,竟直接當著三人的面,直接將信封撕開,取出裡面摺疊的信紙。
他展開信紙,目光落在上面。
隨後,這位樞機執事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表情也凝固。
只見潔白的信紙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用拙劣的炭筆畫成的簡筆畫——一個碩大的拳頭,並且極其囂張地豎起一根筆直的中指。
彼得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抬起頭,怒視著面前的三人,揚起手中的信紙,咬牙切齒問道:
“這就是你們要送給大牧首的東西?”
“錯啦,這是專門送給你的。”
凱文哈哈一笑,一臉得意指著信紙說道:
“這可是本救世主親自畫的藝術品,你可以把它裱起來當傳家寶,將來肯定升值。”
旁邊,李維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諾亞的肩膀,算作安慰。
“別在意,人不會在同一個坑裡摔三次,你還有一次機會證明自己。”
諾亞長長嘆了口氣,寧願李維不要安慰自己。
他不明白,為甚麼這麼一點簡單的社交小事,自己總是辦不好?
在黑冰港的時候是被當成肥羊宰,來到永恆之城想要走後門,結果又是一頭撞進別人的陷阱裡。
這對自詡為團隊外交官,善於社交的諾亞來說,實在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其實,三人在剛踏入這座鐘樓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
諾亞送出這封帶有侮辱性質的信,不僅僅是惡作劇,更是一個試探。
而對方顯然是認為吃定三人,竟然一點都不掩飾。
“不知死活的東西……”
彼得已經意識到自己早就暴露了,將手中的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動手!”
隨著彼得的一聲令下。
“轟隆——!!”
四周原本緊閉的彩色玻璃窗在同一時間全部炸裂,無數玻璃碎片如同雨點般飛濺。
一個個身穿黑色重甲全副武裝的凜冬禁衛戰士,身上湧動著狂暴的地脈之力,從窗外破窗而入,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大廳中央的三人湧來。
“滋滋滋——”
下一秒,強烈的湛藍電光從李維身上爆發而出。
狂暴的雷霆瞬間覆蓋整座教堂大廳,將這裡變成一片雷漿的海洋。
那些剛剛衝進來的禁衛騎士們,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高壓電流貫穿全身。
伴隨著一陣陣電流聲和焦糊味,所有衝進來的騎士全都翻著白眼,渾身劇烈抽搐,如同下餃子一樣重重摔在地上,倒地不起。
僅僅一瞬間,伏兵全滅。
但漫天肆虐的刺目電光在蔓延到彼得面前時,卻全部詭異停下了。
這位彼得樞機執事可不只是普通的文職人員,同時也是擁有一位大師級的強者。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無形的地脈波動,是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時停領域。
凡是靠近這個領域的物體,無論是物質還是能量,時間流速都會被無限放慢,直至趨近於靜止。
“有點本事,難怪敢在永恆之城撒野。”
彼得顯然早就看過通緝令,知道李維三人的難纏。
但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腳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殘影,不退反進,直接衝著三人飛撲而來。
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他的時停領域幾乎是無解的防禦和控制手段,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
只要被他的領域罩住,哪怕是同級別的強者,也會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就在他靠近的瞬間,一隻拳頭迅速在視野中放大。
“甚麼?!”
彼得大驚失色,瞳孔劇烈收縮。
他驚恐發現,自己的時停領域竟然完全失效了!
在這個距離下,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
“啪!”
一聲清脆的肉體撞擊聲響起。
李維的拳頭穿透時停領域,結結實實轟擊彼得的臉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彼得原本端正的臉砸得向內凹陷下去,鼻樑粉碎,鮮血飛濺。
下一秒,彼得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
“轟!”
他的身體像是一枚炮彈,狠狠撞在教堂堅硬的石牆上,直接撞破厚重的牆壁,整個人消失在漫天的煙塵和碎石中。
靠著系統賦予的特殊抗性時光之沙,這種程度的時間控制對李維來說基本無效。
“走。”
李維收回右拳,轉身對諾亞和凱文說道。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突然從頭頂傳來。
李維猛地抬起頭,看向頭頂繪滿壁畫的穹頂,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