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發跡於自由城邦奇維塔的龐大金融機構，業務遍及艾瑟蘭七國。
李維自己也是秘契銀行的尊貴黑卡使用者，當初在索倫堡時，海瑟薇特意替他辦理的，裡面儲存著一筆數額驚人的金克朗。
作為一家能夠將觸手伸到七國每一個角落的跨國銀行，它對每一個國家的本地情況必然瞭如指掌。
只有這樣才能順利開展業務，而不被本地權貴吃幹抹淨。
所以，透過秘契銀行的協助來接觸冬境本地的情報網，是一條極其穩妥的捷徑。
沒過多久，李維就在城區的中心位置找到秘契銀行的分行。
這是一座宏偉的石砌建築，門口矗立著秘契銀行的圖騰雕像，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安全感。
李維沒有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剛一進門，他就被一位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侍者禮貌攔了下來。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這個年代的銀行跟李維上一世的銀行截然不同，它們並不接待普通大眾，而是服務權貴和富商的上流機構。
“我沒有預約。”
李維停下腳步，“不過，我希望能見一下你們銀行的負責人。”
聽到這個要求，侍者沒有因為李維衣著普通且沒有預約就惡語相向。
他只是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溫和卻堅定拒絕：
“非常抱歉，先生。我們銀行的財務主管日程繁忙，如果沒有預約的話，恐怕無法接見您。”
李維沒有選擇暴露自己超凡者的身份硬闖，那樣做動靜太大太醒目，很容易引來冬境官方的關注。
他想了想，抬起右手，在手腕的鍊金陣上一抹。
“嗡。”
空氣微微扭曲，銀白色的法羅騎士手提箱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一手無中生有的手段，讓原本一臉公式化笑容的侍者愣了一下。
“我是一名優秀的鍊金術師。”
李維展示手裡的金屬箱子，對侍者說道，“我有一筆大業務要跟你們財務主管聊一聊。憑這個身份，能不能現在幫我插個隊？”
在這個世界上，鍊金術師本就是受人尊敬的高階職業，而能夠擁有空間儲物裝備的鍊金術師，更是鳳毛麟角。
侍者猶豫片刻，態度變得恭敬許多。
“請您稍等，我可以去替您通報一聲，試試看。”
侍者將李維帶到一間恆溫舒適的貴賓會客室等待，並奉上熱茶。
過了大概不到半刻鐘的時間，一陣沉穩的敲門聲響起，隨後房門被推開。
一位穿著考究，舉止優雅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他有著典型冬境人的外貌特徵，眉骨高聳，眼窩深陷。
“您好，我是這家銀行的財務主管，謝爾蓋.安德烈夫。”
謝爾蓋在自我介紹的同時，目光也在不動聲色打量著坐在沙發上的李維。
作為閱人無數的銀行主管，謝爾蓋常年跟各種富商巨賈和王公貴族打交道，練就一雙毒辣的眼睛。
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衣著簡單，並非甚麼名貴面料，但他坐在從容不迫的鎮定和底氣，是根本裝不出來的。
只有真正掌握力量或者擁有巨大財富的人，才會有的氣場。
於是，謝爾蓋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像對待最尊貴的客人一樣客氣詢問道：
“不知這位閣下如何稱呼，有甚麼業務需要跟我談？”
“你可以稱呼我為埃爾文，我確實有一筆業務。”
李維放下茶杯，開門見山說道：
“我是一名鍊金術師，在你們秘契銀行擁有一個黑卡賬戶。不過因為一些意外，我的黑卡在旅途中遺失了。我希望你能替我補辦一下，隨後，我會使用賬戶裡的錢，向你購買兩個訊息。”
“補辦黑卡？”
謝爾蓋微微一怔，卻沒有拒絕，臉上露出商人的精明笑容。
“當然沒問題，秘契銀行致力於滿足客戶的一切需求，自然也包括情報交易。只要您的賬戶裡有足夠的資金，在這裡，沒有甚麼訊息是買不到的。”
謝爾蓋很快取來一個李維曾經見過的契約石，輕輕推到李維面前。
“閣下，請您往裡面裡注入一絲地脈之力，並告訴我您的賬號。我需要去後臺查驗一下，確認您是否真的在秘契銀行擁有黑卡賬戶。”
李維依言照做。
謝爾蓋拿著契約石匆匆離去，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這一次，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甚至帶著幾分諂媚。
查驗結果無誤，李維不僅擁有黑卡賬戶，而且裡面儲存的金克朗數量相當可觀，絕對算得上是優質的大客戶。
“您的黑卡已經補辦好了，隨時可以使用。”
謝爾蓋雙手將新卡遞還給李維，隨後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那麼，您剛才提到想要購買兩個情報，具體是關於甚麼的？”
李維收起黑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試探性問道：“你們這裡，有關於魔女會的情報嗎？”
聽到魔女會三個字，謝爾蓋原本從容的臉色微微一變，表情都僵硬起來。
“非常抱歉，閣下。”
他連忙搖了搖頭，語氣謹慎，“魔女會行蹤詭秘，而且過於危險，我們銀行並沒有收集她們的相關情報。”
說著，謝爾蓋眼中還有一抹淡淡的尷尬。
幾分鐘前，他才信誓旦旦保證，在這裡，沒有甚麼訊息是買不到的。
對此，李維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沒有感到太意外。
魔女會這種組織，若是連一個小小的分行主管都能掌握她們的動向，那早就被各大勢力剿滅了。
他這麼問，純粹是抱著有棗沒棗打三杆子的心態碰碰運氣。
“既然沒有，那就算了。”
李維話鋒一轉，提出真正的需求：“我需要冬境本地規模最大能力最強的情報機構的接觸方式，希望你們秘契銀行能做箇中間人，替我牽個線。”
既然找不到魔女會，那就找地頭蛇也行。
謝爾蓋沉吟片刻，似乎在權衡其中的利弊。
“這個倒是沒問題。不過，我們需要先安排人去篩選和收集一下相關資料，確認對方最近是否方便接單。請您給我們一點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會給您一個準確的答覆。”
“可以。”
李維沒有催促，將自己目前落腳的旅館地址告訴給謝爾蓋，隨後起身告辭。
等李維的身影消失在銀行大門外，謝爾蓋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
他立刻招來一名心腹職員，壓低聲音吩咐道：
“馬上將這位年輕鍊金術師的到來以及他的要求，一五一十彙報給葉卡捷琳娜女士。記住，要快。”
……
李維離開秘契銀行，獨自走在回旅館的路上。
寒風捲著雪花落在肩頭，他心裡很清楚，謝爾蓋之所以不急著答覆，收集資料應該只是託詞。
對方要麼是在評估是否要接下這單可能帶有風險的生意，要麼就是在拖延時間，暗中調查他的來歷背景。
不過李維並不在意，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先生，買一份報紙吧？”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李維停下腳步，低下頭。
只見一個衣著單薄的小姑娘正站在風雪中，手裡舉著幾份報紙，眼神中滿是哀求。
她的臉凍得通紅，而在她露出的手背和脖頸處，李維發現不少怪異的痕跡，面板呈現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鬆弛與乾枯。
這是出賣時間留下的後遺症。
在冬境，時間不僅是一種生產工具，更是一種可以流通的商品。
很多走投無路的窮苦人，為了換取一點微薄的錢幣或生活物資，不得不將自己的壽命與時間出賣給權貴。
權貴們利用買來的時間延年益壽，青春永駐，而失去時間的窮人則會變得早熟早衰，壽命大幅縮短。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生命掠奪，卻在這個國家被視作理所當然的交易。
李維心中嘆了口氣，掏錢買下一份報紙，又多給幾枚銅板。
他沒有給太多，對於這種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小女孩來說，過多的財富反而會害了她。
小女孩千恩萬謝，小心翼翼將錢捂在懷裡，匆匆鑽進小巷，顯然是怕被盯上。
李維攤開報紙看起來。
頭版頭條是關於即將到來的一年一度的“冬至日”慶典，這是冬境最重要、也是最盛大的節日。
剩下的版面，除了一些冬境內發生的事情之外，更多是一些國際新聞。
冬境與法羅帝國在邊境的衝突日益升級。
奧拉共和國的內戰愈演愈烈。
夏奈的女皇又傳出一個驚人的秘聞。
神聖律庭正在進行新一輪的內部肅清運動。
遙遠的西境杜哈特，似乎爆發了某種可怕的未知災難。
只看報紙上的這些見聞，就給人一種風雨欲來大廈將傾的壓抑感，似乎整個世界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李維翻過另一頁，目光落在海洋見聞的版塊上。
上面的加粗標題讓他愣了一下。
《黑礁堡陷落！深海巨鯊艦隊覆滅！》
報道中詳細描述縱橫寂靜海多年的大海盜，老牌超凡的“吞潮者”巴爾薩澤，被一夥神秘人擊敗，連老巢都被夷為平地的驚天訊息。
李維沒想到這訊息的流傳速度竟然這麼快。
還以為起碼得過上好幾個月，訊息才能傳到冬境。
緊接著，他在報道的後半段看到一則更有意思的內容。
針對此次事件，法羅帝國官方高調站出來宣稱：擊敗吞潮者巴爾薩澤的，正是帝國皇帝親自冊封的守護騎士、凱蘭伯爵——李維，同時他也是太陽教新晉的榮譽聖騎士。
看到這，李維忍不住笑出了聲。
法羅帝國這幫搞政治的，嗅覺還真是敏銳，蹭熱度的速度簡直一流。
這不僅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更是在變相向其他國家和勢力宣告：法羅帝國又多了一位新晉的超凡者，以此來威懾周邊蠢蠢欲動的鄰居。
文章的最後，是筆者對法羅帝國這一宣稱的質疑與駁斥。
這位撰稿人言辭犀利，認為這純屬法羅帝國的政治宣傳，擊敗巴爾薩澤的神秘強者與法羅帝國根本毫無關係。
李維一邊翻看著報紙，一邊慢悠悠走回酒館。
剛一進門，他就敏銳捕捉到酒客們的正在談論的八卦訊息。
“聽說了嗎？城裡突然來了個怪人，是個長著白毛的亞人……”
“何止是怪人，那傢伙甚至還在廣場上大言不慚，自稱是甚麼‘’救世主’，正在尋找一位能夠操控時間的大魔女，說是要拯救世界……”
聽到這些隻言片語，李維嘴角微微翹起。
看來凱文那邊的進展頗為順利，這傢伙搞事情的能力果然一流。
才短短半天時間，就已經成功在黑冰港嶄露頭角，把名聲傳播出去了。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
凱文和諾亞頂著風雪，回到三人落腳的旅館。
一進房間，凱文就興奮甩掉身上的雪花，臉上寫滿意猶未盡。
對於扮演一位“尋找時間魔女以拯救世界”的救世主，這隻哈士奇表現出驚人的天賦和熱情。
對他來說，這種萬眾矚目充滿戲劇性的出風頭行為，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舞臺。
相比之下，諾亞則顯得沉穩許多。
“我接觸到一位正教的掌鍾執事。”
諾亞坐到火爐邊，一邊烘烤著雙手，一邊彙報道，“雖然職位不算太高，但在本地很有話語權。我以虔誠信徒的名義貢獻了一大筆金克朗，算是初步與對方建立了友好關係。再過幾天，等關係熟絡一些，應該就能嘗試借用正教的情報網來幫我們找人了。”
聽完兩人的彙報，李維點了點頭。
雖然暫時沒有甚麼實質性的成果，但對於初來乍到的第一天來說，這已經算是極好的開局了。
甚至可以說，從未有過如此美好的開局。
因為李維以前每次前往其他地方，必定在第一時間就惹上事或者被牽連進各種事端。
像今天這麼風平浪靜，還是第一次。
“當——”
一聲沉悶厚重的鐘聲突然在城市上空敲響，是來自最高時鐘塔樓的報時。
隨著鐘聲落下，原本還算繁華喧鬧的黑冰港，就像是被按下靜音鍵，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得安靜下來。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歸家，店鋪紛紛熄燈打烊，連巡邏的衛兵都變得肅殺起來。
作為一個信仰歲月女神的國家，在冬境，守時不僅僅是一種個人品德，更是一項被寫入法典的法律。
甚麼時間該做甚麼事，都有著嚴格的規定。
尤其是夜晚，除非擁有特殊的夜行許可證，否則嚴禁外出。
一旦被巡夜人抓住，將會面臨極為嚴厲的懲罰，甚至會被強制剝奪時間。
這種嚴苛規定的背後，或許也與冬境夜晚足以凍死人的可怕低溫有關。
李維三人自然沒有大晚上跑出去吹風的打算，他們窩在溫暖的恆溫旅館裡，商議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再次傳來鐘樓的報時聲。
“當——當——”
這是夜晚的第二次鐘鳴。
就在鐘聲餘音未消之際，正在聊天的李維和諾亞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兩人下意識，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古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