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的耳朵抖動兩下，目光警覺投向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說道：
“外面有人。”
其實不需要他提醒，李維和諾亞憑藉著超凡的感知，早就察覺到門外刻意壓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數量不少，而且已經形成了包圍圈。
所以兩人才會下意識交換一個眼神，目光中流露出的意思出奇一致——你惹上事了？
三人今天才剛剛踏上冬境的領土，雖然分頭行動做了不少事，但自問沒有做甚麼違法亂紀的勾當。
怎麼會這麼快就被人給盯上？
那個把他們送到這裡的船長巴德諾夫，雖然是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但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應該不至於前腳剛把人送走，後腳就跑去舉報他們非法入境。
排除掉這個選項，李維和諾亞只能合理懷疑，是對方在今天的單獨行動中惹出了亂子。
“我只是去了一趟秘契銀行，補辦了一張卡而已，規規矩矩，甚麼都沒做。”
李維率先開口撇清關係。
諾亞也攤開雙手，一臉無辜：“我也只是去接觸了正教的一位掌鍾執事，捐了一筆錢，與對方相處愉快。倒是隊長，你以前不是說過，你有一種‘每到一個新地方必會惹上麻煩’的特殊體質嗎？”
“沒錯！”
凱文在一旁用力點頭，把臉湊過來，用審視的目光盯著李維。
“首席戰鬥顧問，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偷偷揹著我們惹事了？”
面對兩個隊友的靈魂質問，再加上過往戰績可查，就連李維自己都忍不住開始自我懷疑起來。
難道真的是自己不知不覺間觸犯了冬境的甚麼禁忌？
剛剛還在感慨今天是前所未有的美妙開局，一切順利，沒想到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李維的臉色有點黑。
他下意識在腦海中覆盤一下今天的全部行程。
如果非要說有甚麼變數，最有可能帶來麻煩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秘契銀行的主管謝爾蓋，另一個就是半路上賣報紙的小女孩。
但想不通，這兩個人一個是唯利是圖的商人，一個是底層的窮苦孩子，能給自己帶來甚麼麻煩？
既然想不通，李維也就不想了。
“算了，先處理眼前的情況再說。”
諾亞一邊收拾眼前的東西，一邊詢問道：“要處理到甚麼程度？”
大鬧一場是處理，借題發揮是處理，把輕輕揭過也是處理，這其中的尺度需要隊長來定奪。
李維想了想，說道：“我們是來找人的，不要太張揚。”
諾亞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一旁的凱文湊過來嚷嚷著：“那我的出風頭計劃怎麼辦？”
諾亞伸手把他的臉推回去：“見機行事，看著辦。”
……
旅館外，寒風捲著雪花呼嘯。
原本安靜的街道已經被肅殺的氣氛填滿。
旅館的老闆和一家老小全被控制在屋內，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數十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巡夜人，手持武器，將李維三人所在的屋子團團包圍，水洩不通。
領頭的巡夜隊長面容冷峻，他舉起右手，周圍的巡夜人紛紛張弓搭箭，箭頭在月光下閃爍著寒芒，對準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裡面的人聽著！”
巡夜隊長氣沉丹田，高聲喝道：“立刻出來投降，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過了片刻，屋內隱約傳來一陣對話聲。
因為距離較近，加上巡夜隊長本身也是職業者，聽力敏銳，剛好能聽見裡面傳來的聲音。
先是一個充滿智慧的大嗓門在問：“他們叫我們出去，我們要不要出去？”
隨後是一個帶著貴族般優雅腔調的聲音回答：“那你就出去吧，記住我剛才交代的。”
“知道了，你可真煩人，跟我奶奶一樣囉嗦。”
巡夜隊長眉頭一皺，正要再次喊話。
“轟！”
一聲巨響。
緊閉的大門像是被攻城錘擊中，轟然炸裂，無數木屑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在漫天飛舞的木屑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出籠的猛獸，以極快的速度衝了出來。
巡夜隊長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周圍神經緊繃的巡夜人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手指一鬆，密密麻麻的箭矢離弦而出，朝著那道白色身影覆蓋過去。
但那道白色的身影面對迎面而來的箭雨不閃不避，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沒有。
鋒利的箭矢射在那人身上全都被彈飛，連一根毛都沒射落。
下一秒，白色身影已經衝入人群中。
“啊——！”
驚呼聲與痛呼聲瞬間連成一片。
白色身影如同虎入羊群，動作大開大合，甚至沒有動用武器，僅僅是拳腳帶來的衝擊力就讓周圍的巡夜人無法招架。
數十個訓練有素的巡夜人，在他面前就像是紙糊的玩具，以極快的速度被打倒在地，連任何像樣的反擊都做不出來。
領頭的巡夜隊長臉色大變，立刻意識到碰上硬茬了。
不過他沒有慌亂，迅速把手伸向後腰，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槍——這是冬境特產的魔導武裝。
他抬起槍口，對準那道正在人群中肆虐的身影，就要扣動扳機。
但手指還沒來得及發力，就覺得手裡一輕。
原本握在手中的魔導武裝，竟然憑空消失了。
“別動。”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寒意。
巡夜隊長只覺得脖子一涼。
他僵硬轉過頭，只見一個穿著考究的貴族青年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手中握著一把纖細的刺劍，冰冷的劍鋒正抵在他的喉嚨上。
而在另一側，還有一個擁有一頭黑色短髮的英俊少年。
少年手裡正拿著他剛剛消失的魔導武裝，在手裡隨意把玩著，就像是在擺弄一個剛得手的新奇玩具。
“都住手！全都住手！”
巡夜隊長聲嘶力竭大喊，試圖喝止下屬們。
但已經太晚了。
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寒風捲過街道的呼嘯聲。
他那些訓練有素的下屬們，此刻已經全部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裡，昏迷不醒，甚至連一聲呻吟都發不出來。
諾亞看著眼前這位成光桿司令的隊長，臉上掛著禮貌微笑。
“這位隊長，我們三人今天才剛剛踏上冬境的土地，自問沒有觸犯任何法律。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為甚麼要在這大半夜興師動眾圍捕我們？”
巡夜隊長的額頭上滲出冷汗，在寒風中迅速變涼。
面對這三個強得離譜的怪胎，他哪裡還敢擺甚麼官威，連忙辯解道：“我……我真的不知情！我只是接到上級的緊急命令，說這裡有三個極度危險的非法入境偷渡客，讓我帶隊來抓捕而已！”
諾亞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不需要動用律令權能，僅憑他多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經驗就能判斷出，這傢伙沒有撒謊，確實只是一個不知情的執行者。
諾亞轉頭看向李維，兩人交換一個眼神。
難道真的是那個把他們送來的船長巴德諾夫？
那傢伙看起來是個老油條，應該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才對。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饒有興致舉起手中造型奇特的短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巡夜隊長。
被槍口指著，巡夜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不，別——”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李維扣動了扳機。
沒有火光，也沒有硝煙，只有一道半透明的波紋從槍口射出，擊中巡夜隊長的胸口。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巡夜隊長保持著驚恐後退的姿勢，整個人就像是被凍結在琥珀裡的蟲子，徹底僵硬在原地，連眼睫毛的顫動都停止了。
但他沒有死，也沒有受傷。
“這就是冬境特產的魔導武裝？”
李維走上前，伸手在僵硬的隊長眼前晃了晃，沒有任何反應。
“將時間壓縮成子彈，命中後強制讓目標的時間流速陷入凝滯。真是有意思的設計。”
這種武器雖然對強者效果有限，但用來對付職業者或者用來抓捕俘虜，簡直就是神器。
李維隨手將這把魔導槍收進鍊金空間，然後轉頭對諾亞說道：
“走吧，去找給他下命令的上級聊一聊。”
雖然三人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找人，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但這種莫名其妙被人針對的情況，絕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一走了之，起碼得把事情原委查清楚才行。
凱文二話不說，像提溜一隻小雞仔一樣，一把抓起僵硬的巡夜隊長扛在肩上。
諾亞簡單收拾一下三人的行李，跟在李維身後，大步走出這間已經沒法住的旅館。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風雪依舊。
就在三人剛走出大門的時候，一陣馬蹄聲打破寂靜。
一輛裝飾低調卻奢華的黑色馬車，就像是掐著點一樣，緩緩停在三人面前。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厚重皮裘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下來。
正是白天李維在秘契銀行見過的財務主管，謝爾蓋。
看到毫髮無損的李維三人，以及被凱文像貨物一樣扛在肩上的巡夜隊長，謝爾蓋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平靜。
“看來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謝爾蓋搓了搓手，撥出一口白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
李維看著這位不速之客，眼睛微微眯起。
“謝爾蓋主管，這件事該不會與你們秘契銀行有關吧？”
“當然沒有！”
謝爾蓋連忙擺手否認，語氣誠懇，“閣下誤會了，秘契銀行是商業機構，從來不捲入任何本地的政治或治安糾紛，更別說我們與三位今日才剛剛相識，無冤無仇。”
“我只是在得到訊息後，打算趕來提醒埃爾文先生一下。沒想到……各位的身手比我想象中還要利落，已經自行解決麻煩了。”
“是嗎？”
李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想到謝爾蓋主管居然還是這麼一位熱心腸的人士。為了我們三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居然敢冒著得罪官方的風險連夜趕來通風報信？”
謝爾蓋當然聽得出李維話語中的懷疑。
但他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了一個屬於商人的標準笑容。
“埃爾文先生，在這個世界上，銀行本身就是一種商業行為。”
“既然是商業，自然就要懂得對風險進行投資，以此來博取豐厚的報酬。這考量的是眼光，而非交情。有人好各位的潛力，自然願意在你們身上下注。”
說完，謝爾蓋側身讓開，對著馬車做出一個恭敬的邀請手勢。
“冬境最著名的銀行家之一，也是我的頂頭上司，葉卡捷琳娜女士，希望能與三位貴客見一面。”
謝爾蓋看著李維，鄭重說道：
“埃爾文先生之前提到想要向秘契銀行購買情報商渠道的生意，也將由葉卡捷琳娜女士親自與您溝通。”
聽到這個名字，李維心中微動。
他忍不住懷疑，今晚這場莫名其妙的圍捕，是不是秘契銀行在自導自演？
先製造麻煩，然後再出面解決，以此來賣個人情或者展示實力？
不過現在沒有證據，猜測也只是猜測。
李維轉頭跟諾亞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意思——去看看。
不管對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也不管那個叫葉卡捷琳娜的女人在賣甚麼關子。
在這個沒有超凡者坐鎮的城市裡，李維的力量就是三人最大的底氣。
李維沒有猶豫，邁步走上馬車。
諾亞緊隨其後。
只有凱文還站在原地，肩膀還扛著硬邦邦的巡夜隊長：“那我手裡這傢伙怎麼辦？”
諾亞頭也不回地說道：“沒用了，丟了吧。”
“哦。”
凱文應了一聲，隨手一甩，將巡夜隊長像丟垃圾一樣扔在路邊的雪堆裡，然後拍了拍手，鑽進溫暖的馬車車廂。
謝爾蓋瞥了一眼路邊。
這位平日裡在黑冰港也算是一號人物的巡夜隊長，此時就像是一條凍僵的野狗，倒在雪堆裡無人問津。
謝爾蓋收回目光，心裡想著希望會有好心人及時發現他，免得凍成冰雕。
馬車啟動，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起來。
沿途偶爾能遇到幾支手持火把的巡夜人隊伍，但當他們看清馬車上懸掛的秘契銀行徽章時，紛紛收起盤查的架勢，選擇視而不見。
在冬境，夜晚禁止外出這條嚴苛的法律，只是針對底層的平民而已。
對於中上層的權貴來說，所謂的禁令，不過是用來彰顯特權的工具。
很快，馬車載著幾人離開擁擠的市區，來到市郊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段。
最終，馬車停在一棟極為奢華寬敞的莊園門前。
鐵藝大門敞開，一位衣著得體的老管家帶著兩排男僕和女僕，正冒著嚴寒肅立在風雪中等候，給足李維三人面子。
在謝爾蓋以及管家的帶領下，三人進入到莊園內部。
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裝飾和牆壁上掛著的名貴油畫，凱文忍不住發出感慨：“乖乖，我這輩子還沒住過這麼好看的房子。”
周圍那些管家和僕人們都受過嚴格訓練，哪怕聽到凱文這種鄉巴佬一樣的發言，臉上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
很快，三人被帶到一處明亮寬敞的客廳內。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驅散身上的寒氣，僕人動作麻利地端上熱茶與精緻的點心。
剛坐下沒多久，一陣輕微且富有韻律的腳步聲傳來。
隨後，一個女人出現在李維三人的視野中。
看不清她的具體模樣，因為她臉上戴著一層黑色的蕾絲面紗，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大而嫵媚的眼睛。
雖然身上裹著厚實的衣物，但依然掩蓋不住對方豐腴成熟的曲線，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能夠輕易引動男人原始衝動的美。
這就位應該就是謝爾蓋口中的頂頭上司，銀行家葉卡捷琳娜女士。
見到她出現，管家、僕人們以及謝爾蓋立刻微微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直視這位女主人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