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在天黑前回酒館的時候就已經打聽到,島民們正在尋找一個失蹤的人。
那個倒黴蛋顯然就是在叢林裡,被那名刺客殺害並用酸液銷燬的受害者。
但好巧不巧,李維和羅伊恰好路過,目睹刺客毀屍滅跡的全過程,甚至還跟刺客打了個照面。
顯然,那夥外鄉人是害怕李維和羅伊將這件事捅出去,告訴給島民,於是決定先下手為強。
他們搶在李維等人反應過來之前,反過來把這口黑鍋扣在李維和羅伊的頭上。
想通這一點,李維和羅伊只感到一陣憤怒和無語。
大家都是外鄉人,本該井水不犯河水。
我們都沒去揭發你們的罪行,也沒想找你們的麻煩,結果你們反而把我們往死裡整?
李維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對伊登說道:“是不是你們島上有一個人失蹤了,然後另外一夥外鄉人找到你們,聲稱他們親眼目睹失蹤的島民是被我們殺害的?”
“你這不是挺清楚的嗎?”
伊登冷哼一聲,“看來你早就料到這一幕會發生?”
那失蹤的受害者,是伊登狩獵隊的一名年輕隊員,叫做漢克。
今天下午在海邊的林子裡狩獵時,漢克為了追逐一隻受傷的獵物而跟大部隊走散了。
伊登本以為漢克經驗豐富,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直到入夜還沒見蹤影。
就在伊登準備派人進林子尋找的時候,另外一夥外鄉人找到他。
那夥外鄉人告訴伊登,他們在前往鎮子的途中,恰好親眼看到李維和羅伊殺害一名落單的獵人,並用邪惡的鍊金藥劑毀屍滅跡。
恰好,李維今天在酒館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說自己是一位鍊金術師。
本來伊登也不願意相信,他自認為自己看人的眼光還算準,李維應該不是一個壞人。
但另外一夥外鄉人說的信誓旦旦,甚至還有證據。
伊登也不得不相信,於是帶人包圍了這裡。
不過他心中還想聽一下李維的解釋,所以並沒有一上來就動手
“我當然清楚……。”
李維上前一步,正準備解釋。
“嗖——”
話還沒說完,淒厲的破空聲陡然在黑夜中炸響。
一支通體漆黑的利箭,從島民後方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直奔李維的面門而來。
這一箭的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簡直駭人聽聞。
現場的絕大多數人,包括伊登在內,甚至都未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就在冰冷的箭頭即將觸碰到鼻尖的剎那。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李維的右手如同閃電般抬起,在千鈞一髮之際,穩穩抓住利箭。
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一下子點燃雙方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
“放箭!!”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大喊一聲。
那些原本張弓搭箭對準李維的狩獵隊員們,在極度的緊張和憤怒下,下意識鬆開扣住弓弦的手指。
“崩崩崩崩——”
一連串弓弦震顫的聲音連成一片。
幾十根特製的重型獵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如同密集的雨點般朝著木屋前的眾人射來。
這些島民個個力大無窮,射出的箭矢威力足以洞穿岩石蜥蜴的甲殼。
“找死!”
馬爾科姆冷著一張臉,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作為高貴的奧拉法師,他這一天受夠了窩囊氣。
此時面對攻擊,他沒有任何猶豫,手中的魔杖重重往地上一頓。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緊接著,一頭體型龐大的幻想巨熊憑空躍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擋在眾人的面前。
“住手!!”
“都別動手!!”
兩聲暴喝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如同兩道驚雷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炸開。
一聲來自李維,另一聲來自伊登。
兩人的聲音都灌注十足威壓,震得周圍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被這吼聲一震,狩獵隊員們下意識停下正在抽取的第二支箭。
伊登臉色鐵青,猛地回過頭,眼睛死死盯著身後的族人們,大聲厲喝道:“剛才第一箭是誰射的?!給我站出來!”
現場一片死寂。
島民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寫滿茫然與驚愕。
剛才那種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大家都緊繃著神經,看到有黑影飛向李維,又聽到有人喊“放箭”。
本能以為戰鬥已經開始,手指一鬆就射出去。
至於最開始那一箭究竟是誰射的,根本沒人看清,也沒人承認。
“啪嗒。”
李維隨手將利箭丟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漆黑一片的夜色,叢林深處樹影婆娑,除了呼嘯的海風,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可惜,放冷箭的傢伙已經跑遠了。
那夥汙衊他們的外鄉人,不僅提前佈局嫁禍,竟然還偷偷安排人手埋伏在暗處,只等雙方對峙時放冷箭挑起戰火。
剛才那一箭要是真的傷到任何一人,今晚的血戰都將無法避免。
好在,李維和伊登都是能保持理智的人。
見情況不對,第一時間不是宣洩怒火,而是強行制止局勢的惡化。
伊登看著地上那支明顯不屬於島上工藝的漆黑利箭,眼角抽搐了幾下。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疑,重新看向李維。
“你繼續說。”
他的語氣依舊生硬,但咄咄逼人的憤怒已經消退不少。
李維點了點頭,示意馬爾科姆撤收回巨熊。
“伊登隊長,真正目睹兇殺現場的人,其實是我和我的同伴。”
李維指了指身邊的羅伊,“而殘忍殺害你隊員的兇手,正是向你們‘舉報’的另外一夥外鄉人。只不過當時我們初來乍到,不清楚具體情況,也不想惹麻煩,所以沒有貿然將這件事說出去。沒想到對方會把罪行栽贓給我們。”
伊登沒有立刻相信。
“你們這麼說,有證據嗎?”
“那他們舉報我們是兇手,有證據嗎?”
李維反問道,“既然對方能說服你帶這麼多人來圍剿我們,那手裡肯定有讓你信服的鐵證,不介意讓我們看看吧?”
“你說得對,我從不偏信你們任何人。”
伊登點了點頭,“對方既然能說服我,當然是有證據的。”
話音剛落,伊登突然抬起手,指向正躲在後面看熱鬧的凱文。
“證據就在這個傢伙身上,只要讓我們搜一下他的身,就能證明。”
李維心中一驚。
猛地回頭,看向身後一臉清澈愚蠢的凱文。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跟凱文沒有甚麼關係,殺人的時候凱文還在啃蘑菇呢。
但白天大家正好分開行動過。
以凱文這種缺心眼,誰知道他在亂逛的時候,有沒有被人偷偷塞甚麼東西在口袋裡而渾然不知?
這完全是那夥卑鄙的外鄉人能幹出來的事!
“何必跟他們廢話?”
一個非常細微的聲音在李維的耳邊響起,是馬爾科姆利用法術傳來的聲音。
這位奧拉法師顯然已經很不耐煩了,“一群愚昧的土著罷了。只要你點頭,我就能把他們全制服了,然後直接去找另外一夥外鄉人算賬。”
“不行。”
還沒等李維開口,羅伊清冷的聲音也加入,拒絕馬爾科姆的提議。
“島上的情況比我們想象中要複雜,不要亂來。”
李維當然也不想這麼快就暴力掀桌。
他對這座島還兩眼一摸黑,很多謎團都還沒解開。
如果現在就跟地頭蛇死磕,只會讓另外一夥外鄉人稱心如意。
“呼……”
李維吐出一口濁氣,做出了決定。
他把凱文拽到了身前,“凱文,配合一下。”
“可我身上啥都沒有呀。”
凱文嘟囔著,但還是老老實實舉起雙手。
伊登一揮手,立刻有兩個最強壯的狩獵隊員走出來。
他們一臉警惕靠近凱文,開始搜身。
凱文起初還沒甚麼感覺,大大咧咧任由兩人在他身上摸索,也不覺得大庭廣眾之下被兩個大男人上下其手有甚麼傷自尊的。
當其中一個搜查員的手順著他的後腰往下探時。
凱文終於忍不住,像只被踩尾巴的狗一樣跳起來。
“我靠!別摳我的屁股!那裡藏不了東西!!”
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原本緊張肅殺的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古怪。
周圍不少怒目而視的島民,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經過一番極為細緻的檢查後,兩名搜查員互相對視一眼,然後轉身面向伊登,同時搖搖頭。
“隊長,甚麼都沒有。”
聽到這個結果,李維等人都長長鬆一口氣。
還好,這條傻狗雖然平時不靠譜,但在這種關鍵時刻居然沒有掉鏈子。
沒有找到所謂的鐵證,周圍的島民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李維看向伊登:“伊登隊長,證據究竟是甚麼?”
伊登眉頭緊鎖,回答道:“證據就是受害者身上的遺物,另外一夥外鄉人說,遺物就在你們夥伴的身上。”
他內心已經更傾向於另外一夥外鄉人撒謊。
不僅是找不到證據,也是因為剛才那支不知從何而來的箭,那箭根本就不是島上出產的。
“抱歉,這件事確實有蹊蹺,是我們莽撞了。”
聽到伊登的道歉,李維趁熱打鐵問道:“既然誤會解除,那能不能告訴我,那夥汙衊我們的外鄉人現在在哪裡?”
伊登沒有隱瞞,實話實說道,“他們現在不在城鎮中,在向我舉報完你們後,就去往聖地的神廟,求見大守護者。”
李維心中一動。
龍龜島擁有本土信仰,大守護者就是宗教領袖,也是整個龍龜島的話事人,一直在看守聖地。
李維立刻提議道,“不如這樣,你帶我們去聖地,讓我們跟另外一夥外鄉人當面對質。由你們的大守護者來親自判斷,到底誰才是殺害你族人的真兇。”
“……好。”
伊登思索片刻後,同意李維的提議。
“大守護者的智慧如大海般深邃,在他的注視下,任何謊言都將無所遁形。既然你有這個膽量,那我就成全你。”
在伊登看來,眼前這種撲朔迷離的局面,或許也只有大守護者,才能洞察真相。
做出了決定,伊登不再猶豫。
他轉身喝退圍觀的普通島民,只挑選十幾名最精銳的巡邏隊員隨行。
一行人帶著李維等人,舉著火把,浩浩蕩蕩穿過漆黑的叢林,朝島嶼中央的聖山進發。
……
與此同時,聖山半山腰。
這裡修建著一處規模宏大的神廟。
不同於外界太陽教教堂金碧輝煌精雕細琢的風格,這座神廟完全由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風格原始粗獷。
神廟一間寬敞會客廳內,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山裡的寒氣。
一群人正姿態各異待在屋裡,正是另外一夥來到龍龜島的外鄉人。
他們來到神廟求見大守護者,被一位侍從帶到這裡等候,說是大守護者有事要忙,稍後便見。
坐在最上首主位上的,正是曾在酒館裡與李維對視,氣勢宛如雄獅般威武的金髮男人。
此時他正靠在寬大的石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雙目微閉,呼吸綿長平穩,像極一頭正在打盹的獅王。
即便沒有任何動作,無形的壓迫感依然充斥著整個房間。
其餘幾名成員散落在房間各處,正壓低聲音低聲交流著,生怕打擾到首領的休息。
就在這時,會客室原本虛掩的窗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身形瘦削的黑影悄無聲息翻進來,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這人背上揹著一張造型誇張的長弓,腰間掛著兩壺箭矢,顯然是一位造詣極高的射手。
眾人見他回來,都停下了交談,齊齊將目光投向主位。
感應到動靜,金髮男人緩緩睜開眼睛。
“情況怎麼樣?”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剛回來的射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略顯陰柔的臉龐。
他走到金髮男人面前,單手撫胸,微微躬身行禮,然後將山下李維和伊登對峙的情況詳細彙報一遍。
“……那個叫伊登的土著隊長沒有直接動手,反而想要聽對方的解釋。我看局勢要緩和,就在暗中射一箭,想要挑起他們之間的混戰。”
“你莽撞了。”
金髮男人打斷射手的話,“那個狩獵隊長雖然是個土著,但不是一個好糊弄的蠢貨。你一箭射出去,反而容易讓他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