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手的臉上露出一絲懊惱。
“您說得對。伊登和另外一夥外鄉人的領袖,比我想象中要冷靜得多,一箭射出去後,雙方雖然差點打起來,但還是被兩人強行喝止了。而且那外鄉人領袖的年齡雖然小,感知敏銳得可怕,差點就發現我的藏身之處,我只能提前撤離。”
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嗤笑。
“你平時不是挺機靈的嗎,怎麼關鍵時刻做出這種蠢事?”
說話的是一個靠在陰影裡的男人,正把玩著一把泛著綠光的匕首。
他赫然就是白天在叢林裡毀屍滅跡的刺客。
射手猛地轉過頭,瞪著刺客:“如果不是你擅自殺人還被人看見,我們怎麼會落到這種被動的局面?現在要我去給你擦屁股,你還有臉說風涼話?”
“怪我咯?”
刺客一臉無所謂,聳了聳肩。
“我也是按照以往的習慣行事,誰知道這破島上竟然還有甚麼‘不準傷人’的狗屁規矩。”
他們這一行人比李維更早登島,同樣也是一來就發現了島上的異常。
為了收集情報,他們採取和李維一樣的策略——分散調查。
這名刺客運氣不錯,在叢林裡碰到落單的漢克。
為了問出島上的秘密,他毫不猶豫出手制服對方,用盡酷刑逼問。
等問不出甚麼有價值的東西后,就隨手將人殺掉,並用鍊金藥劑毀屍滅跡。
這一套流程他做得太熟練了,完全就是下意識的行為。
誰知道這次就像是踩了狗屎一樣倒黴。
不僅在處理屍體的時候被李維和羅伊兩個不速之客撞了個正著。
而且事後才知道,這島上竟然有著一旦傷人就會被全島追殺的鐵律。
隨著夜幕降臨,島民們開始尋找失蹤者。
如果沒有目擊者,刺客完全可以裝作不知情。
但有了李維和羅伊這兩個變數,刺客很擔心他們會為了自保或者邀功,暗中向島民舉報。
最後,還是作為領袖的金髮男人拿定主意,決定先下手為強。
將殺人滅口的事情栽贓給李維他們,並在那個看起來最傻的狼族亞人身上動手腳。
可惜,現在看來,這栽贓陷害不是那麼成功。
除了金髮男人、射手和刺客之外,房間裡還有另外三個人。
一位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的法師,一位坐姿端正的騎士。
還有一個披著鮮紅披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騷包男人。
騷包男人聽著刺客和射手的爭論,眉頭微微皺起。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騎士,壓低聲音問道:“你們平時就是這麼行事的嗎?”
那名騎士轉過頭,露出一張與騷包男人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你會習慣的,或者說,你應該習慣。”
騎士看著自己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這就是我們離開家鄉的追求,你覺得呢?”
騷包男人沉默片刻,看著哥哥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忽然一笑。
“說的也是。”
此時,刺客和射手的爭論還在繼續,聲音越來越大,甚至開始互相指責對方。
“夠了。”
主位上的金髮男人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打在兩人的心頭。
刺客和射手立刻閉上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這個名為“蠍尾獅”的團隊裡,金髮男人的威望是絕對的,沒有人敢挑戰他的權威。
金髮男人的目光掃視全場,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又不是第一次遇上意外,有甚麼好吵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火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硬的?”
刺客和射手聞言,雙眼頓時一亮。
他們早就厭倦這種小心翼翼,還要看土著臉色的調查。
以他們這個隊伍的綜合實力,哪怕不用甚麼陰謀詭計,光靠武力平推,也足以橫掃這個封閉落後的小島。
尤其是這位深不可測的團長,只要他願意出手,輕而易舉就能將整個龍龜島都屠戮一空。
一直在閉目養神的法師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是一片毫無生機的灰白色。
他看向主位上的金髮男人,詢問說。
“既然如此,要動手嗎?雷古勒斯。”
“與其陪這群土著玩過家家,不如直接動手,先把神廟裡的人殺光,哪怕那個所謂的大守護者真的有點本事,相信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法師的話音剛落,房間裡除了騷包男人之外,其餘幾人的目光都變得熱切起來。
“不急。”
金髮男人雷古勒斯搖了搖頭,壓下手下們的躁動。
“先搞清楚這島上具體有甚麼威脅再說。”
他的隊員們可以不顧一切的掀桌,但他作為領袖必須更加慎重。
因為這座島給他的感覺很奇怪。
眾人見到雷古勒斯說還要繼續調查,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沒人敢抱怨。
雷古勒斯目光掃過眾人,“別忘了,這片海域現在被霧災封鎖,我們的船也進不來。如果現在就把人都殺光,萬一惹出甚麼連我們也處理不了的大麻煩,到時候想跑都跑不掉,只能被困死在這座孤島上。”
聽到“霧災”二字,眾人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亡命徒,不怕死戰,但怕這種看不見盡頭的絕境。
見眾人冷靜下來,雷古勒斯繼續說道:“你們都做好準備,那個叫伊登的土著隊長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謹慎。如果他起了疑心,肯定會把人帶到這裡來,跟我們當面對質。”
對於雷古勒斯的判斷,在場的隊員們沒有任何懷疑。
這一路走來,正是靠著這位團長的強大實力和精準判斷,他們才能闖出“蠍尾獅”的赫赫威名。
“那還要等多久?”
射手有些焦躁問道,“那個神神叨叨的侍從說大守護者在忙,這都快過去半刻鐘了。”
“去問問吧。”
雷古勒斯對著射手揮了揮手,“去外面找那個侍從,客氣一點,問問大守護者甚麼時候才肯接見我們。記住,別露殺氣。”
“知道了。”
射手答應一聲,轉身從正門走出去。
剩下的人繼續留在房間裡等待,氣氛雖然沉悶,但那種隨時準備暴起殺人的戾氣已經消散不少。
又過去一會。
射手還沒有回來,卻迎來了另外一夥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嚴肅的中年男人——狩獵隊長伊登。
而在伊登的身後,緊跟著魚貫而入的。
正是李維一行人。
在這寬敞的會客室裡,兩撥外鄉人,終於再次碰面了。
因為有雷古勒斯的事先提醒,蠍尾獅的眾人在看到李維等人時,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反而用一種審視獵物的目光打量對方,甚至還有人露出玩味的笑容。
但李維這邊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剛一進門,藉著房間裡明亮的火光,李維眾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主位上氣勢驚人的金髮男人身上,也沒有在意差點引發血案的刺客,而是齊刷刷鎖定在房間的角落裡。
那裡坐著一個身披鮮紅披風,打扮得像只開屏孔雀般騷包的男人。
這張臉,這身標誌性的打扮,實在是太熟悉了。
“諾亞?!”
凱文瞪大雙眼,臉上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如果他現在還是狼形態,身後的尾巴估計已經搖成螺旋槳了。
“好兄弟!你怎麼在這兒?!”
凱文一臉興奮就想衝過去,“我們找你好久了!我就知道你這種禍害沒那麼容易死!果然還活著啊!”
唰——
蠍尾獅眾人的目光,包括團長雷古勒斯在內,目光全部集中到諾亞的身上。
眼神中充滿古怪與懷疑,顯然沒料到這個半路加入的同夥,竟然跟這群被他們陷害的目標是舊識。
被兩邊人馬同時盯著,諾亞原本優雅從容的表情瞬間垮下來。
他嘴角抽搐兩下,最後只能無奈發出了一聲長嘆,伸手扶住了額頭,似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凱文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隻手扣住肩膀。
“別過去。”
李維把凱文拽回身後,目光注視著諾亞。
“諾亞,你不打算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伊登隊長站在兩撥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諾亞從椅子上站起來,整理一下衣領。
他沒有因為被抓包而顯得慌亂,反而很快恢復貴族般的優雅姿態。
“抱歉,諸位。”
諾亞對著李維等人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儀,臉上帶著一絲苦笑。
“世界真的很小,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逢。不過,既然碰上了,那就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說著,他側過身,伸出手掌指向一直坐在他身邊的騎士。
“這位是諾恩。”
諾亞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是我的親生兄長,也是我一直在尋找的人。你們也知道,我之所以要來龍龜島,就是因為追蹤到他的線索。”
眾人這才注意到那個叫諾恩的騎士。
仔細看去,他的五官輪廓確實跟諾亞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幾分諾亞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優雅。
諾恩坐在那裡,面對眾人的注視,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個招呼。
“諾亞!”
凱文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指著諾亞,一臉悲憤喊道,“你要背叛我們?你要加入這個反派陣營嗎?你忘了我們的山盟海誓嗎?”
諾亞一臉黑線:“我怎麼不知道我們有甚麼山盟海誓?”
“拯救世界啊!”
凱文理直氣壯,“你現在跟這群壞人混在一起,就算裡面有你的親哥哥,難道你就不能大義滅親嗎?”
聽到“大義滅親”這四個字,諾亞差點繃不住優雅的表情。
他無奈看著這隻腦回路清奇的亞人:“凱文,我只是跟我兄長團聚而已。”
“那你也不能同流合汙啊!”
凱文痛心疾首,像是看一個失足青年,“我警告你啊,如果你還不迷途知返,我可就要正式開除你‘救世小隊’副隊長的職位了!而且沒有退休金!”
諾亞:“……”
這時,諾恩突然扭頭看向自己的弟弟,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
“救世小隊副隊長?這就是你在外面混出來的名堂?”
諾亞白皙的臉,微微有些紅溫。
他感覺自己這一輩子積攢的優雅形象,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好了。”
李維打斷這場毫無營養的鬧劇。
他沒有理會凱文的插科打諢,目光依舊看著諾亞。
“我很理解你想要跟親人團聚的心情,諾亞。”
李維緩緩說道,“既然你已經找到的目標,那選擇離開我們的臨時隊伍,加入你哥哥的團隊,這無可厚非,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聽到這話,諾亞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剛想說點甚麼場面話來緩和一下。
但李維的話鋒突然一轉,:“只不過,在大家好聚好散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句話想問你。”
李維上前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的這個新團隊,也就是你的哥哥這夥人,究竟對我們做了甚麼?”
諾亞的眼神有些躲閃,沒有敢與李維對視。
“抱歉,我並不知道他們要針對的外鄉人是你們。”
顯然,他已經知曉了蠍尾獅栽贓陷害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受害者會是李維這幫熟人。
但這個回答並不能讓李維滿意。
“即便他們要栽贓陷害的不是我們,而是另外一夥無辜的人……”
李維眼中流露出一失望,“難道你覺得這樣做就是正確的嗎?隨意踐踏無辜者的性命,把殺人的罪名扣在別人頭上?”
面對這直擊靈魂的質問,諾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那隻握著細劍的手微微顫抖著,鮮紅的披風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
諾亞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旁邊一個聲音陡然響起。
“栽贓陷害?”
一直在把玩匕首的刺客突然插嘴,嘴角掛著一絲嘲弄,“簡直胡說八道。我當時就在林子裡,親眼看到你們殺了那個可憐的島民,甚至還用鍊金藥劑毀屍滅跡。現在找不到屍體,就想反咬一口說是我們乾的?”
他的心理素質極佳,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信誓旦旦的模樣,若不是李維等人是當事人,恐怕都要信了他的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