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難道另外一夥外鄉人剛上島的時候,就跟島民發生了衝突,然後殺人滅口?
就在這時,木屋年久失修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請進。”
喬治連忙跑過去開門,緊接著,一股濃郁誘人的肉香順著門鑽了進來,填滿這個充斥著黴味和灰塵的小屋。
酒館老闆滿是橫肉的臉出現在門外,手裡端著一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黑色鐵鍋。
“幾位客人,這是廚房剛燉好的肉湯。”
老闆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算是送給你們的晚餐,趁熱吃吧。”
喬治連忙道謝,順手接過鐵鍋和幾個碗。
等酒館老闆離去後,喬治用腳帶上房門,將鐵鍋放在桌上。
“好香啊!”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凱文的鼻子就飛速聳動起來。
剛才在酒館裡那一根骨頭,根本不夠他塞牙縫的,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看來這老闆人還怪好的嘞,雖然脾氣臭了點,但心腸不錯。”
凱文兩眼放光,搓著手就準備撲向鍋肉湯。
“等等。”
李維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凱文的肩膀。
凱文疑惑看過來,忽然有些護食,用雙手罩住鐵鍋:“不行,第一口必須我先吃。”
喬治和沃爾夫都有些疑惑,羅伊卻已經明白李維的舉動。
經驗豐富的馬爾科姆,更是冷笑一聲。
“無事獻殷勤。”
那酒館老闆剛才一副恨不得拿掃把,把這群白嫖房間的外鄉人趕走,怎麼可能這麼好心給他們送肉湯。
而李維不止是因為酒館老闆的態度變化。
從鍊金術師晉級為賢者後,李維的感官就發生質的蛻變。
尤其是對於各種生物材料和化學物質的氣味,更是極為敏銳。
剛才肉香飄進來時,除了濃郁的香料味和肉味之外,李維的鼻腔裡還捕捉到了一絲極為微弱的酸苦氣息。
“凱文,你先吃。”
“好嘞!”
凱文一把抄起鐵鍋裡的大木勺,滿滿當當地盛了一大碗肉湯,連湯帶肉都快溢位來了。
“你們別羨慕,吃第一口是我身為救世主的特權。”
凱文給自己的護食做辯解,然後端起碗,脖子一仰,也不怕燙,直接“咕嚕咕嚕”往嘴裡灌。
頃刻間,一大碗肉湯就進了他的肚子。
其他人都已經意識到這肉湯可能有問題,但他們不解的是,為甚麼要讓凱文吃?
“哈——爽!”
凱文放下碗,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唇。
李維開口問道:“甚麼感覺?”
凱文咂吧了兩下嘴,認真回味:“嗯……肉燉得挺爛糊,就是稍微鹹了一點,要是再加點辣根就更完美了。”
“沒別的感覺了?”李維追問。
“沒了啊。”
凱文一臉茫然,攤開手,“有點塞牙算不算?”
看來沒事?
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看向李維,是不是你太敏感了,這就是一鍋普通的燉肉?
“不急。”
李維冷靜開口,“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好在這個世界雖然科技樹點歪,但早已有能量槍這種武器,“子彈”這個詞對眾人來說並不陌生。
大家都聽懂他的意思——藥效發作需要時間。
於是,所有人又重新把目光聚焦在凱文身上,眼神中充滿了探究和期待。
被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凱文終於反應過來。
“不是,你們懷疑肉湯有問題啊?那還讓我吃?”
“你就沒有感到哪裡不舒服嗎?”喬治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怎麼會不舒服?”
凱文挽起袖子,豎起手臂,做了一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健美動作。
“我從小到大身體倍兒棒,連感冒都沒得過。你看我這肌肉,多強壯!”
說完,他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重重砸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噗——”
一連串白色的泡沫從他的嘴角湧了出來,就像是一隻被玩壞了的螃蟹。
看到這一幕,眾人的內心終於舒坦了。
這肉湯果然有毒,而且毒性還這麼烈!
“凱文!”
喬治驚呼一聲,連忙衝上去把凱文扶起來。
身為神官的沃爾夫反應也很快,準備施展神術給凱文驅毒。
但他的咒語才剛唸到一半,剛才還在口吐白沫、翻著白眼的凱文,突然自己睜開眼睛。
“嘔——!!”
凱文猛地推開喬治,翻身趴在地上,對著牆角就是一陣嘔吐。
剛剛吃進去的肉湯,連同一些黑色的不明液體,被他一股腦吐了出來。
吐了足足有一分鐘,凱文才停下來。
他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從地上站起來,除了臉色稍微有點蒼白之外,竟然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跡象。
“呼……舒服多了。”
看著這一幕,除了李維和羅伊之外,其餘人目瞪口呆。
終於明白為甚麼李維要讓凱文試毒。
這傢伙簡直就是天生的抗毒聖體,不愧是從小被奶奶喂毒蘑菇長大的狗。
短暫的震驚過後,木屋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既然證實肉湯有毒,那就說明酒館老闆,或者說這島上的人,想要他們的命。
馬爾科姆一直陰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
他轉過頭,看著李維和羅伊,聲音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快意。
“酒館老闆為甚麼會給我們下毒?”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語氣有些咄咄逼人,“你們兩個是不是揹著我們得罪了甚麼人?或者是幹了甚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叫你們剛才懷疑我是殺人犯,現在風水輪流轉,該輪到我懷疑你們故意惹事了。
李維和羅伊對視一眼,眼中也充滿疑惑。
他們來到島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跟島民們發生任何衝突。
狩獵隊除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凱文揍一頓之外,也十分友善。
為甚麼態度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甚至不惜下毒殺人?
難道是想殺人越貨?
可他們這群剛從海里爬出來的落難者,渾身上下有甚麼值得搶的?
就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李維、羅伊和馬爾科姆三人,齊齊扭頭看向屋外。
三人的耳朵微動,捕捉到屋外傳來的動靜。
“看來不用猜了。”
李維緩緩站起身,目光投向緊閉的木門,“有人把答案親自送上門來。”
隨後,他一馬當先向外走去。
其餘人連忙緊隨其後。
“吱呀——”
李維一把推開木門,大步走到外面空地上。
“呼!呼!呼!”
數十支火把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點燃,熊熊燃燒的火焰將周圍的黑暗驅散殆盡,也將木屋團團圍住。
藉著火光,李維看清了眼前的陣仗。
周圍已經圍滿了一圈人,足足有上百號。
全部都是島上的居民。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白天還跟李維在酒館裡稱兄道弟、豪爽請客的狩獵隊長伊登。
此刻,這位隊長粗糙的臉上再也沒有之前的友善與豪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在他的身後,幾十名身材魁梧的狩獵隊員早已張弓搭箭,鋒利的箭簇在火光下閃爍著寒芒,鎖定剛出門的李維等人。
而在外圍,更多的普通島民手裡拿著魚叉,柴刀和木棍,眼神中充滿敵意和怒火。
酒館老闆就站在伊登的半個身位後,當他看到李維一行人毫髮無損走出來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就說你的那些小聰明不管用。”
伊登頭也不回說道,“這些人不是普通的落難者,連海上的風暴都殺不死他們,你那點摻了水的爛藥能有甚麼用?”
顯然,給肉湯下毒這種陰損的主意,正是出自這位老闆之手。
聽到隊長的嘲諷,酒館老闆肉眼可見變得失落起來。
他有些懊惱搓了搓手,緊接著用一種惡狠狠的眼神瞪著李維眾人。
那眼神彷彿在說:媽的,白送給你們吃的東西你們都不要是吧?
見到李維眾人現身,原本包圍在四周的島民們頓時出現一陣騷動。
“殺了他們!”
“這群該死的外鄉人!”
人群中傳來幾聲低吼,幾個性急的年輕人更是握緊手中的魚叉,似乎隨時準備衝上來發起攻擊。
不過,伊登沒有開口下令,他們即便再憤怒,也只能強行按捺住衝動。
只是一雙雙在火光映照下赤紅的眼睛,早已將心中的怒火暴露無遺。
見到這幫人雖然情緒激動,但還保持基本的理智,沒有一上來就亂刀砍人,李維心裡稍微鬆一口氣。
只要還能對話,那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直視白天還跟自己相談甚歡的伊登,沉聲道:“伊登隊長,我記得你說喜歡火蜥蜴酒的不是壞人。這大晚上的,帶著這麼多人圍攻好人,還給好人下毒,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
伊登冷笑一聲,“需要解釋的人是你們才對。外鄉人,我白天應該很鄭重告誡過你們,在龍龜島上,哪怕是海嘯來了,也不要觸犯兩條鐵律。特別是第一條——絕對不允許傷害島上的任何一個人。”
“我當然記得。”
李維攤開雙手,一臉坦然,“所以從進鎮子到現在,我們一直都恪守規矩。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們的視野中,你們哪隻眼睛看到我們觸犯規矩,傷害你們的人?”
“在鎮子裡,你們確實偽裝得很好。”
伊登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維,“但在你們來到鎮上之前呢?”
“之前?”
當伊登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維和站在他身後的羅伊,腦海中幾乎同時閃過一道亮光。
兩人瞬間意識到發生甚麼事。
媽的,被陰了。
另外一夥外鄉人,那個在叢林裡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刺客,竟然將這件事嫁禍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