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平時,李維對於這種詭異危險的事情,肯定是避之不及。
但這次不一樣。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今天發生的一切,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巴博特是在與他的戰鬥中才發生異變,對方背後站著大皇子,還有那紅光中一閃而過、充滿邪異威嚴的模糊人影……
這一切都讓李維感到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他在巨大的深坑底部來回踱步,仔細探查每一寸土地,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
可惜,甚麼也沒有找到。
巴博特的屍體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根毛都沒留下。
一無所獲,李維只能嘆了口氣,從深坑中躍出,準備先回去尋找伊芙琳商議。
他穿過狼藉的廢墟,進入決鬥場倖存的內部建築。
就在走過一條昏暗的通道時,腳步突然一頓,心中警兆忽生。
前方的道路上,不知何時出現兩個身穿帝國軍服的男人。
他們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同兩尊鐵塔堵住去路。
緊接著,李維的身後也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另外兩名同樣裝束的軍人,從來時的路口走出,封鎖退路。
四個人,悄無聲息將他堵在通道的中央。
李維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
不會吧?
堂堂帝國的皇子,竟然這麼玩不起的嗎?
他以為這是大皇子哈瑞斯無法接受失敗的事實,惱羞成怒之下,專門派人來這裡堵自己。
就跟放學後堵人一樣。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扇緊閉的房門突然向內開啟,又是兩名身姿筆挺的軍服男人從中走出,分立兩側。
隨後,一個身影緩步從門中走出來。
那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者。
他沒有穿戴任何象徵身份的華麗服飾,只是一身簡單的灰色便服。
但他的氣勢卻極為強烈,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就就像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的氣場。
“龍裔的少年,不必緊張。”
銀髮老者開口說道,“我是萊茵哈特,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帝國元帥,萊茵哈特。
李維的心中微微一凜,但緊繃的身體沒有放鬆。
他看著這位帝國軍方名義上的第一人,問道:“那我走?”
萊茵哈特呵呵一笑:“相逢就是緣分,不如坐下聊一聊。”
話音剛落,身旁一名軍官就從房間裡搬出一把堅實的木椅,恭敬放在元帥身後。
見到對方沒有給自己也準備一把椅子的意思,李維將手中龍息刺入一旁的牆壁。
“鏘!”
半截劍身沒入其中,只留下劍柄和一段劍刃露在外面。
李維一屁股坐在劍柄上。
“你想跟我聊甚麼?”
見到這一幕,萊茵哈特並不意外。
他已經提前瞭解過這個少年的性格——不服輸也不肯吃虧。
這一點,倒是和大皇子很像。
不過,眼前這個少年,遠比大皇子更加冷靜內斂,對自身情緒的控制能力也更強。
這樣的人才,不能為帝國效力,實在是太可惜了。
“有沒有興趣從軍?”
萊茵哈特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可以以我個人的名義,推薦你直接加入軍團。”
李維一點興趣都沒有:“你這個推薦,能折算成錢嗎?”
這話一出,周圍軍人的呼吸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們看向李維的眼神,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憤怒。
作為帝國軍方的最高統帥,萊茵哈特元帥的親自推薦,含金量比真理高塔還要高。
這意味著進入軍隊的起步就是中層軍官,這種待遇,足以無數夢想參軍的年輕人羨慕得發狂。
這小子卻在問能不能換成錢,簡直就是在侮辱軍人的榮耀!
萊茵哈特沒有被李維的話冒犯到。
他只是搖了搖頭:“我並沒有點石成金的本領,我的承諾自然也換不成金克朗。既然你不願意從軍,那……有沒有興趣去伊格尼斯深造呢?據我所知,伊格尼斯和龍族有著很深的淵源,或許能幫助你發掘體內珍貴的血脈力量。”
伊格尼斯,熔鐵之地。
就像真理高塔是艾瑟蘭所有法師的聖地一樣,伊格尼斯也是戰士們嚮往的終極殿堂。
傳說那裡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爐,能夠將所有戰士從粗鐵熔化鍛造為百鍊精鋼。
伊格尼斯來者不拒,只要是戰士,他們就願意接納,甚至連學費都不需要。
唯一的問題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伊格尼斯究竟在哪裡,求學無門。
作為帝國元帥,萊茵哈特顯然知道伊格尼斯的具體位置,也有資格推薦戰士前往那裡深造。
但面對萊茵哈特開出的的條件,李維卻警惕起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雙方無親無故,素不相識,一上來就許諾如此巨大的好處,先是推薦從軍,又是推薦去聖地深造。
這套路跟緬北騙子有甚麼區別?
李維已經沒興趣再和這個老頭子打啞謎了,乾脆問道:“你到底想說甚麼?”
萊茵哈特的神情微微肅穆。
“帝國正處於多事之秋,一些矛盾和爭端在所難免。”
他緩緩說道,“我只是希望,能提前消除一些不安定的因素,不要讓矛盾和爭端徹底失控。”
李維心想好傢伙,你這老登是把我當成不安定的因素?
我還沒來帝都的時候,你們就敢刺殺三皇女。
那時候,怎麼沒見你這位元帥站出來,讓矛盾和爭端不要失控?
很明顯,這位帝國元帥和大皇子哈瑞斯,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他們都想用收買的方式,來阻止李維繼續參與到鋼鐵議會和軍方之間的鬥爭。
大皇子收買失敗後,當晚就派人下毒,行事急躁狠辣,洩憤不隔夜。
李維很期待,眼前這位看起來更加老謀深算的帝國元帥,在自己拒絕後,又會拿出甚麼樣的手段?
“如果我說,我並不打算接受呢?”
“年輕氣盛,我很理解。我也曾有過像你這樣年輕的時候,也曾以為自己能憑一己之力改變世界。”
萊因哈特友善的勸說:“但是,孩子,帝都的歷史很長,它的存在已經超過一千年。有無數英雄豪傑曾在這裡駐足,試圖留下自己的名字。但真正能夠功成名就的,寥寥無幾。絕大部分人,要麼英年早逝,要麼默默無聞。想要出人頭地,想要青史留名,這是人之常情。但前提是,得先審視一下自己,是否有那個資格。”
這老頭子囉裡吧嗦說了一大堆,核心意思李維已經完全聽懂。
歸納起來其實就一句話——帝都的水很深,小夥子把握不住。
要是放在穿越前,李維說不定會對這番話升起幾分認同。
牛馬就是牛馬,沒必要去幻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但現在不一樣。
李維是被系統欽定的救世主。
從獲得系統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一路向前,根本沒有後退的選項。
他必須在帝都完成系統的探索任務,之後大機率還有其他主線任務在等著他。
而無論是大皇子哈瑞斯,還是眼前的帝國元帥萊茵哈特,他們都想要把李維趕出帝都,不讓他繼續留在這裡。
這是雙方根本無法妥協的核心矛盾。
就算李維現在立刻發誓,自己絕不再參與鋼鐵議會和軍方之間的任何鬥爭。
但他已經幫助議會贏得鍊金部門歸屬權,軍方不可能相信他的承諾。
就在李維準備開口反駁萊因哈特這一番看似勸誡,實則威脅的話時,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通道另一頭響起來。
“元帥的話,恕我不能贊同。”
李維扭頭望去,只見另外一位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通道的入口。
這老者看起來身體有些消瘦,穿著一身長袍,身旁還跟著一位中年助理。
兩位原本負責堵截李維後路的軍人,在看到這位老者出現時,竟浮現出緊張的神情。
他們下意識向兩側退開,主動讓出一條道路。
老者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到李維和萊茵哈特的面前。
萊茵哈特看著這位不速之客,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宰相大人,您有甚麼高見?”
帝國宰相,賈爾斯。
賈爾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才不緊不慢說道:“想要成功,並不一定要青史留名,或是身居高位。一個人是否成功,看的應該是他個人的目標是甚麼,是否完成自己心中的夢想。這取決於個人,而非外界的評判標準。”
萊茵哈特鷹隼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反問道:“那宰相大人的意思是,您想親自出手,替這位年輕人完成他的夢想?”
“不。”
賈爾斯搖了搖頭,“我只是希望,元帥大人不要阻礙年輕人追逐夢想的腳步。正如您剛才說的,您也有年輕的時候,那就不應該成為阻礙下一代年輕人前進的絆腳石,您說對嗎?”
這兩位帝國重臣相互對視。
這兩人,代表著法羅帝國文與武的最頂峰,儘管兩位老人沒有爆發任何力量。
但他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除了李維之外,周圍的軍人和助理,身上都冒出細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