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沒有注意到這小插曲。
她攤開一張繪製著對戰安排的紙張,開始向三人複述一會的出戰規則與安排。
“你們已經瞭解過,我這裡再說一遍規則。”
“我們三方勢力,各自派出三名人選,進行交叉決鬥。每一場決鬥的獲勝者,可以獲一分,失敗者會扣掉一分;如果是平手,就沒分。”
“決鬥分為兩天進行。第一天是初賽,所有九名選手都會登場,進行兩輪交叉對決。等到今天結束,積分最低的六人會被直接淘汰。到了明天的決賽,就由積分最高的三位,進行最後的迴圈對決,以決出最終的勝負。”
介紹完規則,伊芙琳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已經透過內部渠道,拿到軍方和太陽教此次出戰的人選名單。其中,實力最強的出自軍方的巴博特,據說正面戰鬥能力極為強悍,在軍中有‘戰場劊子手’的外號。”
“次強的人選,是太陽教的‘光輝騎士’凱恩。他是一位狂熱的聖騎士,同樣是一位不容小覷的強大對手。”
伊芙琳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李維的身上。
“所以,在第一天的兩輪比賽中,我會安排李維會和他們兩人交手,爭取在初賽階段,就將這兩個敵方選手淘汰掉。”
按照賽事安排,第一天的每一位選手都需要進行兩輪戰鬥。
如果李維能夠讓巴博特和凱恩都在第一輪輸掉一分,那他們就有很大的機率,在初賽階段就因為積分不足而無法晉級決賽。
聽到伊芙琳的安排,戴裡克和溫妮都是一愣。
溫妮忍不住開口:“殿下,這是否太冒險?”
同時跟敵方兩位最強選手交鋒,就算鐵打的也撐不住。
“我知道很冒險。”
伊芙琳有些無奈,看了一眼李維:“但這是李維的提議,他有信心能做到。”
沒錯,這是李維的提議。
他準備速戰速決,趁著軍方和太陽教對自己不瞭解,在初賽階段就把兩個最強對手斬於馬下。
否則一旦軍方和太陽教意識到李維的危險,大機率會使用盤外招來對付他。
他們連伊芙琳都敢刺殺,還有甚麼不敢的?
聽到伊芙琳的話,溫妮和戴裡克都用震驚的眼神看向李維。
這少年為何如此自信?
不,是如此的自大!
溫妮下意識要開口勸說,李維卻提前打斷她:“反正我們遲早也要對上這兩個敵人,如果我不是對手,正好替你們試探一下敵方的實力。”
見到李維都這麼說,溫妮還能說甚麼呢?
戴裡克在短暫的震驚後,心中的野望,如同被點燃的野草,再也無法抑制。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殿下,請恕我冒昧。其實,我也有著和您完全相同的想法,希望能有機會在第一輪就淘汰掉對方最強的選手。”
伊芙琳和李維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戴裡克挺直胸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自信:“這並非一時興起,我早就將這個想法,告訴過溫妮。”
被突然點名,溫妮無奈嘆了口氣,迎著伊芙琳詢問的目光,只能輕輕點點頭。
她的這位老同學,確實早在幾天前就跟她吹噓過,要如何在決鬥中大展神威,透過淘汰對方最強選手的方式,來一舉贏得殿下的重視。
得到同伴的證實,戴裡克用近乎懇求的目光看著伊芙琳,真誠說道。
“殿下,希望您能將這個機會讓給我。為了這一天,我已經準備很久。”
他言下之意已經再明顯不過——認為自己比李維更適合,也更有把握擊敗對方的最強者。
伊芙琳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撞車情況,一時間也有些為難,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李維,徵求他的意見。
李維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不過是舔狗在給女神搖尾巴。
他並不想搶著出這個風頭,免得舔狗發癲,但自己原本的計劃被打亂,總得有個說法。
“把淘汰對方最強選手的機會讓給你可以,但你拿甚麼來補償我?”
戴裡克顯然沒想到李維會如此直接索要好處。
他微微一愣,隨即從手指上摘下一枚銀質戒指,遞到李維面前。
“這是我在真理高塔畢業時,導師贈予我的紀念品,‘守心之戒’。”
戴裡克介紹道,“它能夠抵擋一次強力的精神攻擊,就算是給你的補償了。”
溫妮在一邊瞪大雙眼,在心裡暗罵老同學的敗家。
白嫖的東西,李維當然不會拒絕。
他接過戒指,在指尖掂了掂,然後心滿意足收起來。
“行,那淘汰巴博特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哼,你等著瞧吧。”
看到這一幕,伊芙琳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讓戴裡克先去試探一下巴博特也好。
他畢竟是真理高塔出身的高材生,實力毋庸置疑。
如果真的能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在第一輪就擊敗敵方的最強人選,那己方的勝算無疑就會大上許多。
與此同時,在決鬥場另一間更加寬敞奢華的休息室內。
一位身著華貴禮服的青年正靜靜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他姿態隨意,單手撐著臉頰,卻依舊散發出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與貴氣。
他就是當今法羅帝國皇帝的長子,大皇子哈瑞斯。
此刻,哈瑞斯正專注翻閱著手中一份來自邊境的軍方簡報,上面記錄著與神聖律廷的邊境戰爭。
沙發旁,一位身穿筆挺軍服的軍官正垂手肅立,用一種恭敬謹慎的語氣,低聲彙報關於李維的身份來歷。
“……根據我們目前的調查,那個名叫李維的少年,來自邊境行省索倫堡。據說,他與當地的法蘭子爵夫人關係極為親密。不久前,索倫老伯爵和太陽教區域主教的接連死亡,似乎都有他在其中參與的跡象。”
“據說?似乎?”
哈瑞斯抬起頭,將目光從簡報上移開,落在正在彙報的軍官身上。
他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我要的是詳細準確的情報,不是道聽途說的傳聞。你現在用‘據說’和‘似乎’來糊弄我?”
軍官的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當然知道僅憑這些模糊不清的情報,根本無法讓眼前的殿下滿意。
但他們的調查確實遇到極大的阻力。
帝國派往索倫堡,專門負責調查區域主教死亡一案的調查隊,至今還在當地活動,這極大限制軍方情報人員的行動。
再加上新上任的索倫伯爵不配合,而那位據說與李維關係密切的法蘭子爵夫人,竟然下落不明。
種種原因,讓調查困難重重,遲遲無法查清李維的具體來歷。
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弄清楚李維來自索倫堡,以及他和法蘭子爵之間關係密切,已經是情報人員竭盡全力的結果了。
但軍官很清楚大皇子的性格,他最討厭的就是下屬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解釋為甚麼無法完成任務。
所以,軍官只能低下頭,主動承認失職:“是屬下無能,請殿下處罰。”
大皇子厭煩地揮了揮手:“滾下去,下次如果還拿不到詳細情報,就自己扒掉身上的軍服。”
“是,殿下。”
軍官如蒙大赦,滿頭大汗地躬身退下,腳步顯得有些踉蹌。
就在軍官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口時,一個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突然在休息室內響起。
“殿下何必發這麼大的火氣?”
哈瑞斯抬起頭,看到一個身穿太陽教大主教專屬祭祀袍服,臉上掛著一副笑眯眯表情的中年男人,正緩步從門外走進來。
這個中年男人,就是此次代表太陽教參與決鬥的負責人,地位尊崇的阿爾瓦大主教。
因為太陽教在帝國中超然的地位,即使是大皇子,在面對一位大主教時,也不能像對待下屬那般隨意。
哈瑞斯放下手中的邊境戰爭簡報,端正坐姿,對阿爾瓦詢問道:“你那邊呢?有沒有查到那個少年的具體來歷?”
阿爾瓦坐在對面,攤開雙手,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道。
“殿下,連你們軍方無孔不入的情報系統都沒能查到的東西,就不要為難我們這些只會唸經禱告的人了。”
哈瑞斯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知道對方沒有說真話。
如果說法羅帝國,誰的情報系統最為完善細緻,那絕對非太陽教莫屬。
他們的觸手,如同藤蔓一樣,早已遍及法羅帝國的每一個角落,無處不在。
法羅帝國從建立至今,王朝已經更迭過數次,但太陽教卻始終屹立不倒,安然無恙,有著常人想象不到的深厚底蘊。
雖然哈瑞斯並不贊同二皇子那試圖透過激進改革來限制宗教權力的天真想法。
但他本人,對這個已經威脅到皇權的龐然大物,同樣沒有任何好感。
阿爾瓦大主教似乎沒有察覺到大皇子對他隱晦的不滿,依舊笑呵呵。
“殿下,您又何必那麼關心那個少年呢?不過是一個鄉下來的年輕人罷了。”
“你不懂我的妹妹。”
哈瑞斯搖了搖頭,“她行事一向穩妥,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安排一個少年上來丟人現眼。”
阿爾瓦臉上的笑容不變:“就算那少年真的很厲害,可我們這次決鬥,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彼此鍊金藥劑的強度嗎?”
按照決鬥的規則,每一個出戰的人選,都會佩戴特製的鍊金手鐲,將自身的力量限制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以達到相對的平衡。
然後,再服用由各自陣營提供的鍊金藥劑進行戰鬥。
在這種規則下,誰的鍊金技術更強,誰的藥劑效果更好,誰就能在決鬥中佔盡優勢。
聽到阿爾瓦這番話,哈瑞斯臉上的不滿更加明顯。
他冷冷瞥大主教一眼:“這裡沒有外人,阿爾瓦,你不必跟我裝糊塗。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們兩家的鍊金藥劑,會比議會更強?”
鍊金技術,一直都是鋼鐵議會投入最多心血研究的領域,後來才帶動民間的工廠主們紛紛跟進。
軍方和太陽教,都是看到有利可圖後,才匆匆加入這場技術競賽。
所以在技術儲備方面,軍方和太陽教都比不過已經深耕多年的鋼鐵議會。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會聯手提出這個“統一管理”的方案,真正目的,就是為奪取議會的技術成果。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是鋼鐵議會一方的鍊金技術更強,他們的鍊金藥劑也必然更有效果。
阿爾瓦大主教當然清楚這一點。
他沒有回答大皇子的話,而是對著休息室的門口輕輕拍了拍手。
“進來吧。”
隨著話音落下,一群人從門外走進來,一共六人。
他們就是此次代表軍方和太陽教出戰的全部人選,三個來自軍方,三個來自太陽教。
伊芙琳之前打探到的,實力最強的“戰場劊子手”巴雷特,以及“光輝騎士”凱恩,都在其中。
阿爾瓦轉過頭,笑眯眯對大皇子說道:“殿下,您看出甚麼來了嗎?”
哈瑞斯抬起眼皮,隨意掃了一眼。
這六人個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確實都是一等一的大師強者。
但除此之外,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哈瑞斯對阿爾瓦這種故弄玄虛的把戲感到十分不滿,冷哼一聲,並不打算配合他。
阿爾瓦見狀也不以為意,笑著提醒道:“殿下,請看他們的手鐲。”
哈瑞斯的目光,落在六人手腕上佩戴的鍊金手鐲上。
這手鐲通體由一種暗色的金屬製成,表面銘刻著複雜的符文,是專門用來限制決鬥者實力的鍊金道具。
按照規定,參與決鬥的九名選手,每一個人都必須佩戴。
哈瑞斯只是看一眼,就忽然明白了甚麼。
他銳利的目光直視著阿爾瓦:“你對手鐲動了手腳?”
阿爾瓦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這也是鍊金術的一種,不是嗎?”
只要己方選手佩戴的手鐲,在限制力度上稍微鬆懈一點,就能讓他們六人在決鬥中,發揮出遠超對手的戰鬥力。
“阿爾瓦,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哈瑞斯毫不客氣地嘲諷了一句。
隨即又話鋒一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