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降臨。
三皇女的府邸內燈火通明,一盞盞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太陽燈將庭院與走廊照得如同白晝,昂貴的能量消耗根本不值一提。
書房內,一位身著便服的年輕女子正端坐在寬大的書桌後。
她就是法羅帝國的三皇女,伊芙琳。
剛結束一整天的忙碌,匆匆用過晚飯後,她沒有選擇休息,而是直接來到書房,開始處理緊要事務。
作為皇室成員,伊芙琳在帝國的鋼鐵議會和鍊金部門都擔任著重要職務。
每天需要批閱的公文堆積如山,屬於自己的休息時間少之又少。
書房外,白天曾與李維見過面的青年,此刻正端著一個銀質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茶飲,恭敬站在門口。
一位美婦守在門前,她伸出手,攔住青年的去路。
青年連忙擠出討好的笑容,解釋道,“夫人,這是我特意為殿下調製的安神茶,用的是從夏奈進口的最新品種,能夠幫助殿下緩解疲勞。”
美婦輕聲說道:“我替你拿進去就行。”
青年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但他不敢發作,只能老老實實將托盤遞過去。
就在這時,他像是想起甚麼,又連忙從懷中掏出那封被遺忘一整天的信件,一併交給美婦。
“對了,這是今早法蘭子爵夫人派人送來的信,是寫給殿下的。”
美婦點了點頭,伸手將飲品和信件一併接過,隨後轉身推開書房厚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青年站在門外,看著對方能夠隨意出入書房的背影,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嫉妒。
他心中清楚,自己雖然與殿下也算有一絲極為稀薄的血緣關係,但論地位,根本比不上這位與殿下親如姐妹的貼身護衛,
書房內,美婦先是將安神茶放到桌角,從髮髻上取下一根細長的銀針探入其中,確認飲品無毒後,才端著它來到書桌前。
“休息一下吧,殿下,事情是做不完的。”
“我知道,但局勢不等人啊。”
伊芙琳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從美婦手中接過散發著清香的茶飲,淺淺抿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稍稍驅散了一些倦意。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了美婦遞過來的另一件東西上。
“這是甚麼?”
“法蘭子爵夫人派人送來的親筆信,今天早上剛送到府上。”
“海瑟薇的信?”
伊芙琳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那個已經多年未見的遠房表妹的身影。
那個極為聰慧的女孩,曾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突然來信……難道是索倫堡有甚麼變故,向我求援?”
伊芙琳一邊說著,一邊拆開信封。
當她的目光落在信紙上,逐行閱讀下去時,臉上的閒適與輕鬆就漸漸消失。
她不自覺坐直身體,放下手中的茶杯,表情從轉為專注和嚴肅。
書房外,青年依舊恭敬站在走廊裡,沒有離去。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與殿下當面交談,但若是殿下喝完茶後心情不錯,能透過美婦傳達一句對他的誇獎,那就心滿意足了。
就在青年滿心期盼的時候,書房內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就像是有人用盡全力,將手掌重重拍在厚重的實木書桌上。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青年一個哆嗦,差點跳起來。
下一秒,書房的門被猛地從內推開。
三皇女伊芙琳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快步從裡面走出來。
青年下意識想要擠出討好的笑容上前問候。
但是,當他看到伊芙琳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龐,以及似乎燃燒著怒火、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眸時。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殿…殿下……”
青年結結巴巴地開口,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那杯安神茶不是我做的,是從城裡最有名的茶館買來的!”
伊芙琳幾步就來到青年的面前,根本沒有理會他的辯解,用一種近乎厲聲的語氣質問道。
“今天送信來的人呢?”
青年愣住了,沒想到殿下竟然會問起那個無足輕重的信使。
他慌亂回答:“他…他走了!”
“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啊!”
青年快要哭出來了,他怎麼可能知道一個鄉巴佬的去向。
伊芙琳的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失望,用一種混合著憤怒與鄙夷的目光,狠狠剜了青年一眼。
“回來再收拾你。”
丟下這句話,伊芙琳不再停留,急匆匆轉身,朝著府外大步走去。
美婦從書房裡跟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件厚實的披風,快步追上主人的腳步。
她同樣不清楚信裡究竟寫了甚麼,能讓殿下如此失態,但她隱約能猜到,那個送信的人,絕對不簡單。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青年一下子癱坐在地板上,臉色慘白,發出死鴨子的聲音。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
與此同時,在帝都一間中檔旅館的房間內。
李維正舒適躺在柔軟的床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鍊金術典籍,看得入神。
床頭櫃上,放著一瓶本地釀造的冰鎮啤酒,和一盤肉乾醬菜。
這是旅館免費贈送的宵夜。
當然,當然說是免費,實際上包含在價格不低的房費中。
和索倫堡貧瘠的飲食文化比起來,帝都的食物,總算是達到了勉強能入口的水平。
李維一邊隨手拿起一塊肉乾嚼著,一邊翻閱著手中的書籍。
在轉職成為鍊金術士時,系統已經向他的腦海中灌輸了海量的基礎知識。
但鍊金術是一門不斷髮展的學科,知識的更新日新月異。
尤其是在烈陽城這個正在醞釀著一場技術革命的地方,每天都有新的理論和技術誕生。
所以,李維必須不斷學習,接觸最前沿的鍊金知識,才能保證自己不會落伍。
從索倫堡帶來的鍊金典籍早已被翻爛,現在手裡的這本,是今天下午才從一家書店裡買來的。
帝都的知識傳播顯然更為開放,書籍不再是貴族階層的專屬,一些富裕的中產階級也能夠接觸到,雖然價格依舊高昂。
等到李維將整本書的最後一頁看完,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
他將杯中剩餘的一點啤酒一飲而盡,然後翻身下床,來到窗邊。
本想欣賞一下帝都的夜色,卻發現今晚的月亮被厚重的烏雲遮蔽,窗外只有遠處建築透出的燈火,有些朦朧。
今天早上從三皇女的府邸碰壁離開後,李維又在城中四處逛了逛,繼續探索任務。
然而,帝都實在太過龐大,他走了整整一天,探索進度條也才勉強達到了5%。
就在李維準備關上窗戶睡覺,為明天的探索養精蓄銳時,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隨後,他若無其事關上窗戶,拉上窗簾,轉身回到屋內。
脫掉外衣,直接往床上一躺。
雙眼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盯著天花板,沒有絲毫睡意。
剛才站在窗邊的那一刻,李維敏銳感覺到,在街道對面一棟建築的陰影裡,有人在暗中窺探自己。
是巧合,還是衝著自己來的?
李維不太願意相信是後者。
他今天才剛到帝都,除了在碼頭和帝國巡察隊打過交道之外,可以說甚麼壞事都還沒來得及幹。
壞事還沒幹就被盯上,我是甚麼家喻戶曉的犯罪分子嗎?
所以,李維決定等一等。
時間緩緩流逝,又過了兩個小時,大概是深夜三點多,一天中最黑暗人也最睏乏的時候。
一道扁平的陰影,悄無聲息從房門下方的縫隙中滲透進房間。
李維不得不放棄僥倖,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黑影在房間內遊動著,飛快靠近床鋪,最後騰空而起,就像是一張漆黑的網,朝床上覆蓋下去。
但黑網撲了一個空。
柔軟的床鋪在它的覆蓋下深深凹陷下去,卻沒有傳來任何擊中實體的觸感。
被褥下,空無一人。
人呢?
黑影愣在床上。
“你是不是在找我?”
一個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李維不知何時站在床鋪的側面,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饒有興致打量著床上的黑影。
“哪來的刺客?”
被識破行蹤的黑影沒有猶豫,身軀猛然炸開,瞬間分裂成數道更加細碎的漆黑影子。
這些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各個刁鑽的角度,朝著李維席捲而來。
這一招式,與當初在輪船上遇到的女刺客蘇珊極為相似。
這些暗影剛剛靠近李維的身體。
“噼啪!”
細微的電弧跳躍聲響起。
以李維的身體為中心,一股狂暴的銀白色電流轟然爆發,瞬間將漆黑的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刺目的電光只持續了一瞬間,房間重歸黑暗。
撲通。
隨著一聲重物墜地聲,所有試圖攻擊李維的黑影,都在一瞬間消失。
只有一個身著黑衣的人影,渾身抽搐著倒在地板上,整個人被電麻了。
李維朝地上的人踢一腳,將他翻過身來,是一張從未見過的陌生臉龐。
“還活著嗎?”
地上的刺客被電得氣若游絲,已經開不了口。
李維有點尷尬,沒想到這傢伙這麼不禁電,還好沒一口氣被電死。
不然剛來帝都的第一天,啥正事沒幹,就要揹負三條人命了。
就在李維思索著該怎麼辦時,突然驚訝地看向門外。
不是吧,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