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華貴馬車上鐫刻的徽記時,奧斯頓的臉色微微一變。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親自駕車的女人身上時,更是瞳孔一縮,心中的某個猜測一下得到印證。
那個女人,分明就是那位與三皇女殿下形影不離的貼身護衛!
李維也看到駕車的女人,眼中同樣露出一抹驚訝。
那張沉靜秀美的臉龐,分明就是能量輪船上遇到的梅莉。
梅莉穩穩停下馬車後,立刻翻身下馬,來到車廂門前,恭敬將車門開啟。
一隻包裹在黑色長靴中的腳,從車廂內探出,穩穩踏在地面上。
隨後,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從馬車上緩步走下。
在看到那張熟悉的美麗臉龐時,奧斯頓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幾乎是下意識單膝跪地,右手撫胸,深深低下頭,用一種帶著敬畏的語氣高聲說道。
“參見皇女殿下!”
周圍的三百名帝國防衛軍士兵,也齊刷刷單膝跪地,金屬鎧甲碰撞發出一片整齊劃一的鏗鏘聲。
他們同樣右手撫胸,頭顱低垂,以最為崇高的軍禮,向這位帝國皇女致敬。
見到伊芙琳出現,李維反而沒那麼驚訝了。
因為親自駕車的護衛是梅莉,那麼值得梅莉如此伺候的人,除了在船上和他相談甚歡的“克萊拉”,還能有誰?
真正讓李維感到驚訝的,是奧斯頓等人對克萊拉的稱呼。
克萊拉……竟然就是法羅帝國的三皇女伊芙琳?
也就是海瑟薇的遠房表姐?
李維一直猜測克萊拉在帝都的身份非同小可,但無論如何,也沒有將她與三皇女聯絡在一起。
自己在旅途上偶然結識的神秘女人,竟然就是自己準備投奔的物件。
雖然說無巧不成書,但這也未免太巧了。
李維今天早上才剛剛在三皇女的府邸吃一個不大不小的閉門羹。
如果三皇女就是克萊拉,那就很搞笑了。
因為在船上分別時,克萊拉還真誠邀請自己,安頓好後一定要去她的府上做客。
結果去了後被趕出來,有你這麼招待客人的?
伊芙琳抬起頭,目光越過跪倒在地計程車兵,與站在牆壁破洞邊緣的李維在半空中相遇。
她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俏皮地眨了眨眼,無聲地跟李維打一個招呼。
隨即,她臉上的笑意斂去,轉而用一種充滿威嚴的目光,望向還單膝跪在地上的奧斯頓。
“克里夫子爵,能否向我解釋一下,你們在這裡做甚麼?”
聽到皇女殿下竟然認識自己,奧斯頓心中頓時有些榮幸。
但緊隨而來的是惶恐不安,他連忙將頭垂得更低,恭敬回答道:“回稟殿下,我們接到舉報,正在抓捕一名涉嫌謀殺布萊克子爵的重犯。”
“哦?重犯?”
伊芙琳的眉梢微微挑起,“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這位‘重犯’,恰好是我邀請來帝都的尊貴客人?”
奧斯頓的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殿下,這裡面一定有甚麼誤會。”
“誤會?”
伊芙琳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一步步向奧斯頓施加壓力,“我看是你在翫忽職守,濫用職權!沒有經過充分的調查,就敢隨意抓捕帝國公民……”
伊芙琳每說一句話,奧斯頓的腰就往下彎一分。
這位在威風八面的帝國子爵,防衛軍指揮官,此刻被皇女殿下訓得汗流浹背。
但在惶恐之餘,奧斯頓也敏銳察覺到,殿下雖然言辭激烈,卻沒有命令身邊的護衛當場將自己拿下問罪,而只是在不斷地扣帽子。
這讓他意識到,這位殿下似乎並不想將事情鬧大。
“殿下,您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行事魯莽。”
奧斯頓立刻當機立斷,“回去之後,我們一定好好檢討,深刻反省。”
說著,他直接轉過身,對著牆上的李維深深鞠一躬,用一種極為誠懇的語氣道歉。
“對不起,尊貴的閣下,是我們的情報有誤,才對您造成如此大的困擾,我在此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請您能夠原諒我們無知的冒犯。”
看到奧斯頓能屈能伸,李維心中也不禁對這傢伙刮目相看。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沒有這般柔軟的身段和見風使舵的本事,恐怕也難以在帝都這個首善之地立足。
同樣是子爵,諾曼在索倫堡時,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一不二。
而眼前這位克里夫子爵,大半夜不僅要親自帶隊出來加班,還要被訓得像一條狗,賠著笑臉,低聲下氣地道歉。
“滾吧。”
見到奧斯頓如此識趣,伊芙琳也沒有抓不放,只是厭煩地揮了揮手。
“是,殿下。”
奧斯頓如蒙大赦,立刻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指揮著部下收攏隊形,快速退去。
就連地上身受重傷的刺客,也被幾名士兵七手八腳地抬走。
轉眼間,原本被數百士兵圍得水洩不通的街道,就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伊芙琳和梅莉,以及還站在旅館二樓的李維。
遠離旅館後,奧斯頓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
他今晚接到的任務,本是前來抓捕李維。
但誰能想到,三皇女殿下竟然會親自出面撈人,這可完全不在任務計劃之中。
幸好,皇女殿下並不想將事情鬧大。
否則,別說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子爵,就算是伯爵甚至侯爵親至,在這位殿下面前,也說不出半句硬話。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後,伊芙琳這才重新抬起頭,看向李維。
“現在,我該稱呼你為埃爾文呢,還是……李維?”
海瑟薇在寫給伊芙琳的親筆信中,已經將李維的身份和盤托出,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真名。
站在伊芙琳身後的梅莉,也同樣仰頭看著李維,沉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在趕來的路上,伊芙琳就已經告訴她,她們在輪船上遇到的那個神秘少年,竟然就是法蘭子爵夫人特意介紹來帝都的貴客。
因為沒有看過信件的內容,梅莉並不知道李維在索倫堡究竟做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僅憑在輪船上一路的相處與觀察,她就知道,這個少年絕對值得伊芙琳如此重視。
可這樣一位重要的客人,竟然因為府上一位蠢貨的怠慢,吃了閉門羹。
也難怪伊芙琳在看完信件後會如此著急上火。
不僅立刻動用情報系統追查李維的下落,甚至不惜深夜親自出面,為他解圍。
聽到伊芙琳的詢問,李維從牆壁的破洞中一躍而下,落在街道上。
看著眼前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女殿下,李維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不管是埃爾文還是李維,反正到你家做客,都免不了要吃個閉門羹。”
伊芙琳臉上不禁閃過一抹尷尬。
心中對府上那個蠢貨,真是厭惡透了。
實際上,她在和李維分別後,就向家中的僕人交代過,如果有一位自稱“埃爾文”的年輕客人前來拜訪,一定要以最高規格的禮遇進行接待。
可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李維竟然會是以海瑟薇信使的身份登門。
既然是己方出現紕漏,伊芙琳也沒有推卸責任的意思。
她臉上露出真誠的歉意:“這件事,確實是我的疏忽。沒有提前向家裡的下人交代清楚,才導致這場誤會。”
隨即,她伸出手,向李維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那麼,這位尊貴的客人,不知能否賞臉到我的府上一敘?也好讓我能有機會,好好彌補一下今天的過錯。”
貴為帝國皇女,竟對如此放低姿態,李維自然不會不給面子。
更何況,他也想從伊芙琳的口中,瞭解一下今晚這些刺客和防衛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可以。不過得等我先把旅館的老闆喊起來,商量一下賠償的事。”
“不必麻煩,明天一早,自然會有人過來處理後續的賠償事宜。”
李維點了點頭,轉身返回已經半塌的旅館房間,簡單收拾一下行李,隨即來到街道上。
伊芙琳已經重新坐回寬敞舒適的馬車裡。
她從車窗探出頭,向李維發出邀請。
“上來吧。”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好吧?”
“那我走?”
李維沒有再拒絕,提著行李箱登上馬車,在伊芙琳對面的軟墊上坐下。
車廂輕微晃動一下,外面的梅莉已經熟練地調轉馬頭,開始駕駛馬車,沿著寂靜的街道向皇女府邸返回。
溫暖舒適的車廂內,伊芙琳看著對面的李維,明亮的眼眸中依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感慨。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真的很難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她笑著說道,“我看到海瑟薇寫給我的親筆信時,你根本無法想象,當時我心中有多麼的驚訝,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還特意多看了兩遍。”
海瑟薇在信中,詳細描述自己和李維相識的全過程。
著重強調李維在協助她恢復家族榮光,對抗諾曼一眾仇敵的過程中,扮演何等至關重要的角色。
在信件的最後,海瑟薇更是毫不吝嗇讚美之詞,稱李維是一位年紀輕輕就已踏入大師境界的天賦怪。
懇請伊芙琳能夠看在姐妹情誼上,儘可能為李維提供幫助。
在看完信件時,伊芙琳立刻就意識到,那個在旅途上與自己相談甚歡,給她留下極為深刻印象的神秘少年。
竟然就是遠房表妹鄭重其事介紹來帝都尋求幫助的大師。
從海瑟薇的描述中,可以看出李維有勇有謀有實力有天賦,長得還賊好看。
簡直就是六邊形戰士。
而在輪船上一路的相處,伊芙琳也親身感受到李維身上與眾不同的特質——思維敏銳,見解深刻,遠超同齡人,甚至比許多飽經世故的學者還要更勝一籌。
有實力有頭腦,還是表妹的親密戰友。
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自己人”,因為一場如此富有戲劇性的相遇,送到自己的面前。
卻差點因為一個蠢貨的傲慢與怠慢,而就此錯過。
如果李維真的因此心生芥蒂,就此銷聲匿跡,那伊芙琳一定會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