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拖著總管,在空曠寂靜的城堡走廊內快步走動。
他越走,心就越沉。
平時隨處可見的僕人與侍女,此刻一個都看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衛兵,整個城堡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我父親在甚麼地方?”
埃德蒙的腳步突然停下,回頭向總管問道,“我現在就要立刻見到他。”
年邁的總管渾身一顫,眼神躲閃,不敢與埃德蒙對視,只是支支吾吾說道:“伯爵大人……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你說說甚麼?”
埃德蒙一雙溫和的眼眸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既然是我父親要求海瑟薇來跟他見面,為甚麼你會不知道我父親在哪裡?”
總管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咬著牙不吭聲。
“看著我的眼睛,漢特。”
埃德蒙的聲音微微拔高,“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埃德蒙平時的確是一副溫文爾雅的老好人形象,但這絕不代表他軟弱可欺。
伯爵繼承人發怒的時候,同樣令人戰慄。
總管不敢再隱瞞,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是……是諾曼子爵大人的命令。”
“諾曼?”
埃德蒙一下愣住了。
隨後,他一把揪住總管的衣領,將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硬生生提起來,因為英俊的臉龐此刻都有些扭曲。
“你說甚麼?你是我索倫家的總管,竟然會聽從諾曼的命令?告訴我,諾曼現在在哪?”
此刻,他再次想起海瑟薇的推論。
父親將軍政兩權全部交到諾曼一人手中,這本來就極不正常。
現在,諾曼的權力竟然已經滲透到城堡內部,連侍奉家族數十年的總管都能隨意指使?
這恰好證明海瑟薇的猜測沒有錯,父親確實出事了!
否則諾曼怎麼敢如此膽大包天!
總管被嚇得魂不附體,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來時的路——通往埃德蒙自己書房的方向。
埃德蒙心中一凜,瞬間反應過來。
他一把將總管推開,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就以最快的速度朝自己的書房狂奔而去。
當埃德蒙氣喘吁吁跑回書房外的走廊時,只見走廊裡站滿全副武裝的衛兵。
而領頭的人,赫然就是諾曼子爵。
那兩個接受埃德蒙命令負責守衛門口的僕人,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諾曼!”
埃德蒙雙目赤紅,發出一聲怒吼,像一頭被激怒的年輕雄獅,不顧一切衝過去。
諾曼子爵只是冷漠瞥了一眼,對身旁的衛兵吩咐道:“抓住他。”
幾個衛兵立刻上前,試圖將埃德蒙制服, 但他們嚴重低估這位伯爵長子的實力。
埃德蒙雖然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可私下裡接受過極為嚴苛的訓練。
只見他身形一晃,簡潔有力的拳頭快如閃電,一拳一個,衝上來的幾個衛兵甚至沒能反應過來,就慘叫著倒飛出去。
就在埃德蒙即將衝到諾曼面前的時候,忽然感到後腦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在地。
一個面容冷漠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埃德蒙的身後,收回剛剛擊中他後頸的手刀,顯然這是一位實力不俗的職業者。
衛兵們立刻蜂擁而上,七手八腳抓住埃德蒙的雙臂,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埃德蒙沒有昏迷過去,他艱難抬起頭,死死盯著諾曼:“諾曼!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你這是在謀反!”
“無知的蠢貨。”
諾曼子爵只是簡單評價一句。
隨後,他不再理會埃德蒙,直接下令:“把門開啟。”
衛兵們立刻上前,用盡全身力氣,一腳將緊閉的書房門踹開。
在一陣木屑紛飛中,他們蜂擁而入。
諾曼緊跟著走進書房,發現裡面已經空無一人,只有一件華貴的女士禮服被隨意丟棄在地上。
不遠處的窗戶大開著,夜風灌入,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顯然,海瑟薇已經從這裡逃跑了。
“哈哈……”
同樣被衛兵押解進來的埃德蒙,在看到這一幕後,嘴裡發出一陣嘲笑。
“海瑟薇早就看穿了你的陰謀,諾曼。”
諾曼子爵沉默不語,只是注視著空無一人的窗戶,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是,微微收緊的指節,還是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諾曼確實沒有想到,海瑟薇竟然會敏銳到這種地步。
自從在李維面前選擇退讓後,諾曼就立刻著手準備,要將海瑟薇這個最關鍵的人物徹底解決掉。
他為此制定好幾套周密的方案,最終還是選擇最簡單也是最直接有效的計劃——將海瑟薇深夜騙入戒備森嚴的伯爵城堡,在這裡殺掉她。
諾曼不認為是己方這邊走漏訊息,按理來說,海瑟薇不應該產生懷疑才對。
但是,從她孤身一人前來赴會就能看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今晚的邀約是一場針對她的鴻門宴。
這讓諾曼忍不住再次懷疑,這個法蘭家的小姑娘,難道真的受到了熔火主神亞蒙的庇護?
不然為何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
又或者,她的身邊有信仰夢境女神的信徒,能夠透過某種方式預知未來?
諾曼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埃德蒙:“海瑟薇跟你說了甚麼?”
海瑟薇能在短暫的會面時間內,就說服這位性格溫和的貴公子不惜與自己翻臉也要幫助她,一定使用了某種特別的理由。
埃德蒙沒有回答諾曼的問題,反而用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告訴我,諾曼!我的父親現在到底在哪裡!”
諾曼子爵聞言,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是自己之前面對李維時那反常的退讓,讓海瑟薇產生了懷疑。
真是個嗅覺敏銳的丫頭。
諾曼心中對海瑟薇的忌憚又加深了幾分。
僅僅是憑藉自己態度的細微變化,就能精準推斷出索倫伯爵有問題。
這樣的心智和洞察力,今晚若不能將她除掉,將來必成心腹大患。
見到諾曼不吭聲,埃德蒙又將憤怒的目光轉向周圍的衛兵們,厲聲質問道:“你們身為伯爵的衛兵,理應效忠索倫家族,為甚麼要聽從一個外人的命令,來對付你們真正的主君?”
衛兵們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威嚴的聲音忽然從門外響起。
“是我給他們下達的命令,你有甚麼不滿的嗎?”
聽到這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埃德蒙的心臟猛地一震。
他僵硬轉過頭,循聲望去,只見自己的父親——索倫伯爵,正從門外緩緩走進來。
衛兵們立刻躬身行禮,齊聲高呼:“伯爵大人!”
索倫伯爵沒有理會眾人,徑直走到埃德蒙的面前。
他看著被衛兵架住的長子,臉上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冰冷的怒火。
“你是要質疑我的命令嗎,埃德蒙?”
面對父親的威壓,埃德蒙的身體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但他還是咬著牙,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雙眼:“父親,您做錯了!您不應該將軍政兩權都交給諾曼一個人!現在他已經控制了城堡裡的總管和衛兵,用不了多久,整個索倫堡都會落入他的手中!您太聽信諾曼的讒言了!”
“哦?”
索倫伯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我只聽諾曼的,不聽你的,難道整個索倫家族就要滅亡了?”
“難說。”埃德蒙毫不退讓地頂了回去。
“放肆!”
索倫伯爵頓時大怒,他抬起手,作勢就要給埃德蒙一個響亮的耳光。
就在這一刻,原本被兩個強壯衛兵死死架住的埃德蒙,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雙臂猛然發力,硬生生掙脫衛兵的束縛,如同炮彈般衝向索倫伯爵。
周圍的衛兵和那位職業者臉色大變,想要上前阻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埃德蒙的動作太快,意圖也太過出人意料。
但他並沒有傷害索倫伯爵,只是在衝進對方懷裡的瞬間,雙手抓住衣領,用力向兩邊一撕。
“嗤啦——”
伴隨著布料撕裂的聲音,索倫伯爵胸口的衣服被整個扯開,露出了光潔的胸膛。
索倫伯爵大驚失色,連忙向後退去,同時伸手指著埃德蒙,厲聲呵斥道:“你這個逆子!難道是想要弒父嗎?”
但是,埃德蒙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伯爵裸露的胸膛。
他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聲音大吼道:“傷疤呢?你胸口的傷疤在哪裡?你不是我的父親!你到底是誰!?”
埃德蒙清楚記得,父親的左胸口處有一道早年征戰時留下的傷疤。
這件事,只有母親和他們幾個子女才知道的秘密。
但現在,那道伴隨父親半生的傷疤,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到埃德蒙的吼聲,在場所有的衛兵,都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伯爵的胸口。
索倫伯爵已經手忙腳亂用被撕破的衣服,將自己的胸膛緊緊掩蓋起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那個一直沉默的中年職業者,眼神驟然一凝。
沒有任何預兆,他猛地轉身,從旁邊一名衛兵的手中奪過長槍,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力對準窗戶的方向投擲出去。
長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化作一道致命的黑影,直射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在槍尖穿出窗框後,飛行的軌跡憑空一滯,隨即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向旁邊偏折開去,就好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強風給硬生生帶歪。
緊接著,一個身影憑空出現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