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個身穿黑色獵裝的窈窕身影,金色長髮在夜風中狂舞,正是海瑟薇。
原來她根本就沒有逃跑,而是一直都藏在窗外。
用流動的地脈之力託舉著自己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同時操控著光線,將自己的身形與夜色融為一體,靜靜窺視著書房內發生的一切。
當海瑟薇親眼看到埃德蒙撕開假伯爵的衣領,親耳聽到他的質問時,心中的猜測也終於被完全證實。
果然,索倫伯爵是假的!
這一刻,她的呼吸節奏因此出現極其細微的變化,沒想到這稍縱即逝的破綻,竟然被書房內那個感官敏銳的職業者捕捉到。
既然已經被發現,心中的猜想也得到驗證,海瑟薇就不需要繼續留在這裡。
她毫不猶豫催動地脈之力,整個人如同一隻掙脫束縛的獵鷹,沖天而起,準備從空中撤離。
在她起飛的瞬間,書房內的職業者也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出窗外。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指尖幾乎就要抓住海瑟薇的腳踝。
飛到半空中的海瑟薇陡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危機感,急忙在空中扭轉身形,向側面躲閃。
一道利箭撕裂夜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幾乎是擦著她的身體飛掠而過。
伯爵城堡的深處,還埋伏著另一位強大的射手職業者。
諾曼快步來到窗邊,他看到海瑟薇在射手的攻擊下左右閃躲,最終就如同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風箏,搖搖晃晃朝著城堡內庭的某個方向墜落下去。
“去,把她找出來。”
諾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下屬們吩咐道,“死活無論。”
書房內,埃德蒙依舊在大聲提醒著周圍的衛兵,告訴他們眼前的伯爵是假的,不要被矇騙了。
但是,衛兵們的表情沒有任何動搖,不可能因為埃德蒙這些真假未知的話,就違背伯爵的命令。
“把這個神志不清的逆子,給我關押到地牢裡。”
假伯爵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示意衛兵們將埃德蒙帶下去。
等到書房內的人都走光,就連職業者也前去追捕海瑟薇之後,這裡就只剩下假伯爵和諾曼子爵兩個人。
假伯爵臉上的威嚴和怒火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後怕。
他對諾曼苦笑一聲:“早知道就該聽你的,在胸口偽造一道傷疤。這下可好,戲演砸了,被人當場看出來我是個假的。”
“一切盡在掌握中。”
諾曼回頭看著他:“從明天開始,你繼續扮演你的伯爵,沒有人會再質疑你的身份。”
“那埃德蒙怎麼辦?”
假伯爵憂心忡忡地問,“總不能真的把他弄死,然後再找個人來假扮我的兒子吧?”
諾曼繞過他,徑直朝書房外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話。
“放心,會有人讓他接受現實的。”
……
原本寂靜的伯爵城堡,突然間活躍起來。
無數衛兵手持火把,如同潮水般從各個角落湧出,在城堡內四處奔走,搜尋著每一個可能的藏身之處,想要將墜落的海瑟薇找出來。
但是,城堡的面積實在太大了,宛如一座小型的軍事要塞,數千名衛兵想要將這裡徹底搜尋一遍,需要耗費的時間並不短。
何況他們要追捕的,還是一位能夠操控光與風的職業法師。
就在衛兵們在城堡內大肆搜捕的時候,海瑟薇的身影早已在索倫堡的低空悄然掠過,以最快的速度朝子爵府趕回去。
她對伯爵城堡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城堡裡的僕人,在她年幼的時候,伯爵城堡就是她的遊樂場。
因此,一些只有索倫家族核心成員才知道的逃生密道,她也一清二楚。
海瑟薇假裝被射手的箭矢擊中,從空中墜落,就是為了製造混亂,引誘衛兵們在城堡內部進行大規模的搜尋,為自己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實際上,她早就趁著夜色的掩護,透過一條隱秘的通道,神不知鬼不覺離開固若金湯的城堡。
夜空中一道黑影劃過,悄無聲息越過子爵府高高的圍牆。
隨後身形一轉,如同羽毛般輕盈落在庭院中央的草坪上。
凱瑟琳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庭院裡焦急來回踱步。
當她看到熟悉的身影從天而降時,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驚喜,但這份驚喜很快就被憂慮取代。
她快步迎上前去,目光落在海瑟薇的身上。
那件象徵著身份與威嚴的華貴禮服已經不見蹤影,髮髻也有些散亂,尤其是以這種近乎逃亡的方式返回。
凱瑟琳立刻意識到,伯爵城堡絕對是出事了。
“夫人,發生甚麼事了?”
海瑟薇沒有立刻回答,清冷的眼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凱瑟琳,立刻把府裡所有人都召集起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原本寂靜的訓練場上就已經站滿人。
黑壓壓的一片,足足有三四百人之多。
海瑟薇的府邸表面上只有十幾個僕人,加上羅蘭帶回來的那十幾名舊部。
但是在她和李維外出的這段時間裡,透過“騰籠換鳥”的計劃,已經悄無聲息在府內藏匿了大量的精銳力量。
當然,這僅僅只是一部分,更多的舊部早已改頭換面,分散潛伏在索倫堡的各個角落。
海瑟薇已經換上一件深藍色的法師袍,剪裁合體,線條流暢,胸口與肩部都縫製著輕薄的秘銀軟甲。
腰間掛著一把寶劍,手中象徵著貴族身份的精巧手杖,也換成了一根頂端鑲嵌著碩大寶石的沉重法杖。
海瑟薇緩步走上訓練場的高臺,數百道熾熱而忠誠的目光瞬間匯聚在她的身上。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除了凱瑟琳之外,還有三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職業者。
這三人就是海瑟薇目前手中除了羅蘭之外,最強的底牌。
迎著眾人凝重的視線,海瑟薇沒有浪費任何時間,飛快將剛剛發生在伯爵城堡的事情講述一遍。
聽完她的講述,訓練場上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雖然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震驚與駭然,尤其是“伯爵是假冒的”這個訊息。
但是,沒有一個人發出喧譁,也沒有出現絲毫的騷動。
數百人就如同雕塑,安靜得可怕,顯露出極強的紀律性。
海瑟薇對此十分滿意。
這些舊部都是從軍隊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絕對精銳,也是法蘭家族執掌軍權這麼多年留下的寶貴底蘊。
她看向凱瑟琳,問道:“這段時間,我們總共運進來了多少人?”
凱瑟琳躬身回答:“總共八百人。”
海瑟薇沉默不語,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決定,都將關係到整個法蘭家族的存亡,關係到眼前這數百名忠誠將士的未來,絕對不能有半點馬虎。
可惜,李維這個時候還在黑井深處,無法及時趕回來。
“八百人就八百人。”
站在最前方的一位青年職業者忍不住開口。
他身材魁梧,性情顯然有些急躁,“八百人先下手為強。”
身旁另一位看起來像是法師的職業者,從身上摸出一本書:“我來占卜一下今晚的運氣。”
他的書才剛剛掏出來,就被第三位職業者伸手拍掉。
“占卜甚麼?難道占卜結果不好,我們今天就不動手了嗎?”
海瑟薇靜靜看著下屬們的爭論,她知道,他們雖然紀律嚴明,但終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冷靜。
“夫人,動手吧。”
凱瑟琳的聲音響起,堅定有力。
“夫人,動手吧!”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數百道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戰意。
海瑟薇環顧一圈,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過了今晚,不,甚至不需要過今晚。
只需要再過一段時間,諾曼在伯爵城堡內找不到自己,就會立刻以伯爵的名義下達命令,將自己列為叛國者和通緝犯,調動整個索倫堡的軍隊對自己進行圍剿。
既然已經知曉伯爵是假冒的這個驚天秘密,諾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自己活著離開索倫堡。
所以,留給海瑟薇的時間不多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反攻伯爵城堡。
將那個無論是真是假的伯爵,從諾曼的手中奪回來。
海瑟薇深吸一口氣,抽出腰間傳承自法蘭家族的佩劍,劍身在燈火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芒。
“今晚,索倫堡只有一個勝利者。”
她將長劍高高舉起,劍尖直指夜空。
“那就是我。”
訓練場上的數百名士兵也同時抽出自己的武器,高高舉過頭頂。
剎那間,庭院裡豎起一片鋼鐵叢林,冰冷的鋒刃在夜色中匯聚成一片肅殺的寒光。
……
索倫堡的地宮,人體鍊金工坊。
李維單手拎著四肢被卸掉的赫克託,黛娜則跟在他的身後,一瘸一拐走出小型實驗室。
雖然不願意親口洩露工坊的核心秘密,但是對於指路這種小事,赫克託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抗拒。
這個年代沒有甚麼監控器,加上工坊裡的鍊金術師們都沉浸在各自的工作中,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三個人就這麼大搖大擺穿過繁忙的工坊區域,輕鬆來到工坊主人的辦公室前。
一扇厚重橡木製成的房門擋住去路,門上安裝著一把看起來相當堅固的黃銅鎖。
按照赫克託的說法,工坊的主人很久才會來這裡一趟,除了他本人之外,任何其他人都沒有這間辦公室的鑰匙。
這點小麻煩當然難不倒李維。
他伸手握住黃銅門鎖,手腕輕輕一轉。
只聽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堅固的門鎖就像麻花一樣,被硬生生擰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