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薇的腳步極快,身上華貴沉重的禮服也阻礙不了她的動作。
轉眼之間,她就把年近花甲的總管遠遠甩在身後。
對於伯爵城堡的佈局,海瑟薇早已爛熟於心。
她輕車熟路穿過幾條走廊,很快來到埃德蒙夜晚通常會待著的地方——一間兼具書房與辦公室的房間。
房門緊閉著,兩個僕人如同門神般守在兩側。
見到海瑟薇突然出現,他們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躬身行禮。
海瑟薇卻連等待通報的耐心都沒有,直接伸出手,推向厚重的橡木門。
“子爵夫人,請留步!”
僕人見狀,連忙上前試圖阻止,但已經太遲了。
橡木門在海瑟薇的推動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向內敞開。
書房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溫暖的燈光下,埃德蒙正端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專注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公文。
雖然整個索倫堡的軍政大權,如今都由諾曼子爵一手掌握,但作為伯爵無可爭議的長子與繼承人,埃德蒙也早已開始接觸政務,積累經驗,為將來順利接班做著準備。
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他下意識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等看清闖入者的容貌時,他臉上的不悅瞬間被驚愕所取代,緊接著,驚愕又迅速化作難以掩飾的驚喜。
“海瑟薇?”
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你怎麼來了?”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
海瑟薇的語氣平靜,腳步沒有停下,徑直朝埃蒙德走去。
就在這時,氣喘吁吁的總管也終於追上來。
看到眼前這一幕,他雖然心中焦急,卻也不便再多說甚麼,只能恭敬站在門外,打算等海瑟薇說完之後,立刻帶她去見伯爵。
埃德蒙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海瑟薇的臉,迫不及待問道:“甚麼事?你說。”
“這件事,不能被外人聽到。”
海瑟薇回頭,視線掃過門外的總管和僕人,意有所指。
埃德蒙立刻會意,他現在滿心都是即將與夢中女神獨處的興奮,根本沒有多想,立刻對門外的人揮了揮手:“把門關上,不準偷聽。”
總管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提醒道:“少爺,伯爵大人還在等著接見子爵夫人呢。”
“耽誤一會兒也沒事。”
埃德蒙此刻哪裡還聽得進這些,“父親那邊,我會去解釋的,你們就在外面等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任何人進來。”
見到埃德蒙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總管也無可奈何,只能躬身行了一禮,帶著兩名僕人乖乖關上門。
關門之後,總管立刻彎下腰,把耳朵貼在門上,試圖偷聽。
同時,給兩個僕人投去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他們的動作。
等門關上,海瑟薇這才轉過身,繼續朝埃蒙德走去。
望著海瑟薇那張在燈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的臉龐,感受著空氣中飄來的淡淡馨香,埃德蒙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可是他第一次,與自己暗戀多年的女神,在這樣一個私密的空間裡獨處。
眼看海瑟薇離自己越來越近,埃德蒙的心中更是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激動。
難道,自己曾經在夢中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今天就要實現了嗎?
她要向自己告白,然後兩人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就在埃德蒙滿懷期待的眼神中,海瑟薇已經走到他的面前,從衣袖中取出精巧的手杖。
一股無形的風憑空出現,在兩人周身環繞、旋轉,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將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內。
做完這一切,海瑟薇才終於開口,清冷而嚴肅。
“埃德蒙,最近一年,或者說,最近一段時間,你父親……有沒有甚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甚麼?”
埃德蒙臉上的喜悅和期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海瑟薇……你這是甚麼意思?”
海瑟薇靜靜注視著他,然後,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我懷疑,現在的伯爵是一個替身。你的父親,或許已經遭遇了某種不測。”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將埃德蒙劈得外焦裡嫩,目瞪口呆。
如果說出這句話的是任何其他人,他一定會毫不猶豫衝上前,不顧任何貴族禮儀,狠狠給對方一個響亮的耳光,然後怒斥其一派胡言。
可是,這句話偏偏是從他暗戀的女神口中說出來的。
無論這個猜測聽起來有多麼的荒謬和逆天,埃德蒙的內心深處,就已經下意識地先信三分。
但他還是無法接受這個可怕的推論,他張了張嘴,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海瑟薇……你在胡說甚麼?我父親他……”
說到這裡,埃德蒙的聲音卻突然卡住了。
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驚駭與茫然交織的複雜神情,彷彿想起甚麼至關重要,卻又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
看到他這副反應,海瑟薇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
她知道,自己看似荒誕的猜測,已經得到初步的驗證。
從無名峽谷返回後,李維親自帶著瓊斯的人頭去諾曼府上挑釁,而諾曼卻一反常態選擇隱忍退讓。
那時候就引起海瑟薇的強烈懷疑。
她重新審視過去發生的一切,將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和疑點串聯起來,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真相。
最終,一個大膽到異想天開的結論,在她的腦海中逐漸成型——如今坐鎮索倫堡的索倫伯爵,很可能只是一個替身。
真正的索倫伯爵或許早已遭遇不測,而諾曼,就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這個猜測駭人聽聞,甚至是異想天開,卻能夠解釋諸多疑點。
比如,她的父親含冤而死之後,索倫伯爵沒有另外扶持一個新的勢力來與諾曼抗衡,維持權力平衡。
反而將整個索倫堡的軍政大權,盡數交給諾曼一人手中。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即便是親生兒子,也沒有這種待遇。
再比如,諾曼在地下秘密進行著駭人聽聞的人體實驗,索倫伯爵對此一無所知。
甚至眼睜睜看著海瑟薇與諾曼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幾乎要動搖整個索倫堡的根基,伯爵卻始終保持著一種令人費解的沉默,從未出面調停或制止。
如果,如今的伯爵只是諾曼扶植上去的一個傀儡,那麼一切的不合理,就都能解釋得通。
同時也能解釋,諾曼明明私下已經派遣軍隊圍攻海瑟薇,但明面上卻依舊不肯跟海瑟薇撕破臉皮,甚至一退再退。
他忌憚的就是怕公開對付海瑟薇,引起帝都大人物們的注意,最終導致伯爵是替身這個驚天秘密敗露。
今晚,伯爵的深夜召見透著詭異與不尋常。
但海瑟薇還是來了,就是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測。
“時間緊迫,我們就別說廢話了。”
海瑟薇緊緊盯著埃德蒙,“你是不是也早就發現,你的父親有些不對勁?”
面對海瑟薇如此直白的詢問,埃德蒙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不想,也無法撒謊。
在過去的一年裡,他確實發現父親身上許多細微卻又無法忽略的變化。
生活習慣和一些口癖用語都出現明顯的變化,甚至,父親身體上某處特徵,也不見蹤影。
但埃蒙德根本就沒往父親是假的那方面想。
直到此刻,被海瑟薇一語道破,他才如同醍醐灌頂,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直衝天靈蓋。
“海瑟薇……”
埃德蒙的聲音變得乾澀,艱難開口,“你說我父親現在是替身,有甚麼證據嗎?”
海瑟薇飛快將自己的猜測和推論,簡明扼要講述一遍。
當聽到海瑟薇說今晚來到伯爵城堡很可能會有危險時,埃德蒙的臉色一下變了。
“不行,我現在就送你走!”
“現在離開已經沒有意義了。”
海瑟薇搖了搖頭,反過來勸說埃蒙德,“這是一個好機會,我們必須搞清楚你父親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
埃蒙德嚥了嚥唾沫:“那我該怎麼做?”
“你現在立刻出去,在城堡裡四處走一走,看一看今晚的城堡是否有甚麼特殊的地方,看一看……你父親現在正在做甚麼。”
看著海瑟薇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埃蒙德心中的慌亂與恐懼漸漸消失。
他重重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好,你就在這裡等我,哪也別去,我很快就回來。”
見到說動埃蒙德,海瑟薇心裡鬆一口氣,揮動手杖,解除環繞兩人的風障。
埃蒙德深深看了海瑟薇一眼,然後快步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他對守在外面的僕人命令道:“你們兩個,就守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允許進去。”
本就已經等得心急如焚的總管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陪著笑說道:“少爺,您看……是不是該帶子爵夫人去見伯爵大人了?”
“這件事,我會親自跟父親說的。”
埃德蒙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跟我來。”
說完,根本不給總管任何反應的機會,埃蒙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這麼不由分說將他拖走。
等到埃蒙德和總管離去後,海瑟薇立刻關上房門,動手脫下禮服。
接下來,她也該行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