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凱瑟琳的引領下,李維穿過幽靜的迴廊,來到收藏室。
這裡收藏著各種奇珍異寶,名貴物件。
海瑟薇已經換下晚宴上華麗的禮服,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衣物。
她正用一塊柔軟的麂皮布,仔細擦拭著一張造型古樸的長弓。
弓身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材質非木非金,在太陽燈的映照下流淌著內斂的光澤。
子爵夫人的動作專注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藝術品。
聽到腳步聲,海瑟薇抬起頭,向李維展示手中的長弓。
“這是我一位先祖的遺物,名為‘風巡’。弓身取自千年鐵木樹心,弓弦則是用成年獅鷲的背筋鞣製而成,對射手來說,堪稱無價之寶。”
跟我說這個幹嘛,你又不會送給我。
李維的目光落在弓上,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驚人力量。
他找張椅子坐下,問道:“你們法蘭家族傳承這麼多年,怎麼只有你一個獨女,就沒別人嗎?”
“法蘭家族的分支旁系還有不少,散落在帝國的各個領地。但主脈,確實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海瑟薇看著手裡的弓,目光中掠過一絲追憶與黯然。
“數十年前,冬境發起過一次規模空前的大舉入侵,我的祖父率領著家族中所有的青壯奔赴前線。最終只有我的父親僥倖存活。”
“那你們家算的上是滿門忠烈。”
“滿門忠烈……”
海瑟薇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然後自嘲道,“再多的忠烈,也已化作一捧黃土被世人遺忘。歷史只會記住勝利者,而不會在意犧牲者的悲傷。”
她似乎不願再沉浸於過往的傷感中,轉過身,隨手將“風巡”的寶弓朝著李維拋了過來。
“這東西與其放在這裡積灰,不如交給你,讓它重新發光發熱。”
“真送給我?”
李維下意識伸手接住,入手沉重,弓身傳來冰涼堅實的手感,彷彿握住一頭沉睡的猛獸。
海瑟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張沒人用的弓,還不值得我看重。”
“彳亍!”
李維對富婆的慷慨又重新整理一層認知。
但轉念一下,他今晚給海瑟薇賺了一筆破天的富貴,海瑟薇送他武器其實也沒甚麼。
“關於馬克一家,你不用擔心。”
海瑟薇坐在李維對面,“讓他們在我這裡住下,康拉德不敢來要人的。”
“我擔心的不是康拉德。”
李維撫摸著弓身,嘆了口氣,“我之前在奧克海文村殺死一位當地的神父,要是洩露出去,鬼知道太陽教會不會來找我的麻煩。”
聽到太陽教,海瑟薇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李維眨了眨眼:“問題很嚴重?”
海瑟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太陽教在索倫堡的區域主教,為何能與伯爵大人平起平坐嗎?”
李維想了想:“因為他們坐的是同一張椅子?”
海瑟薇有些忍俊不禁,但還是強行繃著:“太陽教是國教,有著崇高的地位,而最主要的原因是,這位主教是一位真正大師,伯爵大人敬重他的主教身份,更忌憚他的實力。”
真正的大師。
李維立刻放下手裡的弓:“那我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海瑟薇終於繃不住,忍不住一樂,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放心吧,這位主教大人並不愛管事,與我父親也有些交情,一個偏遠村莊的神父,還不至於讓他大動干戈。”
她給了李維一個安心的眼神:“明天,我寫一封信送到教堂去,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李維朝海瑟薇豎起一個大拇指。
有人脈的富婆,值得信賴。
“這裡不適合談論這些,換個地方聊吧。”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收藏室,來到之前海瑟薇招待李維的地方。
這一次,凱瑟琳並未跟在身旁,只有李維與海瑟薇二人。
在溫暖的太陽燈光下,一張桌上已經擺滿豐盛的食物,旁邊還溫著一壺色澤醇厚的葡萄酒。
這顯然是一場早已備下的慶功宴。
等李維坐下後,海瑟薇拿起銀質酒壺,親自為李維面前的水晶高腳杯斟滿暗紅色的酒液。
“我與諾曼子爵之間的賭約,後面還增加了一個籌碼,那就是地脈之花的生長位置。”
海瑟薇將酒杯推到李維面前,“就在剛才,諾曼子爵已經派人將記載著具體位置的密信送過來。”
李維愣了一下,怔怔看著海瑟薇,下意識脫口而出。
“富婆,你還想給我多少驚喜?”
他今天看完小冊子後,就在為尋找地脈之花而頭疼,沒想到海瑟薇轉眼間就送來了枕頭。
“富婆?”
海瑟薇還想欣賞一下李維驚喜的表情呢,聽到他的稱呼後愣了一下。
然後伸手把李維面前的酒杯奪回來:“你怎麼能用這麼粗鄙的話來稱呼我。”
李維回過神:“你就說你富不富吧。”
海瑟薇輕哼一聲:“那你也不能當著我的面說。”
經過今晚發生的事情後,雙方已經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可以放下不必要的客套。
海瑟薇也能展示一下真正的性格。
李維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我需要地脈之花?”
“因為先祖的手冊中記載的三種晉升大師的方法,藉助地脈之花是最容易實現。”
海瑟薇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朝李維俏皮地眨了眨眼,“當然,如果你能像我們法蘭家族的第一位大師那樣,完全依靠自身的苦修成為大師,那就當我沒說。”
“嗨,那你也可以當我沒問。”
李維思索片刻,疑惑道:“你找諾曼尋找地脈之花的位置,那不就是給他一個設下陷阱的機會嗎?”
“我當然知道。”
海瑟薇的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起來,“諾曼想借此機會一勞永逸地除掉我們。可是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個剪除他羽翼的機會?”
李維不得不再次對眼前這位年輕富婆刮目相看。
這個女人,有著與她年齡和外表極不相稱的膽識與謀略,總能敏銳嗅到危險,並從危險中捕捉到稍縱即逝的機遇。
除了在朱利安手裡吃過虧之外,海瑟薇的每一步都帶有極強的目的性,並且環環相扣。
她以組建傭兵團為幌子,召回家族舊部,又精準把握住索倫伯爵的性格,成功創造與諾曼子爵公開決鬥的機會。
然後,藉助李維的手斬殺諾曼子爵麾下最強的職業者格雷,同時,利用這場決鬥的賭約,順理成章得到地脈之花的情報。
而現在,她又準備將計就計,利用地脈之花作為誘餌,反過來繼續削弱諾曼子爵的實力。
這一連串的行為,思路清晰,邏輯縝密,沒有哪一步是多餘的。
而且,不知不覺間,李維也從只想袖手旁觀的過客,變成與海瑟薇站在同一陣營的戰友。
雖然少不了諾曼子爵派人刺殺李維的助攻,以及系統將諾曼標註為腐化BOSS的原因。
但李維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富婆的軟飯,確實很香。
無論是潮汐呼吸法,還是指明前路的晉升大師之法,或者是地脈之花的情報。
海瑟薇提供的每一件東西,都對李維的實力增強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這位富婆表現出來的精明,李維並不反感。
因為比起一個精明的夥伴,他更害怕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豬隊友。
畢竟,壞人絞盡腦汁,也不如蠢人的靈機一動。
海瑟薇現在提出要利用地脈之花,剪除諾曼子爵的羽翼,顯然是在邀請李維一起加入行動。
地脈之花不僅是針對諾曼子爵的誘餌,也是針對李維的。
想要地脈之花,那就和我一起打倒壞蛋吧。
李維端起酒杯,喝一口醇厚的葡萄酒,微甜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刺激著大腦神經。
他現在有兩個任務,一個是擊殺三個腐化BSS,一個是並找到並摧毀神秘的人體實驗兵工廠。
兩個主線任務,無論哪個都不簡單。
李維雖然在今晚幹掉怪獸格雷,一戰成名,但這並不代表他以後就能在索倫堡橫著走。
格雷終究只是諾曼子爵的打手之一,他本人實力不明,還掌握著軍政大權,還有大量職業者在替他效力。
另外一個腐化BOSS是伯爵的次子亨利,李維要完成任務幹掉他,索倫伯爵難道會在一邊看樂子?
現在最緊要的,不是完成兩個任務,而是儘快找到地脈之花,提高自己的實力。
李維放下酒杯,問道,“你打算派多少人跟我一塊去挖地脈之花?”
聽到李維這麼說,海瑟薇就知道穩了,他答應一起行動。
“與你同行的,只會有一個人。”
一個人?
李維呵呵一聲:“別告訴我那個人就是你自己。”
“你猜對了,就是我。”
“你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為什不行?”
海瑟薇身體前傾,把胸擱在桌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服輸,“上次在朱利安手下吃虧,只是個意外。我並不是需要人保護的累贅。”
看著海瑟薇這副極力證明自己並非弱者的模樣,李維反倒覺得她多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鮮活氣息,而不是老謀深算的女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