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法蘭子爵府。
馬車緩緩緩緩駛入大門，凱瑟琳早已帶著幾名僕人在等候。
“歡迎回來，閣下。”
她上前一步，先向李維問候，然後又看向其餘四位傷痕累累的騎兵。
“各位，醫師已經在醫務室等候，請先去處理傷口吧。”
李維翻身下馬，身後的馬車車簾被掀開，巴特一家人有些侷促探出頭來，眼中充滿敬畏與不安。
他們一生都生活在鄉野，何曾見過如此宏偉壯麗的宅邸，在他們眼中幾乎與傳說中的王宮無異。
馬克扶著父母下了車，努力想表現得鎮定一些，但緊握的拳頭還是暴露內心的緊張。
凱瑟琳打量巴特一家幾眼，並沒有因為他們的窮酸模樣就升起輕視之心。
“閣下，住所已經準備好，一切用度都安排妥當。”
她轉而對李維彙報著，“夫人在收藏室等您。”
李維點了點頭。
在局勢明朗之前，將巴特一家安置在子爵府是唯一的選擇。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活力的身影從府邸內快步衝出來。
“李維！你回來了！”
卡羅琳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一雙明亮的眼睛閃閃發光。
她跑到李維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激動與崇拜：“天啊，你真的殺死了‘怪獸’格雷？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天，不，從今晚開始，整個索倫堡都會傳唱你的名字！”
李維看她手舞足蹈，像只母猴子，忍不住一笑。
“有這麼誇張嗎？”
他雖然知道格雷實力強大，但對格雷在索倫堡的名聲究竟有多響亮，並沒有一個具體概念。
“誇張？這一點都不誇張！”
卡羅琳的聲音拔高了些，“你根本不知道格雷有多出名！他是諾曼子爵手下最強的職業者之一，是傭兵圈子裡公認的‘不可戰勝’！多少成名已久的職業者都敗在他手下。”
一旁的馬克聽著，也忍不住插話道：“我也聽說過‘怪獸’格雷的名字，據說他一個人就能摧毀一支小型的傭兵團。”
李維沒想到自己的情報竟然還不如大字不識一個的好兄弟。
卡羅琳這才注意到馬克：“你小子怎麼也來了？”
馬克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卡羅琳大姐。”
“不要叫我大姐。”
“那……大嬸？”
“你他媽欠揍是不是？”
看到卡羅琳抓起馬克領口就要揍他的模樣，李維奇怪道：“你們倆甚麼時候勾搭上了？”
“呸呸呸，甚麼叫勾搭。”
卡羅琳將馬克推開，衝著李維擠眉弄眼：“人家一顆心全在你身上。”
“說重點。”
“這小子之前偷偷找過我好幾次，想加入法蘭之劍，不過夫人說暫時不從外部招募新成員，所以我沒同意。”
李維的目光轉向馬克：“你想成為傭兵？”
馬克撓了撓頭，跟李維對視幾秒後，眼神變得異常堅定：“當然！我不想每次遇到危險都只能躲在後面，看著你一個人去戰鬥。沒有力量，就保護不了家人，也幫不了朋友。”
他淳樸的臉上，帶著一股決心。
李維想起第一次挑戰馬克時，系統提示過，馬克未來是某個傭兵團的王牌射手。
沒想到經歷這麼多變故，馬克最後還是選擇走上命中註定的路。
“如果你真的想當傭兵，可以去加入一個叫‘碎顱者’的傭兵團。”
“碎顱者？”
卡羅琳歪著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索倫堡有這個傭兵團嗎？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傭兵，她對城裡大大小小的傭兵勢力都瞭如指掌。
一直靜靜站在旁邊的凱瑟琳，此時卻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李維閣下，您怎麼會知道“碎顱者”這個名字？”
李維反問道：“這個名字有甚麼特別的嗎？”
凱瑟琳沉默片刻，解釋道：“這本是我為法蘭之劍準備的名字，但……被夫人否決了。”
此言一出，李維愣住了。
凱瑟琳這位看起來利落沉穩的女管家，審美竟然如此粗獷。
緊接著，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劃過腦海。
原來如此，馬克未來加入的傭兵團，其實就是法蘭之劍。
如果沒有自己，那麼海瑟薇就會死在朱利安的手中。
而作為海瑟薇最忠誠的管家，凱瑟琳無疑會繼承她的遺願，繼續組建傭兵團，為法蘭家族復仇。
到那時，法蘭之劍的名字也會變成碎顱者。
而馬克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機緣巧合之下加入由凱瑟琳領導的傭兵團，並憑藉自己的天賦，一步步成長為王牌射手。
這個發現，讓李維有一種親手改變歷史的微妙成就感。
可惜無法向任何人透露。
李維轉向凱瑟琳，問道：“我想推薦馬克加入法蘭之劍，可以嗎？”
李維不能阻擋好兄弟一顆渴望變強的心。
與其在外面加入一些不三不四的團體，還不如加入法蘭之劍這個更有潛力的組織，讓馬克把天賦帶到法蘭之劍。
凱瑟琳聞言，一向嚴肅的臉上，竟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她微微欠身道：“您太客氣了，閣下。若非您當初拒絕，現在您就是我們的副團長。您推薦的人，我們自然歡迎。”
馬克看著好兄弟，眼裡充滿崇拜。
他知道李維變強了，沒想到好兄弟現在已經擁有這麼強的實力和地位。
他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加倍努力變強，追趕好兄弟的腳步，才能把妹妹嫁給他。
李維跟馬克一家人告別，準備跟凱瑟琳去見海瑟薇，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卻從遠處走過來。
是羅蘭。
這位海瑟薇麾下的騎士，之前對李維始終保持著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疏離態度。
但此刻，他主動上前，來到李維面前。
“李維閣下，”羅蘭的語調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嚴謹與沉穩，“我已經聽說，您今晚在伯爵城堡與怪獸格雷的決鬥。”
李維有些摸不清對方要做甚麼：“然後呢？”
羅蘭目光灼灼：“希望您，能給我一次切磋的機會。”
這有些冒昧的請求，讓氣氛為之一凝。
凱瑟琳微微皺眉，但是沒有開口阻止，因為她相信以羅蘭的性格，來之前肯定請示過夫人，並得到同意。
換做之前，李維肯定不會吃飽沒事幹跟羅蘭切磋。
贏了有獎金嗎？
但今晚，羅蘭麾下四個騎兵給了李維深刻印象，也很感激他們拼命護送馬克一家。
在羅蘭期待的眼神中，李維點了點頭。
“明天早上吧，就當是起床運動。”
“謝謝，那明早我在訓練場等待您的到來。”
羅蘭心裡鬆一口氣。
他很擔心李維因為之前的疏遠態度而拒絕自己，看來這位閣下年紀輕輕，心胸卻十分寬廣。
目送著李維與凱瑟琳的身影離去，羅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今晚才終於明白，為何夫人會那般不遺餘力地拉攏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鄉下少年。
身為君主，她的眼光與格局，確實遠非他們這些只懂得衝鋒陷陣的下屬所能比擬。
轉身，羅蘭大步流星走向醫務室。
房間裡瀰漫著藥水混合的氣味，四名受傷的騎兵正赤裸著上身，已經接受過醫師的治療和包紮。
除此之外，其餘十幾位下屬也都在這裡。
羅蘭走到四個傷兵面前，逐一檢視他們的傷勢，然後誇獎道：“今晚，你們都乾得很好。”
鄧肯悶聲說道：“要不是李維閣下及時趕到，我們都回不來了。”
其餘人此刻都圍過來，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羅蘭來之前，他們都已經聽鄧肯說，李維孤身一人嚇退對方一整支騎兵隊的事情。
其中一人忍不住開口問道：“羅蘭大人，我們都聽說了，李維閣下今晚在伯爵的晚宴上幹了一件大事，到底是甚麼事啊？您快給我們說說。”
這個話題一下點燃所有人的熱情。
他們都隱約聽說李維今晚幹了一件大事，但並沒有得到確切訊息。
羅蘭環視一圈，沒有賣關子，但一開口就投下一顆重磅炸彈：“李維閣下在伯爵與眾貴族的見證下，在決鬥場上，正面斬殺了怪獸格雷。”
整個醫務室陷入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訊息鎮住了。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索倫堡的本地人，或是常年在這裡生活，對怪獸格雷的鼎鼎大名如雷貫耳。
那是諾曼子爵手中最恐怖的王牌，是無數傭兵和騎士的噩夢。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曾與格雷有過交手，對格雷那怪物一般的力量與防禦力，有著刻骨銘心的體會。
要不是這個訊息從羅蘭口中說出，絕對不會有人相信。
短暫的寂靜後，房間裡爆發出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這是真的嗎？”
“那頭怪獸……竟然死了？”
“是被李維閣下正面決鬥殺死的？？”
“大人，快給我們講講具體經過！”
面對下屬們急切的追問，羅蘭也沒有藏私，將從凱瑟琳那裡聽來的決鬥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給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