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推開門,翻身上了一匹隨行的空馬。
幾乎是同時,凱瑟琳的身影悄無聲息進入車廂。
她從身上掏出香水,噴灑在車廂內各個角落,試圖抹去李維留下的氣息。
海瑟薇看得好笑,還以為是凱瑟琳討厭李維呢。
馬車外,李維勒住韁繩,抬頭望向前方。
寬闊的長街盡頭,雄偉的伯爵城堡已經近在咫尺,無數窗戶透出明亮的燈火,宛如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巨獸,正靜靜等待著客人們的到來。
一行人順利透過城堡外圍的第一道關卡,高大厚重的鐵閘門在身後緩緩落下,發出沉悶的轟響。
踏入城堡的範圍,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肅殺氣息撲面而來。
道路兩旁,每隔數十步有一名身披重甲的衛兵持戟而立,他們目光銳利,身形如雕塑般紋絲不動,彷彿與這座古老的城堡融為一體。
就在踏入城堡大門的一刻,李維發現,那個卡在百分之九十九、許久未曾動彈的探索進度條,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向前跳動微不可察的一絲。
果然,跟著海瑟薇一起到伯爵城堡是正確的選擇。
等會得找個機會,把她從裡到外,好好摸索一遍。
馬車沿著平整的石板路繼續前行,最終停在城堡主建築前的一片開闊廣場上。
這裡已經停放著數十輛各式各樣、裝飾華麗的馬車,每一輛都代表著一位有頭有臉的貴族。
許多身著盛裝的賓客已經到場,在僕人的引領下,三三兩兩向著燈火輝煌的建築內走去。
李維與四名護衛的坐騎被專門的馬伕牽走,送往馬廄。
按照城堡的規矩,除了伯爵的直屬衛隊,任何外來者的武器都必須在入口處暫時寄存,李維腰間的淬鋒自然也不例外。
海瑟薇在凱瑟琳的服侍下,優雅走下馬車。
她與李維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鼓勵。
隨後,一行人向著主建築的大門走去,四名騎兵護衛則被禮貌地留在門外,與其他貴族的護衛們一同等候。
在入口處,僕人仔細核驗海瑟薇的身份請柬,恭敬將他們引入前廳。
首先進行的,是一個莊重的洗手儀式。
清澈的溫水中漂浮著芬芳的花瓣,僕人捧著銀質的水盆,另一位侍女則遞上潔白的亞麻布巾。
這是來時路上,海瑟薇特意向李維強調過的貴族禮儀之一,象徵著洗去外界的塵埃,以潔淨之身赴宴。
洗完手後,兩位隨身的侍女也被留在前廳的休息室。
她們只有在海瑟薇需要更衣或補妝時,才會被傳喚入內。
最終,只剩下李維和凱瑟琳,一左一右跟在海瑟薇身後,在一位引路僕人的帶領下,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舉辦晚宴的主大廳。
隨著兩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橡木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氣、酒香與淡淡香水味的熱浪撲面而來,伴隨著悠揚的樂曲聲與賓客們低聲的交談。
大廳內燈火輝煌,穹頂的太陽吊燈如同繁星般璀璨,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亮如白晝。
長長的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滿精緻的銀質餐具與晶瑩剔透的酒杯。
數十位衣著華麗的貴族已經入座,他們舉止優雅,談笑風生,構成一幅奢華而生動的畫卷。
“法蘭家族,海瑟薇·法蘭子爵夫人到!”
隨著僕人高亢的唱名聲響起,原本有些嘈雜的大廳陡然一靜。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剛剛踏入大廳的海瑟薇身上。
當然,也有少數好奇、審視、或是帶著幾分玩味的視線,落在她身後俊美而陌生的少年騎士身上。
面對這萬眾矚目的場面,海瑟薇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挺直背脊,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洋溢著自信而從容的微笑,宛如一隻驕傲的孔雀,邁著優雅的步伐,帶著李維和凱瑟琳緩緩入場。
按照貴族的禮儀,所有地位比她低的賓客,無論心中作何感想,都必須起身向她問候。
一時間,整個大廳只剩下接連響起的問候聲。
“日安,法蘭子爵夫人。”
“向您致意,尊敬的子爵夫人。”
海瑟薇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對每一位向她行禮的貴族都點頭致意,禮貌回應。
李維跟在身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發現,即便有些人眼底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輕視或譏諷,但在行禮的那一刻,也必須換上一副經過千錘百煉的標準化微笑。
男士們優雅鞠躬,女士們則提起裙襬,屈膝行禮。
這就是階級,一種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枷鎖,牢牢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貴族們既是受益者,同樣也是被壓迫者。
穿過人群,來到屬於海瑟薇的位置,凱瑟琳上前一步,為她輕輕拉開雕花的座椅。
海瑟薇落座後,凱瑟琳便靜靜侍立在她的身後,在接下來的整個晚宴中,她都將以這種姿態,貼身伺候著自己的主人。
不只是她,大廳內,幾乎每一位擁有男爵以上爵位的貴族身邊,都跟著這樣的貼身管家或侍從。
畢竟,在如此高貴的場合,若是想品嚐遠處的食物或是美酒,難道還要讓貴族們親自動手嗎?
而李維,則在海瑟薇落座後,便後退幾步,來到大廳的角落裡,與其他貴族們帶來的騎士們站在一起。
作為一名貼身騎士,他可沒有入座的資格。
在這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華麗宴會上,他只能充當一下背景板,眼睜睜看著別人推杯換盞,品嚐著珍饈美味。
就在李維打量著大廳內形形色色的貴族時,原本在角落裡演奏的樂團,悠揚的旋律悄然一變,轉為一段莊重宏大的進行曲。
大廳內所有賓客的交談聲瞬間停止,紛紛放下手中的酒杯和刀叉,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儀容。
然後齊刷刷起身,目光投向大廳的入口。
“索倫伯爵駕到!”
隨著僕人高亢的唱名,一位身著紫金相間華服,頭戴一頂小巧冠冕的老者,在眾人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大廳。
所有人都深深彎下腰,以最恭敬的姿態迎接這位索倫堡的最高統治者。
李維也隨著眾人微微低頭,但眼角餘光趁機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伯爵。
索倫伯爵看起來年事已高,滿頭銀髮,臉上佈滿歲月的溝壑。
他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地脈之力的波動,卻有一種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氣場。
在伯爵的左手邊,緊跟著兩男一女三位年輕人,想必就是他的三位子嗣。
長子埃德蒙.索倫,面容溫和,舉止沉穩,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渾身散發著一種書卷氣,看起來溫良恭儉。
次子亨利.索倫,則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模樣,臉上帶著張揚與玩世不恭,一看就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小女兒黛娜.索倫,容貌嬌豔,身段婀娜,除了美貌平平無奇。
伯爵的右手邊,跟著一位同樣年邁,但精神矍鑠的老者。
身形清瘦,背脊筆直,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顧盼之間,帶著一種審視一切的威嚴與深沉。
李維幾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將他與海瑟薇描述中那個權勢滔天的諾曼子爵對上號。
這副鷹視狼顧的模樣,簡直就是異界版的司馬懿。
李維的目光從諾曼子爵身上掠過,落在他身後的兩個人身上時,發現都是熟人。
其中一個,是身材微胖,面色紅潤的中年男人。
李維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從海瑟薇那裡得到詳細描述,這個中年人就是自己的仇家——康拉德男爵。
此刻,他正亦步亦趨跟在諾曼子爵身後,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
而另一位,則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中年騎士。
瓊斯·威利
李維對他的印象更加深刻。
當初他護送巴特一家前往白松鎮,結果正好撞見一支軍隊把整個白淞鎮屠戮一空。
而諾曼子爵身後這位中年騎士,正是那支軍隊統領,一位箭術超凡的射手職業者,名字叫做瓊斯·威利。
兩人之間,還有過一段驚心動魄的“”互射”交情。
身為職業射手,瓊斯·威利的感官極為敏銳,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
他猛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利箭,精準鎖定角落裡的李維。
四目相對。
李維露出一個禮貌而溫和的微笑,衝著對方微微點頭,像是在跟一位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
瓊斯臉上瞬間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吃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伯爵的晚宴上,在這個象徵著索倫堡權力最核心的地方,再次看到那個當初從他箭下僥倖逃脫的少年。
更讓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對方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畏懼與躲閃,反而還敢如此光明正大與自己對視,甚至還主動打招呼。
一時間,這位久經沙場的射手愣住了。
他完全猜不透李維的身份,更不明白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還敢如此有恃無恐。
在這份驚疑中,瓊斯不得不壓下殺意,裝作若無其事收回目光,在弄清楚李維的身份之前,他不敢在這個地方輕舉妄動。
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在李維的身上,充滿了警惕與疑惑。
李維看著瓊斯臉上不斷變幻的神情,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實際上,在來赴宴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有可能會碰上對方。
畢竟,系統當初釋出的挑戰任務中,明確提示過此人是北境軍團的高階軍官,地位肯定不低。
在伯爵的晚宴上與他相遇,機率自然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