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維帶著巴特一家走出奧克海文村時,馬克終於鬆一口氣。
他回頭望去,這個從小長大的村莊逐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剪影,那些熟悉的屋頂和炊煙,此刻顯得如此遙遠和陌生。
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忍不住勒住馬車的韁繩,側過頭,對身旁騎在黑馬上的李維輕聲問道。
“埃爾文,他們……真的會被男爵處罰嗎?”
“不用擔心。”
李維沒有回頭,平靜注視著前方的道路,“生命會自己尋找出路的。”
如果奧克海文村最終真的因為此事而被男爵的怒火焚燬,李維或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順手替這些“鄉親”們報個仇。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會為此感到內疚,更不可能愚蠢到留下來,獨自對抗男爵即將到來的軍隊。
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石子,發出單調的聲響。
離開奧克海文村後,一種壓抑的沉默籠罩這個小小的隊伍。
巴特和他的妻子一路無言,臉上寫滿對未來的茫然與憂慮。
就連兩個原本活潑好動,喜歡纏著李維聽故事的孩子,此刻安靜蜷縮在母親身邊,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們時不時會偷偷抬起頭,用一種畏懼的眼神瞟向李維,然後又飛快低下頭去。
李維一言不合就殺人的冷酷姿態,顯然給這個淳樸的家庭帶來了極大的心理震撼。
只有馬克是個例外。
最初的壓抑過後,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對李維強大實力的崇拜,很快就壓倒所有的負面情緒。
馬克顯得異常興奮,從車轅上湊到李維的馬邊,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問東問西。
“埃爾文,你的劍術太厲害了,簡直就像……就像故事裡的英雄一樣,能不能教教我?”
“還有你的箭術,你是怎麼做到在那麼遠的距離,還能射得那麼準的?”
李維閒來無事,看著好兄弟寫滿了渴望的臉,也沒有敝帚自珍。
“劍是手臂的延伸,不要光用蠻力,要學會用腰和腿發力。”
“射箭的時候,不要光用眼睛去看,要用心去感受。風向,距離,還有敵人下一步的動作,都是需要考慮的。”
這些來自系統,經過千錘百煉的戰鬥知識,對於馬克這個只懂得一些粗淺狩獵技巧的少年來說,無異於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聽得如痴如醉,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時而恍然大悟,時而又緊鎖眉頭,陷入沉思。
他如同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汲取著李維傳授的知識。
不僅是他,就連後面擁有幾十年狩獵生涯的巴特,也對李維的話聽得入神。
他有一套自己總結出來的射箭技巧,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聽到李維的系統性知識,才恍然大悟。
不過,聽歸聽,父子倆卻十分識趣,從未開口詢問過,李維為甚麼進山一趟後,突然擁有一身強大的本領。
這也成為他們心中永遠無解的謎。
……
索倫堡。
這座矗立在法羅帝國北境的堅固城市,如同一頭沉睡的雄獅,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甦醒。
城牆上計程車兵更換了崗哨,城門下的商販開始支起攤位,街道上逐漸有了行人的蹤跡。
海瑟薇在返回索倫堡的當天,就帶著尚散發惡臭的哥布林首級,前往城裡的防衛廳,正式註冊了屬於她的傭兵團。
過程十分順利,雖然法蘭家族已經沒落,但海瑟薇畢竟還是一位子爵,防衛廳根本不敢為難她。
註冊完傭兵後,海瑟薇沒有忘記三個傭兵,再次向三人發出邀請。
這一次的邀請也異常順利,三個傭兵幾乎沒怎麼遲疑就同意加入傭兵團。
誠然,海瑟薇的敵人是諾曼子爵這種盤踞在索倫堡多年的大人物,加入她的陣營,無疑十分危險。
但對於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傭兵來說,哪一份工作不危險呢?
海瑟薇是一位優秀的僱主,慷慨大方,禮賢下士,不像其他眼高於頂的貴族一身臭毛病。
更重要的是,海瑟薇手裡還有李維這樣一張王牌(暫定)。
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以及展現出的恐怖天賦。
只要給李維足夠的時間成長起來,只要抱緊他的大腿,每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傭兵團的框架早已準備好,註冊成功後,迅速就能搭建起來。
不過,招募新兵、處理日常雜務等大部分事情,都被海瑟薇交給一位管家去打理,自己只掌握人事任免與財務。
因為她深知,一個領袖如果自身實力孱弱,是無法真正贏得手下人敬畏與服從的。
尤其是在被李維刺激之後。
海瑟薇不得不投入到增強自身實力的修煉中,每日早早起床進行冥想,爭取早日成為職業者,才有底氣在李維面前大聲說話。
回到索倫堡的第三天,海瑟薇正在冥想室中閉目靜思。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冥想。
“夫人,是我,卡羅琳。有緊急情況。”
海瑟薇睜開眼,平復一下體內奔湧的地脈之力。
“進來。”
門被推開,卡羅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英氣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急。
“康拉德男爵那邊,出動軍隊了。”
這是海瑟薇回到索倫堡後,交給卡羅琳的第一個任務——動用法蘭家族殘存的情報網路,時刻監視康拉德男爵的一舉一動。
海瑟薇聞言,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冥想室,帶著卡羅琳,登上了宅邸最高處的一座鐘樓。
清晨的涼風吹拂著金色的長髮,她舉起一支小巧的黃銅望遠鏡,朝某個方向望去。
在城外,一個屬於康拉德男爵的私兵軍營,一隊隊身披甲冑計程車兵正從中開拔而出,匯成一股鋼鐵的洪流。
一面繡著戰錘的黑色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彷彿也能清晰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
“看這規模,至少有數百人。”
卡羅琳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幾分凝重。
海瑟薇放下望遠鏡,緩緩點頭:“350人左右,三位騎士帶隊,至少28位扈從,這是一支強大的力量,康拉德動真格了。”
雖然還沒有得到軍隊開拔的具體情報,但根本不用去猜。赫斯特的死訊,必然已經傳到康拉德男爵的耳中。
這位男爵的性格,她有所耳聞,睚眥必報,手段酷烈。
如今,最看重的未來女婿,慘死在一個偏遠的鄉下村莊,這無異於一記狠狠抽在他臉上的響亮耳光。
於情於理,康拉德男爵都必須報仇。
這不僅僅是為了赫斯特,更是為了維護自身的尊嚴和權威。
如果康拉德對此無動於衷,那麼效忠於他的其餘騎士們,又會怎麼想?
所以,他沒有第二個選擇。
看著城外正在集結的軍隊,海瑟薇的心情變得複雜。
她既希望李維能儘快來到索倫堡,與自己會合,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可她又擔憂,李維會在半路上,與這支復仇的軍隊迎頭撞上。
無論一個職業者的實力有多麼強大,在面對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數百人軍隊時,也絕無半分勝算。
……
“阿嚏!”
騎在馬上的李維打了個噴嚏,抬手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
“哪個傻逼在惦記我?”
此刻,他當然沒有直接前往索倫堡,而是遵循著與巴特一家的約定,護送他們前往白淞鎮,去投奔巴特的遠房親戚。
只是李維沒想到,那地方竟然如此遙遠。
一行人離開奧克海文村後,在顛簸的土路上足足走了三天,才即將抵達目的地。
這一路行來,光是山賊有兩撥,夜晚出沒的魔物更是數不勝數。
若非有李維這個戰力超群的職業者保駕護航,巴特一家恐怕早已成為野獸的糞便,或是山賊的刀下亡魂。
這也讓李維深刻體會到,在這個時代,沒有武力的普通人想要進行一次長途遷徙,是何等艱難和危險的事情。
百無聊賴的旅途中,李維將心神沉入系統面板,準備將幹掉赫斯特後獲得的技能點,加在宮廷禁衛劍術上。
這門劍術已經是高階,他很好奇,再升一級,會不會變成“超級”或者“究極”。
然而,就在他準備升級時,系統卻表示臣妾做不到。
【該技能已達到當前頂點,需要消耗兩點技能點,方可進行更高階的推演。】
“這麼大的事,你不早說?”
李維吐槽一句,發現這啞巴又進入到裝死狀態。
他思索片刻,將技能點暫時留存下來,等抵達索倫堡,完成系統釋出的探索任務後,再湊齊兩點技能點,一併升級。
不知不覺間,馬車駛入一條明顯常年有人行走的土路。
這意味著,他們距離白淞鎮已經不遠。
連日來一直沉默寡言的巴特,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鬆弛,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他開始向李維和馬克講述著自己和約瑟夫小時候的故事,言語間充滿對未來生活的期盼。
馬克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問東問西。
李維的心思卻不在此處,他經過強化的視力,敏銳注意到這條平整的土路上,留下了大量紛亂而嶄新的馬蹄印記,似乎之前有一支軍隊從這裡透過。
馬車在土路上又行駛了約莫一刻鐘,拐過一道山坡。
遠方,一個小鎮的輪廓終於映入眼簾。
然而,眼前出現的,並非巴特口中寧靜祥和的村鎮,而是一副如同地獄般的慘烈景象。
整個白淞鎮,正處在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中,滾滾的濃煙沖天而起。
白淞鎮外圍的農田中,大量村民的屍體被胡亂堆積在一起,形成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山。
數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正集結在屍山的附近,幾面黑色的旗幟在風中飄揚,如同一群剛剛飽餐過的禿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