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驚人的一幕,讓巴特一家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只有李維能保持冷靜。
他憑藉著超凡的視力,清晰看到那數百名士兵手中的武器,無一例外,全都沾染著尚未乾涸的血跡。
顯然,白淞鎮是被這支軍隊屠殺一空的。
這讓李維感覺很難繃。
怎麼新家還沒來得及瞅一眼,就讓人給偷了呀?
不過現在沒空考慮這些,李維立刻壓低聲音,喊醒在一旁被驚呆的馬克。
“馬克,還愣著幹嘛,想留下來吃席嗎?”
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馬克從駭然中驚醒。
經過李維前段時間的殺戮洗禮,馬克沒有慌張,連忙拉動韁繩,控制著受驚的馬匹,調轉方向。
就在馬車剛剛調轉過來時,路旁的灌木叢中突然響起一陣動靜。
下一秒,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踉踉蹌蹌從灌木叢中衝出來。
他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口,臉上充斥著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看到李維一行人,男人眼中瞬間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救……救命!”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呼喊著,向著馬車的方向伸出顫抖的手。
然而,他剛發出呼救聲,兩匹高大的戰馬便緊跟著從林中猛衝而出。
馬背上的騎兵身披冰冷的鐵甲,手中的馬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
其中一名騎兵抬起手臂,猛地一揮,鋒利的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嗤!”
一聲悶響,男人的頭顱高高飛起,無頭的屍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踉蹌兩步,才重重撲倒在地。
“約瑟夫!”
直到此刻,巴特發出一聲驚呼。
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無頭屍體。
這個被一刀斬首的男人,竟然就是他準備投奔的遠房親戚。
因為約瑟夫滿臉血汙,加上多年未見,直到最後一刻,巴特才把他認出來。
解決了逃亡者,兩名騎兵的目光,立刻鎖定李維一行人。
他們的眼中沒有意外或困惑,反而雙腿一夾馬腹,催動著胯下的戰馬,舉起沾血的馬刀,徑直朝著李維和馬車衝過來。
明擺著就要殺人滅口。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尖叫,而是兩支撕裂空氣的羽箭。
李維的反應,比他們催動戰馬的速度更快。
就在兩名騎兵展露殺意的瞬間,李維就已經摸出長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弓搭箭。
嗡!嗡!
兩聲幾乎連成一聲的沉悶弦響,在寂靜的土路上回蕩。
兩名騎兵甚至還來不及從馬鞍旁取下盾牌,鋒利的羽箭已經精準射中他們的眼睛。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們從賓士的馬背上向後仰倒,重重摔落在地,只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便再無聲息。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然而,這邊的動靜,終究還是引起了遠處那支屠村軍隊的注意。
軍陣中,一位擔任指揮官的將領,已經發現李維這裡的情況,
見到兩個騎兵被殺,他目光一凝,立刻下令。
“騎兵,右翼出擊,追殲敵人!”
四名騎兵立刻脫離陣列,如同離弦之箭般催馬而出,朝著李維一行人發起衝鋒。
指揮官更換手勢,再次下令。
“放箭!連續三輪!”
後方十幾位弓手得到命令,立刻舉起手中弓箭。
很快,連續三輪數十支羽箭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密集的拋物線,朝著正在逃離的馬車覆蓋而來。
“快走!”
在李維的催促中,馬克緊繃著臉,拼命抽打著馬匹,駕馭著吱呀作響的馬車在土路上狂奔。
李維策馬跟在車後,充當著唯一的護衛。
他回頭望向射來的箭雨,手中的長弓舞動如風,精準將一支支射向馬車的羽箭擊飛。
就在他抵擋箭雨的時候,那四個發起衝鋒的騎兵,已經疾馳而來。
轉眼間,雙方的距離已經縮短一半。
李維深知不能被纏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飛快從馬鞍旁的箭壺中隨手抓起幾根羽箭。
挽弓、瞄準、撒放,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幾乎看不清。
四道寒光先後破空而去,精準命中四個騎兵。
這些騎兵賓士在顛簸的馬背上,全身披著堅實的甲冑,只在面甲的縫隙處留有一絲破綻。
然而李維的箭就像長了眼睛,無一例外從狹窄的縫隙中鑽入,帶起一蓬蓬血霧。
四名騎兵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被射落馬下。
這驚人的箭術,讓白淞鎮外數百人的軍隊中,出現了一陣不易察覺的騷亂。
在高速賓士中射中同樣在高速移動的目標,本就是極難之事,更何況是如此精準命中幾乎不存在的要害。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射手的範疇。
軍陣中,指揮官雙眼一凝,臉上露出了鄭重的神色。
他不再讓手下人去送死,而是一伸手,旁邊的扈從立刻給他遞來一柄造型古樸、弓身更長的特製長弓。
他雙腿一夾馬腹,穩住身形,緩緩拉開弓弦。
隨著弓弦被拉滿,一股地脈之力在箭矢上匯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嗖——”
裹挾著驚人力量的箭矢脫弦而出,速度遠超尋常箭矢,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流光。
就在那支箭離弦的瞬間,李維的高階戰鬥直覺瞬間發出最強烈的警報,一股致命的威脅感籠罩全身。
李維來不及多想,同樣搭弓射箭,迎著那道流光一箭射出去。
兩支箭矢在半空中精準地相撞。
預想中雙雙碎裂的場面並未出現,李維射出的箭矢在接觸到對方那支箭的瞬間,如同玻璃般被擊得粉碎。
那支致命的羽箭連停滯一下都沒有,以無可阻擋之勢,繼續朝著李維射來。
剎那間,致命的寒意已經撲面而至。
在千鈞一髮之際,李維果斷放棄手中的弓,及時抽出了腰間的淬鋒。
地脈之力灌入劍中,精鋼打造的劍刃瞬間散發出暗紅色的高溫。
淬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斬在箭矢的尖端。
“鐺!”
一聲巨響傳來,箭矢應聲而斷。
但上面附帶的巨大力道,卻震得李維整條手臂都在發麻,虎口一陣刺痛。
這一箭上面附帶的力量,竟然超過赫斯特的全力一擊。
射箭的人,絕對是一位射手職業者。
軍陣中,指揮官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志在必得的一箭,竟然就這麼被擋下了。
連他周圍的扈從們都發出了低低的驚呼,似乎對這一結果感到不可思議。
隔著遙遠的距離,李維與指揮官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憑藉著強化視力,都清晰看到了彼此的面容。
對方是一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人,身上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與此同時,李維的眼前,系統也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姓名:瓊斯·威利】
【身份:法羅帝國北境軍團高階軍官,未來的城防軍團弓手統領】
【評價:擁有百步穿楊的驚人箭術,冷靜沉穩,是戰場上最致命的獵手。他所率領的弓兵團將成為敵人的噩夢……】
【任務目標:在一個月內,戰勝瓊斯】
【任務獎勵:箭術(高階)、技能點+1】
未來的弓手統領?
不是,怎麼級別越來越低了?
一開始碰到的朱利安是帝國侯爵,赫斯特是城防軍團長,現在已經淪落到城防軍團弓手統領。
而這三者的實力,反而一個比一個更強。
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話雖如此,李維此刻卻沒有任何完成挑戰的想法。
開玩笑,對方身邊可是跟著幾百號人,現在衝上去和送人頭有甚麼區別?
這個任務,只能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實在不行只能放棄。
李維深深看對方一眼,繼續加快速度,緊隨馬車而去。
白淞鎮外,瓊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弓,也沒有再派人追擊。
他同樣意識到,這年輕得過分的少年,是一個實力強勁的職業者。
除非自己親自出馬,否則尋常士兵根本留不住對方。
而雙方此刻的距離,早已超過最佳的追捕時機。
馬克駕馭著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瘋狂逃離,車輪揚起陣陣塵土。
李維則騎著赫斯特的老婆,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他的注意力始終都留在身後,警惕著任何可能追上來的敵人。
一路狂奔大半天,直到那匹用來拉車的戰馬累得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動時,才不得不停下來。
即便已經遠離了被屠戮一空的白淞鎮,巴特一家人依舊驚魂未定。
李維停下馬,腦中思索著那支軍隊的來歷和目的。
根據他從海瑟薇那裡獲得的資訊,索倫堡作為邊境行省的統治核心,境內擁有武裝力量的勢力並不多。
除了名義上統領全境的索倫伯爵所直屬的正規軍外,便只有少數幾個規模龐大的傭兵團,以及熔火教會的太陽騎士團。
剛才那支軍隊,裝備精良,制式統一,行動間充滿了軍旅的鐵血氣息,絕非烏合之眾。
要麼是伯爵的直屬軍隊,要麼就是某位大貴族豢養的私兵。
不過,李維也只是稍作思索,就將這個問題拋在腦後,因為跟他沒甚麼關係。
他操控著馬,來到巴特一家人面前:“巴特叔叔,你們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這個問題讓原本就茫然的一家人更加不知所措。
奧克海文村是回不去了,而他們唯一能夠投靠的遠房親戚約瑟夫,也已經在剛才那場屠殺中喪生。
廣闊的天地間,這一家人彷彿成了無根的浮萍,不知該飄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