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臉上沒有之前的失落與頹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
他緩步走到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海瑟薇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輕聲問道：
“親愛的海瑟薇，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倒在地上的李維眨了眨眼，這臺詞怎麼這麼耳熟？
這位未來的帝國侯爵，終於撕下偽裝，看來之前扮演小丑，並非是出於純粹的愛好。
海瑟薇看著朱利安，眼中流露出一抹難以置信。
她從未懷疑過這位相識多年的朋友。
“朱利安，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混蛋。”
倒在地上的卡羅琳，強忍著腹中刀絞般的劇痛，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個只會躲在女人身後的懦夫，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朱利安緩緩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卡羅琳的面前。
“懦夫？”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神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以為，你有資格評價我嗎？”
他猛地抬起腳，穿著精緻皮靴的腳，重重踹在卡羅琳的腹部。
“噗。”
卡羅琳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朱利安卻沒有停下，他彎下腰，一把揪住卡羅琳的頭髮，將她的頭從地上提起來，迫使她看著自己。
“我一直在忍受。”
他的聲音壓抑而扭曲，充滿了積蓄已久的怨毒，“忍受你那看小丑一樣的眼神，忍受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蠢貨，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他手上用力，將卡羅琳的臉狠狠砸在地上，“婊子，你還覺得我是懦夫嗎？”
“夠了，朱利安。”
海瑟薇喝止的聲音響起。
她忍著劇痛撐起上半身，靠在一塊木頭上，湛藍色的眼眸已經恢復冷靜。
“放開她。然後告訴我，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難道就因為我拒絕了你的求愛？”
朱利安緩緩鬆開手，站直了身體，臉上那扭曲的表情也漸漸平復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凌亂的衣領，重新恢復了貴族的優雅姿態。
“相信我，那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原因。”
朱利安淡淡說道，“主要還是因為，我親愛的海瑟薇，你不聽勸告，執意要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傭兵團，犯了大人物的忌諱。”
海瑟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瞬間明白了。
“你是……諾曼子爵的人？！”
朱利安沉默著，沒有否認。
海瑟薇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真是出人預料，是我看走眼了。”
聽到海瑟薇的話，朱利安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你當然會看走眼。”
他臉上的平靜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憤怒。
“在你眼裡，我不過是一個會說幾句漂亮話、會做幾道菜的紈絝子弟，一個供你消遣的跟班。”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根本就沒想過，也從來不屑於去了解，我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倒在不遠處，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維，看著這一幕，很想站起來表示贊同。
沒錯，這個富婆就是遜，一點看人的眼光都沒有。
但同時，一個疑惑也在李維的腦海中豁然開朗。
為甚麼海瑟薇和三個看起來身經百戰的傭兵，都沒有被系統判定為值得挑戰的目標？
他之前還以為，是這幾個人未來的成就有限，不配進入系統的“挑戰名單”。
現在看來，不是他們沒出息，而是他們根本沒有未來。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海瑟薇和三個傭兵，應該都會團滅在朱利安的手中。
另一邊，朱利安的質問還在持續，發洩著平時偽裝小丑時，積蓄在心中的各種怒火。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海瑟薇眼中流露出震驚與錯愕，這會讓他有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然而，他失望了。
只在發現朱利安下毒，以及他是諾曼子爵的人時，海瑟薇才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
除此之外，面對朱利安憤怒的質問時，她反而無動於衷，恢復了冷靜。
“你的指責，恕我不敢苟同。”
海瑟薇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靜靜凝視著朱利安，彷彿在審視一個陌生人，“你帶著偽裝接近我，卻反過來指責我不夠了解你。抱歉，我並非你的母親，對真實的你不感興趣。”
趴在地上裝死的李維，默默給富婆點了個贊。
她這話就等於是指著朱利安的鼻子罵——我又不是你爹，你是不是小丑關我屁事。
“但不得不承認，你的偽裝確實很厲害，我一直都沒能發現。”
海瑟薇緩緩閉上雙眼，低聲說道：“現在這種局面，就是我看走眼的代價。 你動手吧！ ”
她的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咒罵都更讓朱利安感到刺痛。
他本以為會看到海瑟薇的驚慌、恐懼、甚至是乞求，但甚麼都沒有。
朱利安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帶著一絲不解：“為甚麼？ 為甚麼不向我求饒？ 只要你開口，說一句軟話，我或許會改變主意。 ”
海瑟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譏諷弧度。
“求饒有甚麼用？ ”
她抬起那雙在火光下依舊清澈如湖水的藍色眼眸，反問道，“諾曼子爵給你的命令，一定是殺了我，而你根本不敢反抗他的命令，不是嗎？ ”
朱利安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無言以對。
因為海瑟薇說得完全正確，這正是諾曼子爵給他的死命令。
朱利安原本想扮演一個掌控一切的主宰者，都被海瑟薇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徹底戳穿，變回一個聽命於人的棋子。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朱利安積攢的怒火和怨毒再次翻湧。
看著海瑟薇這張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絕美容顏，他沉默許久。
臉上的冷酷與扭曲，漸漸被一種混雜著痛苦與渴望的神情所取代。
“海瑟薇，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朱利安的聲音變得沙啞，他蹲下身，與海瑟薇平視，“我會殺光這裡所有的人，對外宣稱你們全部死於哥布林之手。 只要你答應我，跟我回去，放棄你那可笑的傭兵團，並且……嫁給我。 只要你成為我的妻子，諾曼子爵就會放過你。 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
他的眼神熾熱而瘋狂，這番話既像是一個施捨，又像是一個卑微的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