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渴望的不僅僅是完成任務,更是徹底佔有眼前這個讓他迷戀又痛苦的女神。
聽到這番話,海瑟薇嘴角的譏笑,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看來,你也根本不瞭解我,才會說出這種愚蠢的話。”
朱利安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痛苦幾乎要溢位,聲音也帶上壓抑不住的顫抖:“海瑟薇……你一定要逼我殺了你嗎? ”
“不是我逼你。”
海瑟薇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朱利安,看向遠方索倫堡的方向。
“是諾曼子爵在逼你,是你自己對權力的貪婪,在逼你。”
海瑟薇的話語,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精準刺入朱利安內心最脆弱隱秘的角落。
因痛苦和渴望而扭曲的英俊臉龐,瞬間變得猙獰。
他猛地站起身,退後兩步,彷彿被踩中尾巴的貓。
“你懂甚麼?”
他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充滿積蓄已久的怨毒與不甘,“你這種生來就擁有一切,被無數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女,又怎麼會懂我的痛苦!我懂事的時候,科沃家族就已經沒落,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貴族頭銜! 我明明擁有不輸給任何人的天分,無論是劍術還是謀略,我都付出了百倍的努力,可結果呢? 所有人都只看到我沒落的身份,只憑這一點就判斷我的價值。”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
“只有子爵大人,只有諾曼子爵大人,他看到了我的才能,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我擺脫泥潭,重新拿回屬於科沃家族榮耀的機會! 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面對他近乎咆哮的控訴,海瑟薇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憐憫。
“家族沒落又如何?當今帝國的宰相,曾經就是農奴之子…… ”
“住口!”
朱利安聽到世間最惡毒的侮辱,厲聲喝止了海瑟薇的話,“你怎麼敢!你怎麼敢拿那個竊據高位、不知廉恥的農奴,來跟擁有純正貴族血統的我相提並論! ”
他的反應,讓海瑟薇眼中的憐憫化作嘲弄。
“你一邊痛斥別人用出身來判斷你的價值,一邊又歧視帝國宰相的農奴出身,你和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又有甚麼區別?”
這句直擊靈魂的質問,徹底撕碎了朱利安所有的偽裝和藉口。
“你……住口!”
惱羞成怒的朱利安,“鏘”的一聲拔出腰間華麗的長劍,對準了靠在木頭上,已經無力反抗的海瑟薇。
他眼中流露出痛苦與遲疑,最終化作了一抹決絕。
就算再喜歡與欣賞這個女人,也決不能容忍她對自己的羞辱和踐踏。
就在朱利安即將揮劍斬落時,一道尖銳的破風聲,毫無徵兆從他背後響起。
聲音又輕又快,如同毒蛇吐信。
朱利安甚至沒有回頭去看,積年累月磨練出的戰鬥本能,讓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即將斬落的劍勢猛地一收,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一轉,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反手向後揮去。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在夜色中炸響,火星四濺。
一支勢大力沉的羽箭被他精準格飛,旋轉著釘在一旁的樹幹上,箭羽兀自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農奴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嗎? ”
朱利安猛地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偷襲者身上。
他以為是某位傭兵,結果卻是那個一直被他忽略的鄉下小子。
李維不知何時從地上爬起來,手裡握著一張樸實無華的短弓,弓弦尚在微微震顫。
海瑟薇和三個倒在地上的傭兵,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
也不知道是在震驚李維沒有中毒,還是在震驚李維脫口而出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話。
“你為甚麼沒有中毒? ”
朱利安露出驚疑的表情,死死盯著李維,彷彿想從他身上找出答案。
這毒藥是他精心調配的,無色無味,見效極快,就算是體質強悍的職業者也無法抵禦。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特意多加了幾倍的劑量。
“因為……”
李維微微一笑:“我不吃牛肉。 ”
這當然是在開玩笑,主要還是因為今晚的肉粥裡,加了不少從林子裡採來的蘑菇。
李維可不想躺闆闆或者見小人,根本就不敢亂吃不認識的菌子。
所以今晚的肉粥,他一口都沒動,早就趁人不注意偷偷倒掉了。
“快跑!”
海瑟薇反應過來,衝著李維大聲喊道:“別管我們,快離開這裡! ”
她很清楚,眼下的朱利安已經撕破了所有偽裝,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活口。
李維是唯一一個擁有行動能力的人,只要他能逃走,就有機會將這裡的訊息帶出去。
“放心。”
李維卻對她的警告置若罔聞,甚至還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輕響,“如果我想跑,這裡沒人能追得上我。 ”
“說得沒錯。”
出人意料的,朱利安竟然點頭表示了贊同。
他一步步向李維走來,腳下的枯葉發出輕微的碎裂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緊張的心絃上。
看著李維,朱利安臉上浮現出略帶嘲諷的笑容:“你很機警,身手也不錯。 如果剛才趁著我沒注意,偷偷溜走,在這片黑漆漆的林子裡,我還真沒甚麼把握能追上你。 那麼,你現在留下來,是想在這位美麗的貴族小姐面前,上演一出可歌可泣的英雄救美嗎? ”
“英雄救美?”
李維搖了搖頭,“那倒算不上,我只是想做一筆交易。 ”
他不再看朱利安,目光轉向倒在地上的海瑟薇和三位傭兵。
“我可以救你們一命,但是,代價是甚麼呢?”
他這充滿自信的語氣,讓海瑟薇和三位傭兵感到一陣錯愕。
他們從未想過,一個鄉下少年,竟敢在這種生死關頭,跟他們談論起報酬。
但緊接著,一股強烈的求生慾望,壓倒了所有的錯愕與荒謬。
一抹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苗,在他們的心中燃起,不管怎麼說,這個沒有中毒的少年,現在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們四個人的命,是我的。”
朱利安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緒,“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
李維這才把目光重新移回到他的身上,反問道:“我為甚麼要問一個死人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