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ji祥刀尖懸在他喉結上,卻遲遲沒落。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具屍體——死不瞑目的眼神,一直釘在他腦仁裡。
“噗嗤——”
寒光一閃,血線飆起半尺高。
爛命全收刀,刀尖滴著血,眨眨眼:“哎喲,手滑了,大佬……不好意思,搶你活兒了。”
韋ji祥一愣,下意識扭頭。
爛命全以為他惱了,趕緊賠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刀太順手!”
這話反倒把韋ji祥救了場。
他順勢把刀往地上一插,咧嘴一笑:“手這麼快?我還想問他兩句呢……算了,乾乾淨淨,省得囉嗦。走!”
“撤!撤!”
小霸王一涼,任務即刻清零。
韋ji祥扯下外套袖子,慢條斯理擦淨刀柄指紋,隨手把刀扔進旁邊泔水桶,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
洪義興的小霸王橫屍雞鴨欄的訊息,還在道上捂著熱氣沒散開,刑天那邊已經亮了紅燈。
當晚,萬國大廈頂層。
落地窗外霓虹吞吐,飛機垂手站在刑天辦公桌前,聲音壓得極低:“查清楚了。眉叔下的令,韋ji祥接的活——小霸王,是他親手做的。”
刑天指尖點了點桌面,沒說話。
但桌上那份剛送來的加密簡報,第一頁赫然印著四個字:
“斬草,未除根。”
“有老婆有娃,還出來接這種刀口舔血的活兒?安家費都敢領?不怕哪天蹬腿了,回頭別人摟著他媳婦、踹他兒子屁股?”刑天眼皮一掀,差點笑出聲。
按常理,拖家帶口的矮騾子,誰敢玩命?
老老實實搬磚送外賣,哪怕月底吃泡麵,好歹回家能聽見孩子喊爸、老婆端碗熱湯。
搏命換快錢?搞不好明天就成新聞裡“無名男屍”,棺材板都壓不住後悔。腦子沒進水的,早掐滅這念頭了。
“聽說啊——祥弟是被硬架上去的。”飛機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打火機,火苗一跳一跳,“洪泰龍頭生日宴上,幾個大佬輪番敬酒、齊齊拍板,他不點頭,當場就得下不來臺。”
“能辦成這事,至少不是繡花枕頭。”刑天挑眉,“對了,你剛說他老婆叫Cindy?小姨子叫Ruby?”
飛機點頭:“嗯,怎麼,猛獁哥?”
“Ruby在夜總會幹媽咪?”
“泰沙夜總會,頭牌媽咪桑。”飛機頓了頓,忽然壓低嗓子,“哦——對了,祥弟和Ruby那點事兒,我查他底子時翻出不少‘巧合’。”
“嗯?”
“她幾乎每回他出任務前後都在場……眼神不對勁。”飛機眯眼,“不是姐夫妹夫那種客氣,是黏糊,帶鉤子的。”
刑天一下笑開,眼角微翹:“小姨子嘛——半邊屁股都是姐夫的,懂的都懂。”
“呵……”飛機咧嘴,叼起根菸沒點,光是笑。
有些話不用說完。
一個眼神,煙還沒燃,意思全到了。
“叫兄弟備車,今晚……算了。”刑天抬手止住,“跟港生約了看電影,明晚去泰沙坐坐。”
“得嘞!”
次日一早,韋ji祥手機震響。
陳泰龍的號碼。
再進紫羅蘭山麓的洪泰莊園時,菲傭剛推開紅木門,他就聽見陳泰龍在客廳裡朗聲笑:“祥弟來啦?快坐!”
“太子哥,這麼急喚我,啥好事?”韋ji祥搓著手,腰微微彎著,語氣熟稔又帶點小心。
“好事?大好事!”
陳泰龍親自倒了杯紅酒遞過去,瓶口還掛著水珠:“你要翻身了。”
“哈?”
韋ji祥一愣,屁股剛沾沙發,就被這句話砸得晃了晃。
翻身?
他昨兒買包煙還找便利店老闆賒了兩塊五。
“太子哥您別逗我,我兜比臉乾淨,窮得能養蚊子,翻哪門子身?”他撓撓後頸,自嘲地咧嘴。
“不信我?”
陳泰龍舉杯碰了下他手裡的杯沿,叮一聲脆響:“我爸親口說的——你辦事利索,有膽有腦。決定扶你一把。”
他身子前傾,聲音沉下來:“新開的VCD廠,五成股份,白送你。”
“啊?”
韋ji祥喉嚨發乾,下意識舔了下嘴唇,紅酒味還泛著澀。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搓,指節發白。
天上真掉餡餅了?還是鐵餅?
“那……我幹啥?”他問得有點虛。
“籤個字。”陳泰龍拍掌。
門邊立刻閃進個人,雙手奉上一疊檔案。
陳泰龍嘩啦翻兩頁,把合同和筆一起推過去:“兩份,一份轉讓協議,一份稅務備案合約。每份三聯,全籤。”
“這麼多?”
韋ji祥翻開,滿紙ABC,字母扭得像蚯蚓爬。他額頭沁出細汗:“太子哥……這全是英文,我連‘hello’都拼不利索啊……”
“看它幹啥?”陳泰龍失笑搖頭,像聽了個冷笑話,“自家兄弟,還能坑你?”
韋ji祥嘴巴張了張,沒聲兒了。
點頭?怕傻;搖頭?怕死。
最後只能低頭裝模作樣掃兩眼,筆尖懸了半天,才抖著手,在指定位置,一筆一劃,簽下自己名字。
心裡卻早撂了句狠話:
——我這條爛命,褲兜裡掏不出五塊錢,真要踩坑,你們也別想撈著甚麼。
再說了,他手裡就捏著一半股份,廠子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這念頭一冒出來,韋ji祥心裡那點打鼓的勁兒立馬穩了。
簽完字,他把合同和筆一塊兒推回給陳泰龍,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有點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太子哥,那個……這合約,現在就算落槌了吧?”
“當然算。”陳泰龍頭都沒抬,指尖翻著紙頁,邊掃邊應,“你落筆那一刻起,就是正經老闆了——恭喜啊。”
“多謝太子哥!多謝眉叔提攜!”韋ji祥笑得眼睛都眯沒了,撓了撓後腦勺,試探著問:“那……VCD廠的分紅,是按月結,還是……?”
“按月?你當這是發工資吶?”陳泰龍嗤笑一聲,“哪家正經公司一個月分一回紅?半年,頂多一年——規矩擺在這兒。”
“啊?要等那麼久?”韋ji祥臉一下子垮了。
“咋,手頭真緊?”
“可不是嘛!”他苦著臉,聲音壓低,“細佬學費下週就到期,老婆上回路過海港城櫥窗,盯著那條裙子看了五分鐘,我連駐足都不敢……”
“行吧。”
陳泰龍眼皮一掀,看韋ji祥這副窘樣,還真從西裝內袋裡抽了疊鈔票出來——嶄新、厚實、清一色千元港幣。
“先拿去頂頂缸,十萬。記賬,年底分紅里扣。”
“大佬!!!”
韋ji祥一把接過錢,手都在抖:“雪中送炭啊太子哥!再拖兩天,我老婆真要收拾行李回孃家了!”
“放心,廠子早開工了,年底分紅一分不少,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