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家，佢調轉槍頭，搶我哋嘅生意——
呢次，我唔單止要睇住，仲要親手剁斷條手臂。”
“現在把他的行蹤吐乾淨，算你戴罪立功。”
陳天眉指尖輕敲桌面，菸灰簌簌落下，“再加三十萬現金——港幣。外送一張飛臺北的機票，頭等艙。你老婆、囡囡，全接過去。落地安頓好，開個小鋪子，曬曬太陽，喝喝凍檸茶，日子不比現在香？”
那爛仔當場僵住。
韋ji祥喉結一滾，差點把口水咽岔氣。
三十萬？夠在屯門買半個車位了！誰還蹲後巷收保護費啊！
“講啦衰仔！”韋ji祥急得直拍大腿，“眉叔金口一開，還能騙你？快講！”
爛仔嘴唇抖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小霸王……明天下午三點……雞鴨欄收數……”
“好。”
陳天眉頷首，嘴角剛揚起一絲弧度——
下一秒，臉一沉，眼神像冰錐子似的甩向旁邊馬仔。
那xiao弟連眼皮都沒眨，反手就從褲管裡抽出匕首，“唰”地一聲捅進爛仔左胸。
噗嗤！
“呃……”
聲音悶得像踩爆一顆熟透的番茄。
韋ji祥猛一扭頭——
爛仔眼珠子還圓睜著，瞳孔散了，卻死死盯他，嘴巴微張，像條離水的魚。
汗毛“唰”地全炸開，後頸涼得像貼了塊冰。
“嘖，撲街，死都死不利索，血濺得滿地都是。”陳泰龍“咔嗒”一聲關上槍保險，嫌惡地掃了屍體一眼，轉身坐回餐桌，“阿B，叫鐘點工來拖地，別髒了我新鋪的義大利瓷磚。”
兩個抬屍的xiao弟一前一後往外走，裹著黑塑膠袋的身子擦著韋ji祥胳膊過去。
他下意識退半步，手“啪”地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
混了這幾年，砍過人、蹲過警局、也替大佬擋過酒，但真沒見過這種死法：不喊不叫，不掙扎，一刀穿心，連抽搐都懶得給。
更瘮人的是——
剛才那番話，他信了。
真信了。
甚至有點酸那個爛仔：三十萬啊！能換幾輩子安穩！
結果呢？錢沒焐熱，命先涼透。
他偷偷抬眼瞄陳天眉——
慈眉善目，雪茄青煙嫋嫋，笑紋都沒亂一下。
哄你時像親伯父，殺你時像撣灰。
他突然懂了：自己救過陳泰龍那條命，在這些人眼裡，大概也就值半碟叉燒飯。
“明天下午三點，雞鴨欄？”陳天眉吐個菸圈，抬腕看錶，“那……多留他一天。”
頓了頓，忽然轉頭：“明天，誰去送他上路？”
“當然是祥仔！”陳泰龍脫口而出。
？？？
韋ji祥腦子“嗡”一聲，整個人釘在原地。
啥？讓我去？
“妙啊！”豹榮一拍大腿，咧嘴衝他笑，“祥仔最生猛！這單搞掂，回來立馬紮職——紅棍雙肩扛，金牌打仔，江湖聽見‘祥哥’倆字，自動讓三分道！”
培叔慢悠悠剝開一隻橙子，笑眯眯補刀：“以後洪泰大底，誰見你不喊聲‘祥哥’？”
肥叔嚼著叉燒，含糊點頭：“機會難得，別人跪著求都排不上號。”
韋ji祥張了張嘴，想說“我不行”，可四面八方全是笑臉、全是誇、全是“祥仔威武”——
話堵在喉嚨裡，硬是沒縫兒插進去。
最後只能乾笑兩聲，點頭。
沒多久，管家進來耳語兩句。
陳天眉帶頭起身，肥叔、豹榮他們呼啦啦往外迎。
生日宴開場，莊園燈火通明，笑聲震天。
只有韋ji祥坐在角落，手裡一杯冰啤酒早化成溫水，一口沒喝，只覺渾身發冷。
“哈？！”
傍晚，成和道街口，神沙差點把剛叼上的煙掉地上，“大佬，真讓你去搞小霸王？！”
爛命全猛灌一口凍檸茶壓驚：“不是吧？眉叔親自點的將？！”
韋ji祥一把搓亂頭髮，煩躁地抓了抓後頸：“你以為我想？太子開口，眉叔點頭，一屋子叔父輪著捧我……我想說‘不’，嘴張開三次，連個‘不’字都沒擠出來！”
“祥哥，小霸王這號人……真不是鬧著玩的啊！”神沙瘦得像根竹竿，說話時喉結直打顫，“動他？怕是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幾塊！”
“少廢話。”韋ji祥叼著煙，眼皮都沒抬，“眉叔點的將，我敢說個‘不’字？今晚別睡了——拉齊人，備好傢伙，明兒下午三點，雞鴨欄見。懂？”
話音剛落，他手一掏，嘩啦甩出一沓紅票子，厚厚一疊，少說八萬。
那是字頭撥下來的十萬安家費，他自個兒留兩成，其餘全塞爛命全手裡。
沒辦法。身邊能喘氣還肯拎刀的，就這倆貨——神沙慫但腿快，爛命全瘋但手穩。再想多叫人？行啊，拿錢砸。
街邊混混為幾千塊豁命？扯淡。
可要是蹲角落喊兩嗓子、踹兩腳、順風補兩刀——那倒真有人搶著來，五頓燒臘加三百塊，當場跪下喊爹。
第二天三點整，雞鴨欄後巷口，人齊了。
七個人縮在臭水溝旁的破鐵皮棚下，菸頭明滅，眼睛全釘在路口。
車來了。
小霸王一身黑西裝下車，身後呼啦跟下七八條漢子，胳膊上青筋繃得比鋼筋還硬。
神沙立馬嚥了口唾沫：“祥哥……人好像多了點？是不是漏風了？”
“漏你媽風！”爛命全啐一口，刀鞘往掌心一磕，“他們七個人，咱也七個。他們空著手，咱全帶鋼——慫？慫就滾回去奶娃去！”
“我就是怕被當魚餌釣嘛……”神沙縮著脖子嘀咕。
“閉嘴。”
韋ji祥把菸頭摁滅，順手拍了拍神沙肩膀，從旁邊小弟手裡接過一把西瓜刀，刀身還泛著油光。他沒吼，沒跺腳，只深深吸了口氣：“賭命的局，從來不在安穩裡。”
話音落地，他和爛命全已經衝了出去。
沒吶喊，沒亮刀，像兩道黑影貼地滑過去——直撲小霸王后背！
“呃啊——！！”
第一聲慘叫剛炸開，小霸王才猛地回頭。
可眼前哪還有整整齊齊的隊伍？
他身邊仨兄弟已躺地上抽搐，血糊了一地；神沙他們正從巷口殺出來，刀光晃眼，人影亂晃。
小霸王臉唰白，轉身就蹽！
“讓開！今天只收小霸王的命！不想變篩子就趴低！”韋ji祥吼得聲嘶力竭。
其實壓根不用喊。
那群矮騾子早抱頭鼠竄了——沒槍沒刀，又被悶棍偷襲，誰還管甚麼江湖規矩？活命要緊！
沒了擋路的，小霸王跑不出五十米。
韋ji祥一刀劈肩，爛命全一刀剁腿，兩人合力一掀，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啊——！！”
“別砍！我認輸！我退位！我……我給你磕頭！！”
小霸王癱在地上，汗混著泥，雙手舉過頭頂抖得像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