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哥，還能動不？”韋ji祥蹲下來，遞上張紙巾，“擦擦，血糊一臉，不像話。”
陳泰龍一把攥住紙巾，胡亂抹兩把，盯著喪波消失的門口，眼底陰得能滴出墨來：
“祥弟……今天這條命是你撈回來的。山家鏟，叼喪波十八代祖宗——這樑子，我陳泰龍記死了！”
叮鈴——
手機突然在褲兜裡瘋震。
“太子哥，失陪下。”韋ji祥朝他點頭，轉身踱到窗邊接起。
“喂？神沙？……啥？！小霸王那撲街敢摸到成和道泊車檔口搶生意？……行，我馬上殺過去！”
掛了電話，他快步折返，聲音壓得低但利索：
“太子哥，不好意思，我老婆今晚約我看電影，結果半道被叫回來——成和道我管的泊車場，有人騎臉搶生意，得立刻去壓場。”
陳泰龍其實壓根不記得韋ji祥這號人。
可剛才那扇門、那把椅子、那句“太子哥”，全刻進他今晚的生死簿裡了。
大佬要臉，更要恩義。
他抬手一招，喊來個心腹：“阿炳，跟祥弟走一趟。誰不服，讓他來洪泰莊園找我面談。”
“收到！”
“多謝太子哥！”韋ji祥躬身抱拳，聲音發緊。
陳泰龍卻擺擺手，拍他肩頭三下，力道沉得像敲鼓：
“謝啥？今兒要不是你，我老豆五百萬流水打水漂，我自己怕是得躺ICU刷醫保卡——說不定哪天，真就餵了維港魚。”
“好好幹。過兩天，我跟我老豆提一句，給你扎職。跟陳泰龍混的人，有功就賞，有錯就罰，絕不含糊。”
“明白！多謝太子哥！”
“對了——”陳泰龍忽然一笑，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後天是我老豆壽宴，在紫羅蘭山麓莊園辦。你穿正式點，務必到場。”
“一定到！”韋ji祥應得乾脆，眼底卻猝然亮起一道光。
龍頭壽宴？
那不是吃飯喝酒那麼簡單。
那是江湖的入場券。
是無數雙眼睛第一次記住“韋ji祥”這三個字的地方。
——機會，來了。
幾天後。
屎窟眉壽辰當天，韋ji祥五點整就站在了紫羅蘭山麓洪泰莊園鐵門外。
他熨了三遍的襯衫領口一絲褶皺都沒有。
連袖釦，都是新買的。
宴會還沒開席，莊園裡冷清得很，連只麻雀都懶得撲稜翅膀。
來的全是洪泰社團自家兄弟，橫七豎八蹲著站著，煙霧繚繞，跟開了個地下茶話會似的。
韋ji祥一露臉，立馬被陳泰龍提前安排好的小弟迎進門，一路領上二樓——家庭餐廳，地毯厚得能埋腳踝。
“眉叔！”
“豹榮哥！太子哥！培叔！肥叔……”
他是全場輩分最低、資歷最淺的那個，進門第一件事不是喘氣，是彎腰。
腰彎得比鞠躬還標準，挨個問好，聲音響亮又不敢帶顫，一圈招呼打完，才規規矩矩站到陳泰龍斜後方，手貼褲縫，眼觀鼻，鼻觀心。
就在這當口——餐廳最暗的角落裡，一個套著麻袋的人正被倆小弟輪著踹。
麻袋底下滲出血，一滴、兩滴、慢慢暈成暗紅一片。
下手沒留餘地，骨頭都在悶響。
“太子哥，這……？”韋ji祥眼皮一跳，喉嚨發緊。
陳泰龍慢條斯理擦完嘴角，抬手一揮。
那倆人立刻收腳，麻利扯下麻袋——
黃衣服青年癱在地上，嘴被膠布封著，鼻樑歪了半邊，血糊了整張臉，像剛從屠宰場滾出來。
“小霸王今晚在邊度？”陳泰龍點起雪茄，火光一閃，語氣淡得像在問晚飯吃乜。
“我……我說了……一定死啊，太子哥……”他聲音嘶啞，氣若游絲。
肥叔叼著牙籤，眼皮都沒抬：“唔講？死得更快。”
韋ji祥心頭一亮——來了。
他瞬間明白，陳泰龍這不是在查線人，是在還人情。
前幾天自己替他擋了那一刀，今天就拿這陣仗來還。
可對付個搶泊車檔口的小霸王，犯得著動真格到這份上？
火器都摸出來了，擺明是演給他看的。
“肥叔講得啱。”韋ji祥往前半步，聲音沉穩，“講，現在還能活；唔講——下一秒就變冷盤。”
黃衣青年喉結滾動，眼淚混著血往下淌：“祥哥……大佬行蹤我敢講？講完我連乞丐都不如。我老婆、細女仔……冇銀紙，怎麼養？”
沒人笑他慫。
出來混的都懂：今日賣小霸王，明日就能賣你。
信不過的人，連當狗的資格都被削掉。
“講唔出？那就唔使講了。”陳泰龍突然冷笑，手直接探向後腰。
銀色槍身一亮，保險“咔噠”一聲脆響。
旁邊小弟動作飛快，反手把麻袋兜頭再罩回去——
腦漿這種東西，濺到新地毯上，不好洗。
“唔要啊！！太子哥饒命啊——！！”
他褲子當場溼透，一股騷臭直衝鼻腔，地板上迅速漫開一灘渾濁水漬。
韋ji祥頭皮一炸。
他真沒想到，自家大佬狠起來，連句廢話都懶得多講。
他趕緊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太子哥，真唔使咁做啊……泊車檔口我們早收返曬啦。就算要出氣，也唔值得搭條命進去，劃唔來。”
“靚仔。”
長餐桌盡頭，忽然有人開口。
是屎窟眉。
陳天眉，六十九歲，今朝生日。
西裝筆挺，肩闊背直，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雪茄煙霧緩緩升騰，像一尊沒落款的老佛爺。
“你真以為阿龍系專登還你人情？”
“眉叔，我真唔系呢個意思，我……”
“夠喇。”
陳天眉抬手，食指輕輕一按，韋ji祥後半截話自動吞回肚裡。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掃向地上那灘血水：“你知唔知，小霸王以前系邊家字號嘅人？”
“系我哋洪泰嘅人呀。”
他自己答，嗓音不重，卻震得滿屋安靜。
韋ji祥當場愣住。
小霸王……以前系洪泰嘅矮騾子？
他三年前才入社團，白天送外賣被客戶罵，晚上蹲天橋底哭，實在熬不住才拜山門。
洪泰舊事？他連八卦都聽不全。
陳天眉轉過頭，盯著地上那人，忽然笑了一下，很輕，也很冷：
“吶，撲街仔，你知啦——四年前，小霸王帶四百幾號人，從我手板心直接跳去洪義興。
江湖上講乜？講洪泰冇面，講我陳天眉管唔住手下。”
他頓了頓，雪茄紅光明明滅滅。
“但我講義氣。人各有志，想走，我親手遞路費，開門送行。
呢幾年，我連他名字都冇提過一次。”
“但今時唔同往日。”
他指尖一彈，菸灰墜地，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