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如今整個堂口鉚足勁兒撲在這單子上,又掛著總堂的招牌,哪還有難啃的骨頭?香江其他A貨廠聽見東星的名字,哪個不是繞著走?
如此一來,只要工廠穩穩當當開工出貨,光是這筆流水就能砸出驚人數目;再加上堂口每月從各條街巷收上來的地盤規費、替商戶鎮場子的護場錢……
林林總總的進項摞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算出來——每個馬仔揣進兜裡的實打實鈔票,少說要翻一倍。
最妙的是這筆錢來得清白敞亮,不用繞彎子過幾道手、也不用擔驚受怕查賬,花起來腰桿筆直,底氣十足!
講句實在話,這已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真真正正洗白上岸的節奏。
只可惜這攤買賣,旁人眼紅歸眼紅,真要掰手腕,誰也拼不過葉繼歡這個老江湖。
沒辦法,奢侈品這行當水太深,像伍世豪、阿豹這批“矮腳虎”,論起識貨、估價、銷贓的門道,硬是差了葉繼歡一大截。
當年他帶人砸金鋪、撬珠寶櫃,拎走的全是頂流貨色,轉手一賣,既不被割韭菜,更不會看走眼——哪件值多少、哪處有貓膩,心裡門兒清。
換成別人去試?十有八九當場翻車。
更別提葉繼歡手裡攥著一條現成的A貨分銷鏈,全是早年當賊王時踩出來的暗路、搭好的關係網,外人連邊都摸不著,羨慕都羨慕不來。
單看這一樁安排,就知東星社與萬國集團這次合併重組絕非拍腦袋決定——刑天在人事排程上,確確實實動了腦子。
未必人人都是行家裡手,但至少乾的活兒,跟底子沾得上邊,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眼下,元朗堂口劃給了葉繼歡,專營A貨工廠;
銅鑼灣堂口交由烏鴉掌舵,統管旗下全部酒吧生意;
西環堂口則由小馬哥與宋子豪聯手執掌,包攬東星名下所有洗車、修車檔口;
中環堂口仍歸託尼坐鎮,主業照舊是萬國海運,另加一道新令:牽頭籌建酒水廠。
畢竟字頭底下歌舞廳、夜總會、KTV、酒吧鋪開一整張網,每天喝掉的酒水堆起來能填平半條維港——與其把訂單白白送人賺差價,不如自己建廠灌裝,自家渠道鋪貨。將來若打出名氣,搞不好真能做成香江響噹噹的本地酒牌。
相比這些已有定論的部署,伍世豪和阿豹等人反倒更掛心天養生幾兄弟的新差事。
見他們湊在一塊兒眉飛色舞,天養生與天養義對視一笑,天養生隨即開口:“運氣好,分到了汽車租賃這塊肥肉。”
“租車?哇靠,這可是金礦啊!”
阿豹脫口而出,眼睛都亮了幾分,心裡卻盤算著自家堂口到底能撈著啥。
按資歷,他入東星比在場多數人都早,甚至比刑天還先一步扎進社團,可偏偏不是猛獁親手帶出來的嫡系。
早年跟著本叔混,後來雖轉投刑天麾下,卻始終沒立下拿得出手的功勞。
“純屬撿漏,勝在人多勢眾。”
天養義咧嘴一笑,拱手作揖:“全仗猛獁哥信得過,我們七兄弟今後專管公司旗下的租車行和計程車車隊,各位兄弟多關照!
以後打車報我們名字,司機直接給你砍三成——夠意思吧?”
“才三成?摳門!”
伍世豪笑著啐了一口。
“豪哥,摳門不摳門回頭再聊,趕緊進去吧,猛獁哥等你半天了。”
天養生笑著催促一句,又朝阿豹他們點頭示意:“你們繼續耍,我們先閃,晚上局裡見!”
“生哥慢走!”
“走好,生哥!”
細威、大威幾個立馬起身應聲。
等天養生兄弟倆身影消失在電梯口,伍世豪理了理衣領,走到辦公室門前,抬手輕叩三下。
“進來。”
應聲推門而入,又悄然反手掩緊木門。
刑天正立於落地窗前,一身利落黑西裝馬甲,左手插在褲袋,右手端著一杯咖啡,背影沉靜,目光越過玻璃,靜靜掃過中環鱗次櫛比的摩天樓群與車水馬龍的街景。
“猛獁哥!”
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響起一聲招呼。
刑天沒轉身,光聽腳步聲就認出了來人,只隨口問:“要是我把集團所有直屬場所的安保事務全剝離出來,交給你單立一家安保公司來統管,你敢不敢接?能不能扛得住?”
站在他身後的伍世豪身子一僵,眼皮微跳。
……
他壓根沒料到刑天會直戳要害,連鋪墊都省了。
遲疑片刻,他沒急著應聲,而是垂眼默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刑天也不催,端著杯子靜靜等,像一尊守著火候的老匠人。
約莫五六分鐘過去,伍世豪才略帶試探地開口:“猛獁哥,我想確認下——您說的‘所有安保業務’,是不是連各堂口自己攬下的場子生意也算在裡頭?”
……
一個社團最穩當的進項,向來是替人鎮場子。
說白了,就是江湖版的安保活兒:有人鬧事,你壓得住;有人挑釁,你站得穩。幹這行的,往往也是各堂口裡最硬扎、最能扛的那撥人。
倘若連這塊也划進新公司,那等於把東星最鋒利的刀,全攥進了他伍世豪手裡——這分量,太沉。
他非問清楚不可。
……
刑天忽然笑出聲。
他轉過身,目光在伍世豪臉上掃了一圈,踱回辦公桌後坐下,慢悠悠啜了口咖啡,笑意不減:“早聽說你膽子野,今兒才算見識了。”
“怎麼,真想當我東星的總鎮守?”
伍世豪心頭一緊,趕緊擺手:“猛獁哥別拿我開涮,這話我可不敢想。”
“想一想,也不丟人。”
刑天靠進椅背,語氣輕緩,“當兵的不想升官,才是怪事。出來闖的,誰心裡沒個龍頭夢?正常。”
“猛獁哥,我真……”
“打住。”
刑天抬手虛按一下,截住他後半句。目光沉靜地望過去:“你跟了我多久,我心裡有數。剛才那句,純屬逗你玩,別當真。”
“但成立安保公司這事,我是反覆掂量過的。交給你,不是圖省事,是信得過你手上那股子狠勁和分寸。”
“不過——”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輕敲兩下,“所謂‘所有安保業務’,指的是集團旗下所有全資控股的產業:夜總會、酒吧、工廠、商鋪……這些地方的安保權,今後一律劃歸你們堂口統籌,集團按市價結傭,一分不少。”
“至於各堂口自己接的場子生意?不歸新公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