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門檻,是這批人必須死心塌地——所以刑天絕不會提前亮底牌,他得先挑人,再談條件。
這就像反著用“開窗效應”。
先給爛仔們推開一扇窗,他們就肯豁命替字頭、替龍頭打江山;等後面刑天直接掀掉房頂,把整片天光潑下來,這些人還不當場跪下磕頭?
當然,這些全是後話。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十六個新堂口各自盯住的地盤、管的營生,一條條捋清楚、釘死。
接下來三天,刑天挨個約見十六位扎fit人,關起門來,一條街一條街地聊新堂口怎麼立、怎麼幹、誰管哪塊油水、誰守哪道口子。
而與此同時,“東星龍頭大會一口氣新設十六堂口,全面洗牌重組”的訊息,也像野火一樣燒出了社團大門。
果然,江湖頓時炸了鍋。
“十六個?沒聽錯吧?”
“千真萬確!外頭早傳瘋了!當年洪興蔣天生立十二堂,已經算氣吞山河,如今東星那個猛獁,氣勢翻了不止一倍!”
“蔣天生都栽在他手裡,還能不比?”
油麻地恆記茶樓裡,崔建敏正和幾位叔父搓麻將,剛從其中一位嘴裡聽到這訊息,手裡的牌一僵,眉心立刻擰成疙瘩。
“唉,人比人,氣死人啊。”
另一位叔父一邊嘩啦啦洗牌,一邊搖頭嘆氣,“聽說東星那個龍頭,不到三十歲,接手社團才兩三年,硬是打出了一片鐵桶江山。
我那會兒跟他一般大,還在旺角替人看場子,一天站十小時,掙夠買包煙的錢就謝天謝地。”
“這後生發跡快得嚇人!幾年前,不過是個草鞋手下的跑腿爛仔,誰認得他是哪根蔥?”額前稀疏見頂的老叔父也插了一句,語氣裡三分豔羨,七分酸澀。
“時勢一到,連風都往他袖口裡灌!”
坐在崔建敏左手邊、略顯富態的老叔父卻擺擺手,“這兩年,多少字頭栽在猛獁手裡?我看啊,就是他的運道來了,擋都擋不住。”
同桌三位叔父你一句我一句,正說得興起,卻忽覺崔建敏一直悶著頭不出聲,紛紛轉過臉來。
“敏哥,你咋不吱聲?”
崔建敏緩緩抬頭,目光掃過三人,神情沉得很:“我在琢磨——猛獁這次這麼大張旗鼓整合東星,恐怕不只是換招牌那麼簡單。”
大軍出征尚且要集結演訓,他們這些江湖字頭,哪有光喊口號就動真格的?
東星這一手,十六堂口齊刷刷落地,動靜震得全港耳膜嗡嗡響——要說之後沒半點大動作,誰信?
崔建敏這番話,像塊冰坨子砸進茶几,三個叔父輩的老人都僵住了,沒一個接腔。
神仙過招,凡人遭殃。
東星這回動靜太大,香江江湖怕是要掀巨浪了。恆記這艘老船,還能穩穩當當停在避風港裡麼?
他們早從社團退了身,不碰實務,可每月分紅照拿,名下鋪面也照樣有社團罩著,連水電費都少收兩成。
牽一髮而動全身。
說白了,這些老人比誰都怕恆記塌——倒了,飯碗就涼了,面子也碎了。
“就算天要塌下來,也壓不到咱們頭上!”那身材圓潤的老叔父端起茶杯吹了口氣,眼皮一抬,“這些年敏哥掌舵,咱們恆記向來低頭做事、守好門庭,不搶不爭,連街口的檳榔攤都不多擺一張凳。”
“東星再橫,總不能睜眼瞎似的衝進來砸場子吧?”
“出來混,他猛獁再瘋,也得留三分臉面,講點規矩!”
“真講規矩,倒省心了。”
幾人都是老江湖,誰心裡沒桿秤?嘴上道義喊得響,手底下怎麼幹,閉著眼都聞得出味兒。
一想到日後可能刮來的風頭,連麻將牌都懶得摸了。四個人枯坐在桌邊,盯著洗得鋥亮的牌堆,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推第一張。
……
與恆記幾位老人如履薄冰不同,盤踞香江南區的洪泰社聽聞東星一口氣拉起十六個堂口、大舉收編人馬時,反應卻輕快得多。
洪泰太子陳泰龍斜靠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朝老爹屎窟眉咧嘴一笑:“老豆,慌乜嘢?他設十六個堂還是六十個堂,南區這塊地,他東星的腳趾頭都別想伸進來。”
“誰敢在我們地界插旗,我親手剁掉他三根手指。”
“他插一杆,我拔一杆;插十杆,我砍他整條胳膊!”
“事是這麼辦,話不能這麼講。”
屎窟眉掃了眼兒子那副滿不在乎的勁兒,嘆口氣,把煙掐滅:“最近你給我收著點性子,跟底下兄弟都敲打清楚——沒事別往東星的地盤晃,踩錯一步,火就燒到自己褲襠裡。”
“放心啦老豆,我心裡有數!”
陳泰龍隨口應著,嘴角卻微微一揚,眼裡壓根沒當回事。
一旁的洪泰堂主豹榮哥笑著打圓場:“眉叔,太子現在也是獨當一面的人啦,您別總當他是毛頭小子。再說,咱們跟東星井水不犯河水,從前沒磕過絆,眼下也沒扯過皮,繃這麼緊作甚?”
“話是這麼說,可江湖哪有鐵板釘釘的道理?風往哪邊吹,誰說得準?總之啊,這段日子,人人給我豎起耳朵,睜大眼睛!”
屎窟眉年近七十,走過的夜路比年輕人走過的日路還長。只可惜,歲月不等人,如今洪泰的舵,早已悄悄轉到兒子手裡。
……
萬國大廈。
刑天辦公室門口,天養生和天養義剛推門出來,一直守在走廊長椅上的伍世豪、阿豹等人立刻彈了起來。
“阿生、阿義,怎樣?猛獁哥給灣仔堂口分了甚麼活?”伍世豪湊前一步問。
阿豹也跟著搭話:“該不會是夜總會、賭檔這類油水厚的買賣吧?那你們可真撞上大運了,全是現撈現提的生意。”
今天大夥兒都是按刑天通知趕來的,就為等總堂對各自堂口的新差事。
天養生他們之前,已有幾個堂口領了任務。
元朗堂口的葉繼歡搶了個香餑餑——接管東星旗下的A貨工場。
羨慕得旁人眼珠子發燙。
那廠子雖不貼正牌,可流水線上出的全是金玉其外的硬貨:鑽石耳釘、愛馬仕包、限量球鞋、高定西裝……樣樣值錢。
珠三角、東南亞,連臺灣那邊,都搶著要。
當然,得先把銷路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