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該挨的，一厘也不能少。東星是香江第一社團，不是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地兒。魚頭菜這種小角色，敢在東星地盤上踩規矩的線，趙金虎沒當場卸他一條胳膊，已是網開一面。
“再問最後一遍——想清楚沒有？”趙金虎不再廢話，右拳裹風砸進魚頭菜小腹，接著抄起牆邊竹棍，劈頭蓋臉抽向腰胯、肩胛，棍影翻飛，悶響不斷。魚頭菜咬緊牙關，硬挺著不讓膝蓋打彎——只要一跪，頸上那根麻繩立刻收絞，命就懸在一線之間。
趙金虎收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踱回沙發，重新點起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朝手下抬了抬下巴：“鬆綁。”
幾個小弟立刻上前，割斷繩索，扯出魚頭菜嘴裡的破布。“嗬……嗬嗬……”他癱軟兩秒，隨即大口吸氣，肺葉像乾裂的河床被驟然灌滿，腦子這才一點點回溫。沒癱，沒殘，比賣魚佬的輪椅、跛子豪的柺杖強太多。
繩子一解，他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聲音嘶啞發抖：“趙金虎大哥！我守！我死守東星的規矩！別說兩成利，您開口三成四成，我連夜籌齊！”
“我不是劫道的，是守規矩的。”趙金虎吐出一口濃煙，“既然說好抽兩成，我就拿兩成。明天下午三點前，錢擺我辦公桌上——一分不少。”
他彈了彈菸灰，手腕一揮：“把其他人，也放了。”
隨後小弟們迅速解開了綁在後頭的魚頭菜手下。這群人倒還算走運，頂多捱了幾記重拳，沒落下甚麼硬傷。繩子一鬆，兩名小弟立刻搶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搖晃不穩的魚頭菜，又飛快扯下自己外套，裹住他凍得發紫的雙腳，用力搓熱；同時有人拔腿奔出去叫車，直奔醫院。
魚頭菜咬著牙，強撐著朝趙金虎高聲喊道：“明兒一早，錢準送到！我魚頭菜說話算話，絕不放空炮！”
趙金虎微微頷首，從沙發上起身，衣角一揚，領著一眾小弟朝自家酒吧方向大步而去。臨出門前忽地頓住腳步，回眸掃了一眼，聲音低沉卻像鐵塊砸地：“記住你這張嘴——我沒興致再演第二場。往後誰敢耍滑頭、踩界線，我親手把你連人帶骨頭，全扔進維多利亞港喂鯊魚。”
這話一出，魚頭菜額頭冒汗，身後幾個小弟更是脊背發僵，齊刷刷點頭如搗蒜，連大氣都不敢喘，半點不敢再逆東星的鋒芒。
兩天工夫，趙金虎、東莞仔、伍世豪三人聯手，以快刀斬亂麻之勢，把各自地盤上所有走私勢力盡數壓服。
萬國大廈頂層，刑天的辦公室裡靜得只聞紙頁翻動聲。他剛放下鋼筆，指尖輕叩杯沿，啜了一口溫茶，門外便傳來三聲短促有力的敲門聲——咚、咚、咚。
“進來。”
門被推開，託尼抱著一疊檔案闊步而入，朝刑天躬身一禮，朗聲道：“猛獁哥。”隨即把檔案穩穩擱在辦公桌一角，挺直腰板彙報：“趙金虎他們那邊全捋順了，底下走私團伙一個沒漏，全低頭認栽。九龍城寨那邊更乾脆——今後每單生意，二成‘水頭’，一分不少，準時送進賬房。”
……
數日之間，九龍城寨已徹底換天。昔日割據林立的暗巷碼頭，如今只剩一個名字：東星。沒有堂口，不分地界，更無所謂‘自家人’和‘外人’——所有走私營生，統統歸東星一張網罩住。但凡不聽招呼的，要麼被鏟得乾乾淨淨，要麼老大鼻青臉腫躺完醫院，再拖著傷腿親自來交錢。
“真他娘憋屈！”一個穿白背心、短褲的馬仔從貨車上扛下一箱又一箱貨，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往倉庫地板上一摔，忍不住啐了一口，“以前貨有人送、錢有人搶，連老鼠偷貨都得看我們臉色！現在倒好——搬貨卸貨全是自己幹，肩膀磨破皮都沒人搭把手！”
旁邊另一個正彎腰卸貨的馬仔聽見，臉色“唰”地發白，猛地左右張望一圈，見四下無人，才長長吁出一口氣，抬手就朝同伴後腦勺“啪”地拍了一記。那捱打的馬仔本就一臉晦氣，登時火起：“阿小！你抽甚麼風？找茬是吧？！”
阿小眯著眼，又掃了一遍四周，這才壓低嗓音，一字一頓：“你嫌命長？閉緊你的嘴！忘了上回？老大就隨口罵了兩句東星‘橫得過頭’，隔天就被人捅到趙金虎耳朵裡——結果呢？老大腸子差點被打出來，前兩天才拄柺杖出院！現在他窩著一肚子火，誰再敢嚼東星半個字的舌根……下一個進醫院的，就是你。”
旁邊那人聞言一怔，臉上怒意倏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後怕。他家老大當年也是響噹噹的人物，靠著人多槍硬，在碼頭混出名號，私下揚言“東星的錢，我一毛不掏”。可話剛落地沒幾天，就被人告了密。東星當晚上門，沒講道理，只留了滿地狼藉和一聲悶哼。如今整支隊伍上下繃著根弦——誰敢提東星半個不字，先挨自己老大的鞋底子。
眼下九龍城寨的局勢就是這般：那些盤踞多年的大走私幫夥，心裡縱有千般憋屈、萬般不服，可終究只是靠貨吃飯的草臺班子——沒幾個能打的硬手，更別提槍械了。如今香江九成以上的火器進出，全攥在東星手裡，他們連摸槍的資格都沒有。哪怕胸口燒著團火，該交的“平安錢”，照樣得一分不少地雙手奉上。
有人愁眉不展，自然就有人笑出聲來。城寨犄角旮旯裡，那些小打小鬧的走私檔口，眼下正樂得前仰後合。“老大，這是本月賬本，比上月翻了快一倍！”一名手下攥著幾張薄薄的紙，快步遞到正癱在沙發裡抿小酒的光頭老大手上。
那老大戴著墨鏡，臉頰泛紅，醉意未散，隨手接過賬本只掃了一眼，目光直奔末尾那一串數字——頓時拍腿大笑，抄起酒瓶仰頭灌下兩大口，“妙啊！東星一來，咱們生意反倒更旺了！雖說兩成‘水錢’進了他們腰包，可咱實打實落進兜裡的，比從前多出三倍不止！花兩成買太平，這筆買賣，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