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記重棍砸下,他嗓子直接劈了叉:“別……別打了!!”——許是隻剩一條腿能疼,反倒比賣魚佬強點:人家兩條腿全折,當場就翻了白眼。
伍世豪這才停住,棍尖點著跛子豪鼻尖,嗓音冷得像冰碴子:“現在,東星的規矩,你還守不守?”
跛子豪胸口劇烈起伏,吸氣都帶著哭腔,嘶啞吼出來:“守!我守!錢……明天一早,一分不少,親自送上門!”
伍世豪終於把棍子扔了,朝手下朗聲喝:“收隊!”
眾人立刻收手歸列,像退潮般無聲站回他身後。
臨走前,他一把揪住跛子豪衣領,把人拽得仰起臉,一字一頓:“明早八點,我要看見錢。要是敢耍滑——輪椅?你也甭坐了。這輩子,就給我癱在床上,吃喝拉撒,都由人伺候。”
“送到!一定送到!”
跛子豪癱在地上大口喘氣,五官因劇痛擰作一團,牙齒咬得咯咯響,說話含混得像含著一口爛泥,卻拼盡全力擠出每個字——他太清楚了,只要聲音慢半拍,那棍子,馬上又要落下來。
“呵。”伍世豪鼻腔裡迸出一聲冷笑,反手一掀,跛子豪整個人便像麻袋似的砸在地上,悶響沉沉。他旋即直起身,從褲兜裡掏出一支菸,“啪”地彈開打火機,火苗一竄,菸頭明滅,青白煙霧緩緩繚繞。他斜睨一眼地上蜷縮的人,叼著煙轉身就走,身後幾個小弟緊跟著鑽進車裡,引擎轟鳴,揚塵而去。伍世豪不是東莞仔,壓根不在乎跛子豪交不交那筆錢——不交?再收拾一頓便是。他懶得演戲,更不屑把人拖到醫院門口擺樣子嚇唬人,直接撂在這兒,生死由命,全憑他自己硬扛。
伍世豪和東莞仔早已把各自地盤穩穩攥在手裡。先拿跛子豪、賣魚佬開刀,打得狠、傳得快,風聲一放出去,那些還在觀望的小走私販子立馬脊背發涼:東星這回是動真格的,誰還敢裝聾作啞?鈔票揣在懷裡都發燙,爭著搶著往東星賬上送,點頭哈腰,比見親爹還殷勤。
趙金虎那邊也沒閒著,刑天交代的事,他不敢怠慢。哪怕對刑天談不上死心塌地,可該清的場、該立的威,他一樣不落。金吧街後巷那間舊倉庫裡,魚頭菜正懸在半空——脖子套著粗麻繩,腳尖勉強夠著一張搖晃的板凳,凳面上壓著塊拳頭大的冰坨,正一滴滴往下淌水。他渾身繃緊,腳底打滑,身子左右晃盪,手指被麻繩勒得泛紫,每挪一寸都像在刀尖上踮腳。
趙金虎懶洋洋陷在舊沙發裡,雪茄在指間明明滅滅,煙霧一圈圈浮起。“膽子不小啊。”他吐出一口濃煙,目光如釘,“走私貨進了我東星的地界,連個招呼都不打?我還尋思上哪兒找你呢,倒好,自己端著酒杯撞進門來。”
魚頭菜是趙金虎地盤上排得上號的走私頭目,跟跛子豪、賣魚佬一樣,手下雖不多,但根子扎得深,貨路穩,沒人敢輕易碰。過去幾年,他靠著人面和手段,硬生生把東星抽兩成水的規矩擋在門外,嘴上說得硬氣:“錢?一分沒有,命倒有一條。”
他大概真信了酒桌上的兄弟義氣,把那些埋怨東星的話當耳旁風隨口亂講。可利益面前哪有甚麼鐵哥們?話音剛落,人就坐在趙金虎的酒吧裡舉杯了——結果杯還沒放下,人已被架進倉庫,連掙扎的餘地都沒留。
“凳子,往後撤半尺。”趙金虎摘下雪茄,朝身後抬了抬下巴。
“明白,虎哥!”小弟應聲上前,手一勾,凳子“吱呀”滑開。魚頭菜腳下一空,身子猛地一墜,喉結被繩子狠狠一勒,臉霎時漲成豬肝色,雙腳拼命蹬踹,指甲摳進木板縫裡。
“虎哥!饒命!錢我們馬上湊,一分不少!”
趙金虎身後傳來幾聲嘶喊。回頭一看,是魚頭菜幾個手下,手腳被捆得結結實實,衣衫凌亂,嘴角帶血,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但沒傷筋動骨,只捱了幾記悶棍,扔在牆角當活靶子看。
其中一個瘦高個兒最急,眼眶通紅,衝著半空嘶吼:“放了我老大!今晚就轉賬!說話算話!”
趙金虎沒回頭,只是把雪茄重新含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菸頭亮得刺眼。他盯著魚頭菜在繩套裡抽搐、喘息、蹬腿,像看一場無聲默劇。直到身後喊聲越來越躁,越來越響——
“趙金虎!!!”
“都給我閉嘴!”趙金虎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菸灰缸跳了一下,隨即壓低嗓門,字字沉如鐵塊:“你們算哪根蔥?輪得到你們指手畫腳?我今天不是來要錢的——是來驗規矩的!東星的規矩守不守,不歸你們點頭搖頭,得看你們老大點了沒點頭!”
話音未落,他已從沙發裡霍然起身,雪茄在唇間明明滅滅,大步朝魚頭菜逼去。雪茄被他夾在指間,菸頭灼熱地懸在魚頭菜腳面三寸處,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魚頭菜,你來說——東星的規矩,你認不認?認,我立馬鬆手;不認……就繼續站著。”
話音剛落,那一點猩紅狠狠摁上魚頭菜腳背。皮肉滋啦一聲輕響,混著腳下凍得發硬的大冰塊,寒氣直鑽骨髓,灼痛猛竄上腦門。魚頭菜整個人猛地一彈,腳趾死死摳住冰面,身子卻像被釘在砧板上的活魚,想跳跳不起來,想蹲蹲不下去。整隻腳早已凍得發木,又被燙得發顫,冷火燒心,上下煎熬。
他雙眼暴突,眼淚不受控地滾下來——不是軟弱,是疼到了神經崩斷的邊緣。“嗚……嗚……”喉嚨被破布堵死,只剩破碎的抽氣聲。身後那些小弟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拳頭攥到指節泛白,可繩子還勒在腕上,老大就在眼前被人當沙包使,他們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想明白了沒?”趙金虎又問,魚頭菜仍只能嗚咽,脖子被麻繩絞得連點頭都費勁。趙金虎不是瘋狗,不以折磨人為樂——他是要魚頭菜記住:這行當裡,義氣是貼金的幌子,真章只看誰拳頭硬、誰腰包鼓。沒勢沒財的,在老大眼裡不過是一顆隨時能碾碎的米粒,說錯半句,剁手斷腿都是常事。眼下這點苦頭,比起伍世豪的鐵棍、東莞仔的斷骨刀,已是留了三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