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這句話,他深深看了基哥一眼,轉身帶著人準備離開。
就在他要離去時,一道聲音叫住了他。
“等等。”
陳浩南轉頭望去,只見酒吧里人群分開,坐在角落默默觀戰的刑天緩緩站起。
“是你。”
陳浩南皺起眉頭。
心中暗罵:這瘟神怎麼哪都有他?
刑天與飛機緩緩走到場中央,神情從容地望著陳浩南:“銅鑼灣,雙花紅棍,洪興一向以講義氣自居,可惜,我今天一點都沒看出來。”
“你想說甚麼?”
“沒別的意思。”
刑天聳聳肩,“我只是替基哥和羅Sir感到不值。一位是警司,一位是洪興堂主,卻被一個街頭小混混指著鼻子罵,這就是講究義氣、尊師重道、講求長幼有序、推崇仁義智勇的洪興社嗎?
真是長見識了。”
這番話讓陳浩南怒罵:“猛獁,別在這裡搬弄是非!”
“搬弄是非的是你吧!”
刑天嘴角微揚,語氣不屑:“不管是東星的駱先生,還是洪興的蔣先生,過去都說過同樣的話,混江湖不要無事生非,要讓彼此安心做生意,互不干擾。
但你現在在做甚麼?
今天東星酒吧正熱熱鬧鬧開張,你卻帶了一群人過來攪局。”
他頓了頓,眯起眼睛道:“羅Sir,這難道不是擾亂秩序、破壞生意的行為嗎?”
羅便臣神情凝重地點頭:“這位先生說得很對。陳先生,看在蔣先生的份上,希望你別再鬧事,否則大家都下不來臺。”
陳浩南聽了這番話,反倒笑了出來。
他明白了一件事——烏鴉、笑面虎、猛獁,東星三虎齊出;
再加上羅便臣這個洋人警司,還有基哥這個牆頭草,這一群人顯然是仗著人多勢眾,有理也要壓人一頭。
他心裡清楚,今晚不可能討到甚麼便宜。
但他也不想輕易認慫。
他盯著刑天,反問一句:“這酒吧,你也有份?”
“我沒股份。”刑天輕描淡寫地說,“但我作為守法市民,看不過去,自然要站出來主持公道。”
“好,主持公道,沒問題。”
陳浩南嘴角一勾,“你們人多是吧?沒關係,我陳浩南只要還在銅鑼灣一天,只要這裡還歸洪興管,你們這家東漫酒吧,就別想正常營業。”
話音一落,他帶著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他們揚長而去,烏鴉聳肩大喊:“見過不講理的沒有?沒見過這麼橫的!”
他轉頭拍拍基哥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別怕,基哥,有我在,誰敢動你?”
基哥一臉無奈,心裡滿是苦澀。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完全不是他想看到的。
另一邊,刑天笑眯眯地朝羅便臣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羅Sir,別理這些煩事了,一起喝一杯?”
“OK!”
羅便臣對刑天剛剛的發言十分滿意。
作為一個英國人,在港島的特殊時期,身份多少有些微妙。儘管大勢已去,但手中的資源並未減少,反而因為局勢變化,許多原本難以接觸的利益也開始鬆動。
這正是刑天願意出面說幾句的原因。
幾句話就能在掌握資源的人面前贏得好感,何樂而不為?
與此同時,酒吧外,陳浩南帶著人走了,卻沒有立刻離開。
一群人站在街口另一側,眼神凝重地盯著“東漫酒吧”的招牌。
“南哥,我們要不要通知B哥和蔣先生?”大天二低聲問。
“通知是肯定的,但東星的人也不能就這麼放過。”
陳浩南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壓下心頭的怒意。思索片刻後,他朝包皮和大天二招了招手:“今晚,咱們帶人過來,把這家酒吧燒了。
想在銅鑼灣立足,沒那麼容易!”
……
酒吧內,刑天與羅便臣相談甚歡。但由於時間有限,兩人交談不過十來分鐘,互留了名片後,羅便臣便起身離開。
見羅便臣離去,烏鴉拎著一瓶啤酒走過來坐下,笑著看向刑天:“難得啊,你猛獁也會親自來給我撐場子。”
“搶了你的好運,總得表示一下吧。”
刑天一笑,端起酒杯,與烏鴉的啤酒輕輕一碰。
烏鴉嘴角微微一抽,沒再接話。
喝了一口酒後,他目光落在刑天身旁的飛機身上,挑了挑眉:“今天換人了?”
“介紹一下。”
刑天一手攬住飛機肩膀,對烏鴉說道:“這是我新收的小弟,叫飛機,打架不要命的主。”
飛機只是淡淡掃了烏鴉一眼,並未開口,繼續吃著手中的水果拼盤。
“飛機……”
烏鴉上下打量著他,嘴裡唸叨了一遍,笑著問:“你這名字,別人打你的時候,是不是都喊‘噠噠噠’?”
聽到這話,刑天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烏鴉……
被調侃的飛機沒有回應,只是嘴角輕輕揚了一下,又用竹籤插起一塊芒果送入口中,繼續安靜地吃著。
烏鴉見狀,把手中的啤酒遞過去,笑道:“靚仔,別這麼冷,來,喝一個。”
飛機依舊不動。
這時,笑面虎從一旁走來,笑嘻嘻地問:“聊甚麼呢?這麼熱鬧?”
他端著一杯酒,挨著烏鴉坐了下來。
目光在飛機身上掃了幾眼,見烏鴉遞酒,飛機卻毫無反應,便笑著問:“怎麼?新來的?猛獁,你最近收了不少小弟啊。”
“不止是新來的,還挺傲。”
烏鴉搶先回了一句。
刑天還沒開口,笑面虎已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臉上的笑意略微收斂。
烏鴉神色淡然地將酒瓶收回,自己喝了一口,接著看向還在吃水果的飛機,砰地一聲將瓶子放下,開口道:“吃吃吃,來酒吧不喝酒只吃東西,你是飯桶嗎?”
正在悠閒享用果盤的飛機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慢慢抬起眼,盯著烏鴉看。
烏鴉見這個新人竟敢直視自己,冷冷說道:“盯著我看甚麼?不是喜歡吃東西嗎?那你把這個也吃了吧!”
說完,他從茶几上的西瓜冰沙杯裡抽出一隻陶瓷勺子,哐噹一聲扔在飛機面前。
空氣彷彿在那一刻凝固,整個空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