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沉默將要凝固時,後排的阿霆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面:
“刀在別人手裡,肉在自己身上。既然怕愛蓮和子健上臺,我們幹嘛不自己掀桌參選?”
啥?!
阿祥差點猛打方向盤,急忙抬眼盯住後視鏡——鏡子裡映出他驚得睜圓的眼睛:“喂!阿霆!你講真定講笑?
選坐館?
我哋三個?
發夢都冇咁離譜啊!”
“點解唔得?”阿霆反問。
“得?我們今朝先扎職,兜裡沒幾個銅板,手下沒半個馬仔,拿乜去鬥?”阿棟猛地扭過頭,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錢,我來湊。不敢說金山銀山,一百萬港幣,三日內落袋。人……”
阿霆目光淡淡掃過兩人,“我們手頭沒有,但文哥那邊有。只要找到他,這事十拿九穩。”
“一百萬?!”
兩人瞬間愣住,眼睛瞪得溜圓,壓根沒聽見阿霆後半句,滿腦子只剩這個數字在炸響。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阿祥脫口而出,聲音都繃緊了。
薛霆突然甩出一百萬港幣的訊息,像塊燒紅的鐵砸進冷水裡,把阿祥和阿棟當場燙得一激靈。
紅燈亮起,阿祥猛踩剎車,車子剛停穩,兩人就齊刷刷扭過頭,眼神直勾勾釘在阿霆臉上,反覆打量——要不是跟阿霆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摸透他骨子裡那股子倔和實誠,他們真得懷疑這小子是不是撬了字頭金庫的鎖。
一百萬現金,擱一個矮騾子身上,不拼個三五年堂主位子,根本攢不出來。這可不是堂口日常走賬的流水,更不是總堂撥下來的公款,而是白花花、沉甸甸、能壓彎腰桿子的硬通貨。
坐館競選,向來是自己掏腰包、自己拉票、自己扛雷。誰敢動公賬一分,立馬被全港江湖戳脊梁骨。
見兄弟倆眉頭擰成疙瘩,阿霆也沒兜圈子,乾脆利落地把來龍去脈倒了出來。
聽說是富商沈天豪主動墊資,阿祥和阿棟先是一鬆氣,緊接著又倒抽一口涼氣:“豪叔圖啥?白送這麼大一筆?”
“對啊阿霆,豪叔那邊真沒設門檻?天上不會掉金磚,小心一腳踩進坑裡。”阿棟壓低嗓音提醒。
阿霆抬眼,目光沉靜如深潭:“豪叔是生意人。”
話不多,意思卻像刀子般刮過空氣——生意人出手,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阿祥和阿棟頓時啞了火,各自垂下眼,沒再接話。
他們聽懂了:阿霆心裡門兒清,早把各種彎彎繞繞盤算透了。
這小子,是鐵了心要接下豪叔遞來的這張“請柬”,去爭那個坐館寶座。
可坐館向來是三煞位,陰氣重、風頭急、刀口舔血的位置,哪是隨隨便便就能坐穩的?
阿祥緩緩吁了口氣:“看來這事你早就在心裡埋了根釘子。既然定了主意,我們肯定跟你一條心。大佬文那邊我馬上聯絡,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放心阿霆!”阿棟一拍大腿,“做兄弟的,不喊口號,只做事——你往前衝,我們給你擋後背!”
“謝了。”
阿霆微微點頭,喉結輕滾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
人活一世,能攤上這樣兩個肯為你豁出去的兄弟,已是命裡燒高香。
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把心底真正的打算掀開給他們看。
爭坐館,確有其事;
但坐館,從來不是終點。
阿霆雙臂環抱,側臉轉向車窗,目光略略一斂,眸中寒光乍現,如刃出鞘——
有人想拿他當槍使,那這把槍,遲早要調轉槍口,對準那人眉心。
……
八月十號,農曆六月二十四。
對街坊鄰居而言,這天平平無奇。
該打卡的打卡,該上課的上課。
可對香江道上的矮騾子們來說,這一天卻像擂鼓敲在心口——
關公誕到了。
清晨,刑天在淺水灣三號別墅陪阮梅、秋堤、港生、細細粒幾人用完早飯,隨即帶著飛機和阿布,先後驅車前往九龍嗇色園與大嶼山寶蓮寺上香。
兩處都是港人耳熟能詳的老地方。
嗇色園,俗稱黃大仙廟,香江香火最旺的廟宇之一。傳說黃大仙靈驗得很,有求必應。每年大年初一子時,成千上萬人擠破頭搶“頭柱香”,香灰都能堆成小山。
比起嗇色園人山人海的熱鬧勁兒,寶蓮寺顯得沉靜些。
名氣雖不輸,但地處大嶼山,路遠坡陡,不少香客圖個方便,寧願就近拜黃大仙,也不願多跑這一程。
不過若論氣派,寶蓮寺反倒更勝一籌。
尤其廟旁那尊天壇大佛,青銅鑄就,巍然矗立,至今仍是全球最大的戶外青銅坐佛!
寺廟裡殿宇連綿,朱漆大門映著青灰琉璃瓦,古樸莊重。佛龕林立,從釋迦牟尼到觀音、地藏、文殊、普賢……諸佛菩薩皆有神位供奉,香火鼎盛,素有“南天佛國”之稱!
刑天身為東星龍頭,關帝誕這天卻跑去拜佛陀,乍聽確實有點違和。
可如今江湖哪還講究這些門道?華人信奉向來務實——逢吉日就燒香,管它靈不靈,先敬了再說。
總有一尊神明肯點頭應驗。
若真沒一個顯靈,那明年自然沒人再來。
拜完佛寺,再轉去道觀上香,最後一站,便是廟街赫赫有名的天后宮。
在香江,天后宮就是香江的根脈所在。
香江之名,本就因天后娘娘庇佑而起。
……
整個上午,刑天馬不停蹄,在三處廟宇輪番上香,行程排得密不透風。
途中還撞見不少熟面孔——全是香江其他字頭的坐館。大家心照不宣,全趕在關帝誕這天來添香火、討個彩頭。
至於關帝誕不拜關帝?
開甚麼玩笑!香江這些老江湖,誰不是睜眼第一件事就給關二爺點三炷香?
今天跑別處燒香,不過是借關帝大壽的由頭,順手給滿天神佛分點香油錢罷了——就像生日宴請賓客,關帝是主人,神佛便是座上賓。
而真正壓軸的大戲——長紅大會,神仙們可不摻和。
……
回萬國大廈的路上,刑天靠在後座問:“晚上長紅大會,都落定沒?”
“全齊了。”
副駕上的阿布側身回話:“整棟有骨氣酒樓包下來了,下午五點開門,直撐到凌晨兩點。
各堂口大底早通知到位,按席位數配額——每個堂口除主幹之外,還能帶五至八名新紮小弟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