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率先下車,三叔緊隨其後,後排兩名小弟也利落地跳了下來。倪永孝朝三叔略一點頭,三叔便從褲兜裡摸出手電筒,朝倉庫方向“啪、啪”打了兩下光——短促、乾脆。小鐵門應聲而開,雙方對視一瞬,沒多廢話,抬腳便往裡走。
“託尼先生。”一進倉庫,倪永孝立刻望見對方,聲音沉穩地打了招呼。託尼抬手晃了晃,隨即朝角落一排貨箱揚了揚下巴:“倪先生,貨都在這兒了,您自個兒驗。這地方偏得連狗都不愛叫,就算炸出火星子,也沒人來敲門。”
“好。”倪永孝應得乾脆,邁步上前,停在一摞木箱前。託尼朝旁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抄起撬棍,“哐當”一聲掀開箱蓋——裡頭碼著幾隻長條木匣,縫隙塞滿碎紙團和幹稻草,防震又遮灰。
小弟抽出一隻長匣,“咔噠”掀開蓋子,裡頭靜靜躺著一支自動火器、一把黑星。倪永孝伸手接過,掂了掂分量,轉身甩給倚在牆邊吞雲吐霧的阿鬼:“阿鬼,去試試手,順不順?”
“嚯!”阿鬼剛攥住槍把,手腕一沉,眉梢就挑了起來,“這玩意兒壓手感真夠味!”託尼指了指側邊那扇厚門:“靶場在裡頭,鋪了隔音棉,儘管放。”
“謝了,帶路。”阿鬼拎著兩支火器跟進去。門外,倪永孝和三叔站在原地,聽著裡頭傳來幾聲悶響,像遠處打雷。沒過幾分鐘,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阿鬼咧著嘴,煙都忘了抽:“少爺,這槍真是活了!扳機輕、後坐穩,我摸過最聽使喚的傢伙!”
倪永孝不懂槍械門道,可阿鬼是拿命練出來的老保鏢。他話一出口,倪永孝心裡就有數了——東星沒糊弄人。他當即轉向託尼,語氣篤定:“託尼先生,貨沒問題,交易,成了。”
話音未落,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三叔提著那隻黑皮行李箱走上前,“啪”地掀開蓋子——整整齊齊,全是嶄新鈔票,紅得刺眼。
“託尼先生,三千萬,一分不少。”
託尼俯身掃了一眼,點頭確認。錢堆得紮實,三千萬絕無水分。他伸手接過箱子,笑容舒展:“交易完成。倪永孝先生,這筆款我收下了。往後有生意,咱們照舊。”
“一定。”倪永孝頷首,“跟你們東星打交道,兩次都痛快。”
託尼合上箱釦,倪永孝也一揮手,衝阿鬼和身後兩人低喝:“搬貨,全裝上車!”阿鬼把槍塞回匣子,蓋嚴實,回頭朝倆小弟吼了句:“發甚麼呆?動手!”話沒說完,自己已彎腰扛起一隻箱子,肩頭一頂、腰桿一挺,穩穩抬出倉庫,往麵包車後廂一撂。別看箱子不大,可每隻都沉得硌手,最後還是託尼叫來兩個手下,推來兩輛鐵皮手推車,才趕在一刻鐘內把活幹完。
阿鬼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倪永孝帶著三叔和小弟們魚貫上車。臨行前,他探出車窗,朝託尼朗聲道:“替我捎句話給刑先生——下次見面,我想跟他當面聊聊合作。”
託尼笑著點頭:“包在我身上。”
車子轟然啟動,阿鬼一腳油門踩到底,朝著倪家方向疾馳而去。
同一時間,韓琛的別墅裡,夜風微涼。他忙完手頭事,拎著兩盒炒麵、兩罐冰啤酒踱上陽臺,拉開椅子坐下,撕開外賣袋,啟開易拉罐,“嗤”一聲氣泡湧起。他抬頭瞥見傻強還杵在臥室門口守著,招了招手:“傻強,過來!早給你留了一份,趁熱吃,陪我喝一口。”
“好嘞,老大!”傻強一聽韓琛發話,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得透亮,轉身就蹽著腿奔向陽臺,搬來一隻矮墩墩的小凳子一屁股坐下。伸手往袋子裡一掏,果然還壓著一碗熱騰騰的炒麵,他朝韓琛揚了揚碗,爽快道了聲謝,抄起筷子就扒拉起來,順手擰開酒瓶蓋,“咕咚”灌了一大口。
“來,幹一個!”韓琛端起酒杯晃了晃。傻強趕緊把嘴裡的面嚥下去,也舉起杯子,“哐”一聲碰了個脆響,兩人仰頭灌下一大口,辣勁兒直衝腦門,他長長吁出一口熱氣,笑嘻嘻地問:“老大,平時不都是嫂子掌勺嗎?今兒她人呢?”
韓琛抬手“啪”地拍了下他後腦勺:“少打聽。”頓了頓,還是鬆了口,“你嫂子今兒約了幾個姐妹去做美容中心,三小時後你開車去接,老地方,雷打不動,月月都這日子。”
“得嘞,老大!”傻強樂呵呵應下,又猛扒兩口面,嚼巴幾下,忽然想起甚麼,壓低聲音道:“對了老大,上回倪家開會,那四大家族的臉色可不太好看——明擺著不買阿孝少爺的賬。眼看就要撕破臉,滿場就剩您跟倪家一條心。”
“這麼押寶,靠譜嗎?”他舔了舔嘴角的油星,眉頭微皺,“論人頭,人家四家聯手,咱們加倪家才兩家;論手下,他們人馬鋪天蓋地,咱心裡都有數。真跟他們硬剛,以後碼頭、貨倉、夜場,哪條路不卡脖子?生意怕是要被掐得喘不過氣。”
這話聽著憨,實則字字紮在點上。韓琛非但沒惱,反倒笑出了聲,夾起一筷面送進嘴裡,慢悠悠嚼完,才抬眼望向傻強:“喘不過氣?呵……他們連喘氣的機會都沒了。”他指尖點了點桌面,“上回當眾讓阿孝少爺下不來臺——那四個老狐狸,還想活到下個月?”
傻強一怔,筷子懸在半空:“老大,您這話……倪家要動真格的了?”
韓琛笑著點頭,眼神卻沉了下來:“不光動,這次我還得親手遞刀。”
說完,他擱下酒瓶,抹了把嘴,身子往前一傾,語氣沉穩得像塊鐵:“傻強,記牢了——十四號晚上,把你底下能叫上的全拉過去,聽阿孝少爺調遣。再給我備輛車,那天我得陪他們吃頓飯。”
時間眨眼到了十四號。按規矩,這天本該是四大家族向倪家交賬的日子,可倪家賬房至今沒見一毛錢入賬。
倪家大院裡,向來不碰煙的倪永孝,此刻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站在窗前。青灰煙霧嫋嫋升騰,他目光掃過整座院落,遠處巷口車影攢動,一輛接一輛駛進又駛出——全是倪家小弟,黑衣短打,步子利落,上車、出發、返程,迴圈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