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二字剛落地,大傻眼珠子就是一亮,臉上頓時堆起掩不住的興奮勁兒,聲音都拔高了半截:“託尼哥!倪家我咋能不知道?這單生意……是跟倪家搭上線了?!”
倪家的名頭,在香江誰沒聽過?東星固然是龍頭,可尖沙咀這塊地盤,向來是倪家說了算——整片街區的碼頭、夜場、賭檔,哪一處不掛著倪家的影子?哪怕大傻常年蹲在西貢漁村混日子,對這號人物也早如雷貫耳。
託尼朝他頷首,壓低聲音道:“倪家要一批火器,量不小,大概這個數。”說著,他拇指與食指在身前比了個手勢,指節分明,透著分量。
大傻盯著那手勢,眼睛倏地睜圓,瞳孔裡像點了兩簇小火苗——這筆買賣,刑天和託尼吃大頭,東星拿主利,可底下人也絕不會被虧待。他手頭能抽的那點分成,雖說只佔整單的零頭,可對大傻而言,夠他換輛新車、再給老孃在屯門買套小公寓了。
他立馬挺直腰板,響亮應道:“妥了託尼哥!我這就帶人去庫房挑貨!”話音未落,已扭頭衝身後一名小弟吼開:“快!把我那臺黑豹備好,再把阿標、阿哲全叫上——今兒這活兒,咱親手清點!”
那小弟一個激靈,啪地點頭:“明白老大!馬上辦!”轉身撒腿就往停車場方向蹽。大傻又朝託尼抱了抱拳:“託尼哥,我先過去了!”說完也拔腿追著那背影去了。
“這大傻……”託尼望著兩人跑遠的背影,嘴角一翹,忍不住搖頭笑出聲。人如其名?還真有點道理——論動腦子、扛場面,他確實缺根弦;可一沾上“賺錢”倆字,這傢伙就像上了發條,手腳麻利、眼疾心快。只要好處不斷、甜頭不減,他連眼皮都不會多眨一下搞鬼,壓根沒那份心機。
正因如此,託尼才放心把東星名下一處偏僻火器倉庫交給大傻打理——名義上是“代管”,實則默許他從流出來的貨裡撈點油水。對東星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可對大傻,已是穩穩當當的肥差。就靠這點實在好處,他才死心塌地,連念頭都不敢歪。
眼下黑市裡那些散賣的手槍、舊式霰彈槍,還有靠倒手賺差價的小火器販子,十有七八的貨,源頭都在大傻手裡。既養著他,也順手掐住了那些小魚小蝦的喉嚨——讓他們活,但翻不了身。
香江火器買賣本就不是遍地開花的營生,能站穩腳跟的行家屈指可數。可東星若真鐵了心一把抓死,徹底斷了所有外流渠道,那價格還不是想定多少就定多少?橫豎就這一條活路,買不買,由不得你挑。
可對這些火器販子來說,這無異於當面砸了人家的飯碗。老話講得好:斷人財路,勝似刨人祖墳。狗被逼急了真會翻牆,老虎再兇也能一棍子放倒,可嗡嗡亂飛的蒼蠅呢?拍得了一隻,還有第二隻、第三隻……與其硬碰硬撕破臉,不如把事辦得圓潤些——生意場上,和氣才是生財的根本。
半小時後,託尼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褲兜裡摸出手機,撥通了大傻的號碼。鈴聲剛響一下,那頭就接了起來:“喂,託尼哥!”
託尼把手機貼到耳邊,直截了當地問:“貨齊了沒?”
“託尼哥放心!”大傻聲音乾脆,“全在三號倉庫,一分不差,三千萬,全是您點名要的上等貨。”
“行,我這就過去。”託尼掛了電話,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朝著西貢三號倉庫疾馳而去。那地方偏得很,挨著個快空了的老村——村裡只剩些白髮老人守著老屋,青壯年早卷著鋪蓋去了城裡討生活;夜裡連狗都懶得叫,更別提甚麼監控探頭。隱蔽,安靜,正適合幹這種見不得光的買賣。差佬們路過,頂多掃一眼灰撲撲的土牆,誰會盯著幾個顫巍巍的老頭兒起疑?
車停穩,託尼推門下車。腳還沒沾地,倉庫側邊那扇小鐵門“哐當”一聲彈開,大傻箭步衝了出來,幾步搶到跟前,腰一彎,手一抬,恭恭敬敬:“託尼哥,全在這兒了!兄弟們清點三遍,分毫不差。”
“帶路。”託尼頷首,跟著他邁步進倉。裡頭堆滿粗木釘成的大箱,箱板還帶著松脂味。他隨手掀開最上頭一隻,俯身扒開防潮布——黑沉沉的槍管泛著冷光,彈匣整齊碼著,黃澄澄的子彈一顆顆鋥亮。他指尖捻過彈殼,又掂了掂整箱分量,嘴角微揚:“成,夠硬實。”頓了頓,補上一句,“倪家那邊約的時間快到了,我先打個招呼。”
刑天親自點的貨,專供倪家,託尼不敢馬虎。驗完貨,他立刻撥通倪家專線,報了地址。
同一時刻,倪家大院裡,三叔捏著聽筒,語調平穩:“好,明白,我們馬上帶人過去。”掛掉電話,他轉身朝廊下坐著的倪永孝點頭示意:“少爺,東星來信了,貨已備妥,在西貢。”
倪永孝擱下茶盞,最後一口熱茶咽盡,抬眼望向院門,朗聲喊:“阿鬼!”
門外應聲而至:“在!”
“備兩輛廂式車,結實點的;再叫阿炳、阿強,帶上手套,跟我走一趟西貢。”
不到十五分鐘,兩輛灰撲撲的廂車已在院外候著。倪永孝披上深灰色呢子大衣,三叔緊隨其後,阿鬼坐駕駛位,另兩人擠在後廂——五個人,兩輛車,碾著夜色往西貢奔去。
山風颳得緊,寒氣直往領口鑽。倪永孝裹緊大衣,三叔抬手指向右側一條岔道:“往裡拐,路窄,慢點開。”
阿鬼應了聲,方向盤一打,車輪便碾上了泥石混雜的野路。坑窪接二連三,樹根拱出路面,車身左右猛晃,像被誰攥著底盤狠狠搖晃。阿鬼咬著牙穩住方向,忍不住啐了句:“這鬼路,顛得五臟六腑都要跳出來!”
畢竟這不是平日裡接送貴客的賓士或勞斯萊斯——那種車哪怕壓過碎石堆,也只當是過個減速帶。眼前這兩輛舊廂車,底盤低、減震軟,稍有個陡坡,車屁股就往上躥,人差點被甩離座位。難怪阿鬼罵得這麼狠。
好在路不算長,可硬是磨蹭了將近一刻鐘才見著倉庫輪廓。車一停穩,阿鬼第一個竄下車,伸展胳膊,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火苗“啪”地燃起,深深吸了一口:“總算到了。”